第一场李固对刘英开打的时候,就已经过了巳时正,也就是十点多了,已经是骄阳高悬。
李固号称推山掌,是都大锦的师弟,一样也是正统的少林俗家弟子,铁砂掌力大势雄,性情沉稳,能被都大锦委以先锋重任,手段相当不差,大约对上三个无尘公子是绰绰有余的。
和他对手的霹雳拳刘英,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只一上手,没过三招,刘英就被李固推窗望月一掌印在胸口,当时就吐了血,虽然看样子还不想认输,可实在也站不起来了。
开门第一胜,按说应该高兴,可如此这般的胜利,别说老广来、都大锦这样的老江湖,便是荆策,也瞧着不对劲儿:“呃……田忌赛马之法?这个李志宇是不是脑子不好?”
老广来愕然:“啊?用废柴耗去对方的一流好手,再用自家一流好手拿下对方的二流好手和废物,这么奸诈的主意,是脑子不好吗?”
荆策冷笑一声:“他有那么多好手吗?都大锦出身名门,虽然这些年少林寺闭门不出,但不出门的只是那些禅堂和尚,为的是不想和喇嘛打御前官司,是不想辩法!
武僧出门少,可空字辈哪一个不是鼎鼎大名?俗家弟子就更多了。都大锦一封书信,你看来了多少?又有哪一个是无名之辈了?还有那些慕名而来攀关系的游侠儿,哪有弱手?
李固只是心性沉稳,不会中了对方的暗器和奸计,所以才打头阵,可不是因为他最强……”
“啊……这……”
荆策深深皱眉:“怎么,你们打擂之前,都不了解一下对面来了什么人,都是什么实力吗?”
老广来尴尬地嘬了一口烟袋:“正常来讲,当然是要的,说不准就有双方共同的朋友在,也是要攀攀交情,万一就能谈得拢就没必要打了不是……
但是李志宇这个人,都晓得他奸诈狠毒,要说他没了解,也不能吧,许是另有准备。”
荆策点了点头:“大约是他的后手就是一拥而上吧……”
老广来脸都皱成一团:“好歹是个童生,不能这么糙吧……”
“嗯?不说他那童生是买的吗?贫道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西还要买……”
“呃……就是没读过书,也听过书吧,又说他奸诈……”
两人嘀嘀咕咕,第二场总算是骂完了架开始动手——原来竟还是一对有旧怨的。
都大锦这一方本来要上的是一个冒险家,霸天剑许荣,但是对面蹦出来个大个子,手提一对板斧,自称赛李逵,指名道姓的要挑战都大锦的师弟猴王刘海。
刘海一开始也是莫名其妙,但是人家都点名了,本来就是来打架的,自然是不好拒绝,只是总得问个缘由。
一问才知道,赛李逵有个弟弟,某一年路旁打劫,眼看要成功了,恰巧刘海路过,一番争斗下就把他宰了,行侠仗义么,刘海就留了名号,这不,当哥的听说刘海在这,就要来报仇。
这一对儿打得倒是有些看头,但也只是有些看头,因为……确实像耍猴的。
赛李逵一对板斧虎虎生风,猴王刘海,一套少林猴拳也是精妙,问题是刘海不敢挨一斧头,而赛李逵又砸不着一只猴儿,所以他抡着双斧追着猴满场跑,便有些像狗熊。
连守龙寨的同帮同伙,都一直哄笑不停。
经过现代信息爆炸娱乐至死洗礼的冒险家们只是浅浅地笑着,但是本地的“土著”日常的娱乐内容并不丰富,重复率也很高,尤其作为匪寨更是如此,所以他们就笑得非常开怀了。
包括老广来,胡子抖得如同狂风下的蓬蓬草:“嘿呀,这两人还真是登对儿啊!”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赛李逵没有什么胜负手的秘技,那就输定了,那对斧子可不轻巧,就算他体壮如牛,抡这大半天也是额头见汗了。
果不其然,好不容易把刘海逼到擂台角落,大斧拨草寻蛇左右横扫,意图以大面积的扫击重创敌人,但是刘海提气轻身,双脚分别踩在了一柄斧头上。
赛李逵猝不及防,也是没有力气再端着一个人,双斧轰然脱手落地,要不是他撤得快,非砸了自己脚面不可。
他的脚步当然没有刘海快,只退了两步就被刘海一拳点在哽嗓咽喉,离这么远,荆策都看见那粗壮喉咙瘪下去一块,眼见是活不得了。
如此辣手,刘海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守龙寨一方的大肆辱骂,但是刘海得意洋洋,翻着跟头亮了几番猴儿相,对守龙寨一方也是极尽嘲讽,也引来己方的一阵畅快大笑。
老广来不愧是老江湖,经多识广,一边笑着,一边和荆策介绍:“这猴王刘海,名气也是很大的,不过却不是因为武功高,而是因为他是广海班的台柱儿之一。
广海班的猴儿戏乃是一绝,尤其是三打白骨精,那是声名远播啊,就是龙塘这种小地方,也是有耳闻的。如今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
荆策琢磨了一下,这时代的戏班子,主流应该是昆剧,昆剧有三打白骨精吗?他不太知道……
所以只能附和着点头:“是吗?有机会定要瞧瞧。”
刘海得意洋洋转回芦棚,镖局一方自是士气大振,一个昂藏大汉,面容粗糙,服饰邋遢,仿佛一个屠户,手提一柄鬼头大刀,迫不及待地跳上了擂台:“劈风刀张镇在此,哪个腌臜前来受死?”
荆策翕然一笑:“看着粗豪,倒是个有心计的。”
老广来也是附和着频频点头。
腌臜一般来说指的是狗下水,有些时候,也单指公狗铃铛儿,是极其粗俗的脏话,他又说了是前来送死,这时候还能上台的,无疑自认了是下三滥,所以智力正常的人都不会接这个茬儿。
接着这个话口上台的,要么是被逼着来的,要么就是脑子不好,容易上当的——守龙寨一方都是桀骜不驯的山匪水贼,李志宇名声又不好,他可没有那么大的威势,能逼迫同伴忍辱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