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纯纯的污蔑,因为王七九并无证据,全靠猜。
办案方式也很粗暴,把这事儿和苦主崔家一说,然后把邪功的消息传出去,就跟漕帮要人。
漕帮能不能交人不重要,为了名声,他们也得自查一番,查出来就交人,查不出来……他王七九就是磕头认错了,是能掉块肉还是能怎么地?
丢面子……羊脸儿才二十文一斤,他的难道就比这贵了?扔在地上可有人捡么?
所以等刘二柱又来的时候,就给荆策带来了一些闲言碎语。
“前几天王捕头把事情和崔家说了,崔家也不敢得罪漕帮,这事儿本来就算了。
结果王捕头又把邪功的事儿给宣扬出去了,虎蛟帮和柴帮就叫嚷着要惩奸除恶什么的,明天就要纠集帮众,找漕帮要说法。
听漕帮的意思,可能要到义庄来验尸。”
荆策一挑眉:“我说的呢,这眼看着头七都要过了,怎么还没人来张罗起尸下葬的事儿。
明明是有主儿的人家。”
刘二柱有些别的担心:“师傅,这验尸的事……漕帮八成会闹事啊。”
荆策背着手,看面前黑白道童愁眉苦脸地在沙盘里一笔一划地默写经文,对刘二柱的担心毫不在意:
“闹事?闹什么事?想验尸就把尸体拿回去验呗。
有什么好闹的。”
“啊?拿回去?拿……哪儿去啊?”
刘二柱有些懵。
“哪儿能验就拿哪儿去,我这里是义庄,又不是敛房,只负责停尸,不负责验尸。”
“可是……之前……咱们……我还写了尸格……”
刘二柱是个老实孩子,一时没转过这个弯。
“尸格?你是仵作吗?”
刘二柱使劲摇头:“不是!”
“为师是仵作吗?”
刘二柱头都要摇掉了:“那肯定也不是啊。”
“尸格谁让写的?”
刘二柱停下了头,虽然晕但好像有点想明白了:“王捕头让写的啊!”
“两个人闲谈,就写到尸格上去了,当然怪不得人家不信。
谁让写的,那就找谁去,你是个小衙役,还是步快班里唯一一个会写字的,不让你写,他有那能耐吗?”
刘二柱心里有底了:“他要能写,他自己就写了,那还用得着我!
不多,这么一来,我可能就得立刻转成仵作了……就是不知道王捕头舍不得舍得那笔钱。”
“嗯?”
荆策一听,心说这里头还有别的事?怎么,仵作是什么好工作吗?这里面还有赚头儿?
刘二柱可能是刚才脑子晃匀乎了,此时一下就明白了荆策的疑惑:“仵作虽然是贱役,可还是有好处的。
第一条,在本朝,仵作是不征之户。可以不缴税,不纳捐,不上赋,不从军,也不受徒徙迁配之刑。
第二条,仵作是世袭役作,要不是上一个仵作被人杀了全家,本来是不会有空缺的。
为了保证这一点,仵作到了二十五岁还没娶妻的话,是要强行官配的,一般都是从教坊司选罪女适配,运气好遇到皇帝释放宫女,还能被配个宫里人。
这第三条,都说仵作晦气,但其实出意外的不多,大部分都长寿,活个六七十岁很正常的。
反正只要一个仵作就行,所以一般来说,家里会留一个儿子继承职位,其他的都分户出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其实不耽误什么。
再说,看着不体面,其实丧点儿良心,私下受的小钱儿并不比王捕头他们少。”
对于刘二柱来说,能当仵作已经是很好的事了,至少那些江湖侠客,都是奔着狗官和他们身边的护卫去的,仵作从来不在任何人的眼里。
当然,像上一任的老前辈那样,专门去得罪了人,那也是没办法了。
“之前的仵作,是因为受了县令的命令,诬陷了本县香客斋的头牌云芝姑娘。
那云芝姑娘有好些个恩客是帮派中人,他们不敢杀官,但是杀我们这些小把戏,刀快着呢。
其实就是老头儿贪心了,不听县令的,最多就是打板子开革……县尉和主簿都不会同意的,他非得弄,可不就把自己弄死了吗。”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太上诚不欺人。”
荆策只是略微感慨了一下,就翻过了——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第二天,漕帮应该确实是闹了,因为刘二柱带着王老车把子,早早地就赶着驴车把崔管家的尸体拉走了
——只拉走了尸体,看来现场闹得不是很愉快,让刘二柱感受到了羞辱,不然他好歹会把棺材也一起拉走的。
当天夜里,就有个虬髯老汉,摸上了义庄。
可惜,这一次,荆策吸取教训,把整座矮山包都用阵法圈起来了,吸收月华、尸气、怨气,炼制青煞丝和怨结咒丝,夜夜不辍。
为了防止有人或野兽过来打扰,荆策还种了些树,虽然时间短,但他选的都是灌木,只要水土合适,长到枝繁叶茂还是挺快的。
配合一些符咒,整座义庄所在的无名矮山,如今一到夜里就雾蒙蒙的,若无荆策许可,来的人便会遇到鬼打墙,很难走出去的。
到了夜里,整座山头都在往外冒多年积攒下的各种能量,多半都是阴性的,直接接触都是有害的。
一般人倒也还好了,最多冻一晚上,风邪入体,回去大病一场,若遇见个好大夫,几天也就活蹦乱跳了。
可这位老汉,他练的就是内含阴煞的功法,遇到这种环境,那真是耗子掉进了米缸里,那叫一个开心啊。
于是他就地练起来了……
由于环境也就这样,再加上他阵法限制,每夜出产的材料数量是有数的,这老汉练起功来没个轻重,一下就打乱了荆策的节奏。
荆策遥遥的看着这个光头虬髯的老汉,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这什么邪门功法?是打算把人练成僵尸吗?”
这些阴煞死气没做任何加工,在这老汉体内进进出出,每进出一次,便有一丝煞气被留存在他体内,转入某些经脉运转,压制了人本身的阳气和生气。
照这么发展下去,这老家伙绝对会变成一个上好的僵尸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