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首胸腹完全被打开,荆策探头看了一眼:“啧,高手,但不是那么高的高手。
内力深厚,掌势雄浑,但是这寒冰掌力是新练的,熟练是很熟练了,但没有那么纯粹。”
刘二柱手上带着鹿皮手套,拿着个竹夹子,翻检着破碎的内脏,也发表了自己意见:“师傅,这看着和前几天那个壮妇的伤势差不多啊,会不会也是推山掌?”
王七九听得直呲牙:“又是推山掌?这老东西是真想死啊……怎么还练出寒冰掌力了,这什么邪门功夫……”
荆策点了点头:“此话倒是很不错,这确实是一门邪功。
此人掌中寒气,并非银汉,也非是凛冬冰雪之寒气,内中有死煞流转。
想来他平时并不是嗜杀之人,可能是练了此功受了影响,突发杀人试掌的想法。一旦杀人,死煞之气扰动,恐怕邪功进境陡增。
如此一来,为了积攒功力,肆意杀人在所难免。”
王七九虽然是个粗人,可他不憨也不傻:“也就是说,如果现在不弄了他,他会越杀越多,还越杀越厉害?”
“对。”
荆策点头称是。
王七九挠了挠脖子,呲牙咧嘴哽叽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恨叨叨地走了。
连刘二柱都没叫着。
看着王七九一蹶达一蹶达的下了矮山,愣头青鼓了鼓腮帮子:“师父,你不去帮忙吗?”
荆策看着刘二柱把开的膛缝起来:“帮什么?杀了那个练邪功的?”
“是啊,师父!那人会杀了很多人吧?那先杀了他,岂不就是救了很多人?”
愣头青的逻辑很简单。
“你怎知那些人要你救?”
“啊?”
“这浊世八百种恶,人在其中,哪个不是如处炼狱。你看这人,被人一掌就拍死了,毫无所觉,并不痛苦。
你可知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他活的短,造的孽便少,到了地府,受的刑罚便也少,剩下的时间得享阴寿,不强似在这人间苦熬。”
“可是师父,这么一来,岂不是没有侠义了吗?”
“你不是知道侠怎么写吗?一人带剑尔。
若是觉得此人为恶,非得杀之而后快,你自去杀了他,但求一个心里痛快也便罢了。
救不救得人,与你有什么相干?”
“可是,杀人不是为了救人吗?”
“哈哈哈,杀人便是杀人。
你看那鸟,猫儿为果腹杀了它,孩儿为了嬉戏杀了它,与它而言可有区别?
人杀人,罪责在人;河杀人,罪责在河;谣言杀人,罪责在谣言;朝廷杀人,罪责自在朝廷;轮回杀人,罪责自在轮回。
你杀了这人,他未来所杀之人依旧会死于他人之手,你怎么算救了他们呢?”
“师父师父,那什么叫救呢?”
“你今日舍人一碗粥,虽然他明日依旧会死,但此时却得免死,这便是救了。
施救只是做得一事罢了,所谓救命之恩……不过是一时兴起信口所言,不可记于心间。”
“我救了他,只是在这件事上救了他,别的事我没看见,他终究还是要死的……但是因为我想救,所以该救还是要救的,是么师父?”
“此言不差。嗯呣……看你今日有所悟,去把《清静经》写上三遍吧。”
“师父!”
愣头青满目悲愤,抽着鼻子去玩沙盘去了,青头愣黑漆漆的脸上毫无表情,但是眼底全是幸灾乐祸。
啪!
荆策一巴掌拍到愣头青后脑勺上:“说他没说你吗?《太上感应篇》去写三遍!”
“啊?呃……是……”
青头愣也一脸沮丧地跑去玩沙子,荆策背着手看刘二柱一针一线小心翼翼地缝合尸体。
刘二柱把尸体缝好,安顿到旁边的棺材里,又洒满熟石灰和石膏,算是防腐——因为这时候这些东西还算便宜且容易得到的,至于对尸体的一些微小损害,也没那么重要。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今儿这个和前几日送来的那个健妇不一样,这是一个有主儿的,而那个健妇,是个江湖人,无人收敛。
只不过也不是什么高手,甚至连内气也无,只是粗使拳脚,有些力气,能唬住普通人罢了。
今天这个,是本地崔家的一个管家,王七九送来的时候,说这厮下去收账,但是身上账簿、借条、银钱都没了,要不是死法奇怪,他就按剪径结案,发个文书就算了。
其实也就那么一说,他不敢。
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凶手锁定,但是缉凶这件事,就不要指望他王七九了,委实是做不到。
王七九除了一手鹰爪功,还会半套铁尺,也没什么功夫了,好赖还有一套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吐纳法,有些浅薄的内力,让他看起来是个有武功的。
对上帮派的喽啰,剪径的小贼,那是等闲十来个人近不得身,但凡出来个正经练过的,他就废了。
不过,县里有县尉,真正对上硬茬子,用不着他——但那个县尉是个蒙人,一等人,别说王七九请他办案,就是县令,见了人家也得磕头,不然马鞭子就甩脸上了。
县尉不关心别的,他城外草场里的羊好不好,才是他的正经事。
也亏了是这个县尉,这城里羊肉、猪肉一般不缺,贵点儿但是总归是买得到。
加上河里有鱼,林子里有鸟兽,所以航头镇也出些个好汉。
大部分都是河匪,山贼不多。
推山掌,就是在河匪中常见的一种掌法,由外及内,也能练出来内力,也有配套的心法,就是很大众的混元功。
混元功在江湖上,是流传最广的内功心法了,都不会有之一。
不过这等内功,和华山派的那个混元功,肯定不是一个等级的,不过支持一个人成为一个小高手,还是很轻松的。
混元功没有别的优点,一是浑厚,二是无属性,随后改修什么功法都不耽误,直接转换就是。
所以王七九认为,这个凶手必是漕帮的某个大龄中层,偶然间得了一本邪功,忍不住就开练了。
按理来说,他这个逻辑和思路都对,尤其这两个受害者,也都是从码头抬出来的,漕帮人众的嫌疑,就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