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是必然会回来复仇的是吧?”
“那当然了,这仇还能不报?就看他造化如何了呗。”
端了一碗羊汤过来的店小二陪着笑,但话里话外透着笃定。
荆策一时无计,干脆开始游览起了县城,逛荡了四五天,连城外的投影边界,空气墙他都去摸了摸。
实在闲着没事,他去义庄观察了一阵子,发现那老军其实也没人关照,他也不干什么事。
开了个小园子种了些菜,养了两只鸡,每月领了钱粮,粮食留下,月钱就是换酒。
于是这老军就在某个夜晚把自己喝死了,不知道从哪来了个少年道士,接了义庄的活。
县衙里压根没人问,荆策没去取了老军的那份钱粮,也从来没人送上来。
荆策还从青云观要来了两个小童,主要是给他打理琐事,种院子做饭什么的——洗衣服不用了。
因为荆策上一次收集了很多怨结咒丝,还有不少青煞丝,就买了很多马尾、人发,织成了一件法衣。
防护力基本没有,只有两个作用,一个是换型,一个是自净。
缺点是因为材质的原因,这件衣服始终有点凉。
身份牌则化成流珠,始终在手腕上缠着。
小童十一二岁,也正是学习的年纪,所以沙盘练字,振袖作武都安排上……
早晚功课经乃是道士的日常,自然也不能不做。
还得种菜喂鸡,没过多久,常来义庄扒坟的野狗群也被打服收编了,又添了喂狗……
所以小道童一天到晚也忙得很。
好在为了防鼠聘来的狸奴每日里自去逍遥,除了偶尔需要洗一洗之外,并不用人多管,也和道童们亲近,时常玩耍,还有些童趣。
当然,若是有客人来,道童还得侍奉左右。
要说最烦的客人,就数县衙的捕头。
一般来说,道人身边的小童,惯例在没有法号道号之前,都是叫做清风明月——尤其是荆策这种只有两个童儿的情况下,也不怎么会有别的名字。
但是荆策那是一般人吗?所以他的两个童儿,一个叫青头愣,一个叫愣头青。
头大一点,颜色比较黑,身材粗壮的,是师弟,叫青头愣;相貌相对俊秀许多,白白净净的小奶狗,是师兄,叫愣头青。
客人们即使觉得荆策不着调,也不会说太多,对着道童,也都叫清道长和冷道长。
唯独这个捕头王七九,是个不识字、粗哈哈的蛮子,每次来都要拿这名字调笑一番,偏偏他来的最勤快。
义庄其实没多少生意,自从归了县衙之后,这里就是抛尸的乱葬岗了,但凡是无名之尸,就都运来扔大坑里。
有了荆策之后,才会盖些浮土算是掩埋,也约束着狗群巡逻,防止野兽盗尸。
这些都是没有收入白费力气的。
所谓的生意,就只有两种。
一种是异乡寄存。
客死异乡之人,把尸首暂存在义庄,等待家属过来收敛,运送回乡。
一般来说,基础费用每日十文,再有起棺的赏钱。
另外一种,则是无奈之举。
本地的县衙,仵作死了,没人接班,所以仵作就成了空饷。
空饷不打紧,可没人做事,这就麻烦——如果只是普通人家,无论是老爷也好,下面的班头也罢,连哄带吓的,糊弄糊弄结案就算,也就那么回事了。
可总有那个较真的不说,这县里好多人,捕头他惹不起。
尤其这里是三水交汇,航运昌盛,帮派势力那是很凶的。
漕帮实力最强,虎蛟帮勾结本地的柴帮一点也不弱,三家大户各有各的打行,都豢养着各式各样的打手。
青楼,盐枭,坐地虎……
王七九这个捕头,憋屈得很。
街面上死个没家没业的青皮能是什么事儿?但是就有人压着王七九要真相,他有个屁的真相啊?
要说王七九能打能扛也行,偏偏他没那么大本事,要不是当姐夫的主簿保着他,早就被别人扒皮拆骨了——他不敢惹帮派,但是那些小屁民他也没轻放过。
要不然他死赖着这个里外不是人的捕头职位干什么。
自从荆策来了之后,王七九算是有了个救星,这些死人都拉到义庄来存放,荆策就能给出仵作的专业意见,尸格有个刚刚补缺的青年小捕快负责填写。
甚至这小捕快还送了礼递了茶,算是荆策在仵作行当里收的学徒。
就是不能叫青头愣和愣头青为师兄就是了。
所以这个叫刘二柱的小捕快就常来常往了——还是很好学的,甚至会和道童们一起练字。
若是赶上了,荆策也会在武功上指点指点这个二柱子。
王七九就不是很开心,但是他离不开荆策,未来还有可能离不开刘二柱,所以他就时常拿这俩道童撒法子。
关键是,找荆策验尸,是要给钱的,这个钱是他这个当捕头的垫付,不能算在公折银里——就是不能报销,还不能以此为由头吃拿卡要。
而且由于他不检点,荆策收费是很高的——收下来的钱转手都给道童了,算是他们忍辱负重的奖赏。
即便如此,道童们也不喜欢王七九。
王七九经常来拜访荆策,就意味着航头镇的治安相当不好,经常有人暴毙,什么死相的都有。
这不,王七九又带着人,送来一个颇具特色的尸体。
很完整,颜色很艳丽,是那种很鲜艳的红色,粗略看去,像是玫瑰色的蝴蝶,遍布全身。
“这不是冻死的吗?这大夏天的……”
荆策很意外,航头镇虽然地处北方,但不是那么冷,冬季下雪但是河流却不封冻,冻死的人是有,可绝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季节。
“这种斑块……速冻死的?”
王七九瞪着牛眼:“冻死的?不能吧?”
荆策敲了敲尸体的胸膛,感受到了一些奇怪的回馈:“二柱子,打开胸腔看一看,怕不是遇到高手了。”
刘二柱在一旁早就准备好了——自从他正式递茶成了学徒之后,荆策自己就再也没动过刀,具体的事都是刘二柱在做。
这在封建时期基本上可以说是独一份了,谁家学徒不是要干几年粗活才能在师父干活的时候站在边上——还只是看着,想上手还得再熬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