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不敢去问。
惠阳真人每每说一个道理,洞元真人抓耳挠腮,他就用一种很迷惑的眼神看洞元真人,仿佛在说:这不是是人就会的吗?你怎能不懂呢?
别说洞元不懂,旁听的谁也没有懂啊!
洞元真人……算了,这位大爷倒是不用眼神羞辱人,但是他动手啊!
惠阳真人练功时但凡有个架势摆得不对,他就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根绿幽幽阴森森的戒尺啪啪地打过去……
打了一天惠阳真人就学会了,但是他们……还不得被打一年!
当然,这份仙缘,青云观是一个字儿都没往外吐露,一个一个的把嘴闭得可严实了。
人之常情,要是被外人打扰到两位仙人,他们不耐烦走了怎么办?
就这个,每次荆策和惠阳半夜出去耍,他们都祈祷祖师爷保佑,这两位飞出去了可得飞回来啊,可别一个不吱声就不回来了……
当然不可能的,惠阳是个很讲究的道士,他走之前还是说了的。
惠阳原本只是计划在青云观驻观十天,抄几部经书就走,但是荆策来了之后,计划就有了变化。
首先,荆策知识面之广博令他心惊,尤其是对道门典籍的记忆,实在是太庞大,他只是询问了和自己修行相关的知识,就已经涉及到近乎千本经书。
所以他有点舍不得这个人形图书馆。
再然后,他发现前任的经书毕竟还是前人的,不是他自己的切身感受,所以他想自己写一本,可是找资料很难——这件事对荆策来说几乎是不用思考的事。
于是惠阳就把自己和这位“洞元道人”的谈话整理修订,录成了一本传道集——敢叫这个名字,可见他对这部作品的信心。
后期在做修订的时候,他又学会了《白鹤丹法》。
这在他眼里,是正经的直指金丹大道的法门了,而且一步步罗列的如此清晰,分明是大道真传。
他虽然不通武术,可毕竟修身养性多年,性命积累还是很足的,所以一经入门,立时见效。
贪恋修行,他就又耽误了一个多月。
只不过世间无有不散的宴席,他还另有要事,再也耽搁不得了,所以只能和荆策惜别,飘然而去。
去之前,在青云观留下了他整理修订的《惠阳子录白鹤真人传道集》抄本——他亲自手抄的摹本之一。
当然,荆策也有一套,这是惠阳子给他的小礼物,就是这名字让荆策有点不自在。
这本书里头关于丹法的具体修行方面,确实是他说得多,但实际上,还是惠阳子阐述的好。
要是他来写,那就只会写成武功秘籍,和丹道屁关系都不会有。
还好,惠阳子基础扎实,知道“洞元”这个名字不能随便写书……名里。
对,他把荆策在后记里给介绍的可详细了,基本上和身份牌上写的都差不多。
洞元道人元元子,俗姓荆名策,字有丛,别号天鹤九鸣,又称白鹤真人,宋时得道……
这个宋时得道,指的是荆策这次使用的録牒,是宋版的,还是仁宗庆历年间……那段时间没什么出名的道士,不怕被人问。
至于这东西有没有用,蒙元嘛,管理粗放得很,看着像就行咯,再说这种投影里,连基本规律都不讲的——除了别有用心,没人会看録牒。
他这个,小事尔。
等惠阳子走了,荆策又想起自己的义庄计划,于是出门转了转,探听了一些消息。
义庄确实是李家的,现在则归了县衙直属,安排了一个老军打理,所以荆策暂时是无法可想了。
“惠阳子误我。”
李家的事,即使已经三个多月过去了,依旧还被人津津乐道,因为确实有些波折在里头。
荆策来时,李家刚刚被灭门不久,很快就传出来,其实并没有什么财物损失,单单只丢了一方宝印。
李家的传家之宝,田黄石印,据说有拳头那么大。
一两田黄一两金,拳头大的田黄印,就算有雕工也得一斤左右,这就是十六两金子……听起来也不太贵。
毕竟后来县衙将李家抄家……纳产入公的时候,金元宝是抬出来好几箱的,拿金子怎么着也比拿石头方便。
所以人家就是奔着那个印来的。
什么印,也没人知道。
李家呢,因为被灭门了,所以纳产入公,意思就是所有财产都被官府拿走发卖,用来抵消官府安葬李氏一家的费用——五十七张芦席,二十趟驴车运费,花了大约八百万两银子。
李家是真有钱啊,怪不得被灭门了呢。
但是李家不是真的被灭门了,李家有个叫李晟的孩子,在外游学,当时不在家。
听到消息回家奔丧,结果到了家,李家的财产都已经被吃干抹净,他是分文都没拿到。
因为官府记载,李家有子,名曰李一三,不叫李晟——彼时律法规定,汉人不可以有汉名字,统一以编号为名。
所以户籍上有李一三,已经死了,没有李晟。
后来还是李晟的准岳家,齐家给了李晟五十两银子,李家人下葬的时候才有芦席裹身。
当然,这五十两银子也不是白拿的,李晟与齐氏女的婚约,自然也就作废了。
李晟葬了家人,拂衣而去,从此渺无音信。
县中的三家大户,齐氏、马氏、崔氏,各施手段,低价购入了李家的遗产,县令周锦(周一二)得了八百万两银钱,不到一个月,就因破案有功,升迁去鸟。
双赢。
输家除了远走他乡的李晟,还有李家灭门案的凶手,街口买豆腐的王三七。
本来做下这等凶案,理应是满门抄斩,但是县令老爷仁慈,罪归一身,只斩了王三七、他爹王郎、他儿子王富贵。
王三七的老婆喜娘子正值妙龄,面目姣好,身材妖娆,从此守寡,要孤独终身。
考虑到寡妇门前是非多,将来必生事端,县令老爷十分不忍,于是纳为小妾,以彰仁治。
这一桩桩一件件,荆策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两辈子也没遇到过这种事。
听都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