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铁杵毫无章法地挥动,被景钺一把夺下,回手就敲在铜钵上。
他这是蛮力,所以只是咚~~的响,传得并不远,而且里面还有颗脑袋呢,所以响声很闷,听着也不震耳朵。
景钺口诵灵官咒,一连砸了三杵子,铜钵瘪了一块,他就停了手。
为难僵立了一会儿,随即瘫软如泥,栽倒在地——破了的铜钵哐啷啷滚落一边,那颗硕大的光头,七窍流血,面目狰狞,满脸的不可思议与惊恐万分。
恶僧为难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就他做的那些事,多少人厌恶,也都对他喊打喊杀,可他横行江湖这么多年,依旧安然无恙,就知道他实力不差。
没想到死到这等小镇,还死得如此草率。
景钺由是一战成名,当场贺号莽灵官,一时哄传,培养了景钺的青衣观,自然也水涨船高。
好在恶僧是个纯粹的恶徒,既不是绿林人,也不是侠义道——有不少杀人夺产的老僧是侠义中人,这并不奇怪——所以景钺的所为,除了凶残一些,倒也算不上恶名。
这只是帮助义庄出了个小名儿,但是后来来夜探义庄的人,发现一到夜晚,那座山都进不去,打山脚下就丢了方向,跟鬼打墙似的。
当然,有一部分人,就认为那就是鬼打墙,青衣观主不知其名,但是个有道真修,法能驱神通鬼,晚上进不去,那就白天上门烧香。
然后这些人,就看见了景渊。
如今荆策只做自己的事,对外业务,已经完全地交给了景渊。
景渊甚至也带了两个小童,也是青云观里选送来的孤儿,便如他师兄弟一般,一个清秀一个憨厚。
江湖人,哪见过正经的美人儿?
人这东西,扒去皮肉都是只有二百单六块骨,披上外衣,便有一万八千相。
景渊深受荆策影响,即使没有被教导,但也有些《十方威仪》的架子。
笑时如天边朗月,群星暗淡;不笑时如雪山孤松,傲寒绝世。
他只是按照日常接待宾客,谪仙之名,就已经疯传了。
又因他善吹洞箫,就已有人在江湖上传颂,说乘龙萧史再下凡,谪仙落在青衣观。
也有人觉得,什么鬼打墙,不过是奇门遁甲之术,于是白天不去庄上拜访,而是满坡游走,详细记录花草木石的位置,然后等到夜里又来挑战……
荆策不是很理解这种人的精神状态。
不过这么一来,死的人却是少了。
也因此,宝藏的事儿越来越淡。
荆策是很纳闷儿的,按说这个阶段了,这段投影应该结束了——因为整个投影的剧情历程,就是李晟的复仇之路,江湖纷争全是支线,并不在剧情之中。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投影居然还在。
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李晟的复仇并没有完成。
荆策只觉得自己很冤枉,他进这个投影,看中的就是时间跨度不长不短,他可以安心炼宝,出去之后也不用做太长时间的心理调整。
而且门票便宜,只要带出去的黄金白银足够量,他就不亏,甚至已经赚出了下一张门票钱。
当然不是义庄这么赚钱,他偶尔也去做些劫富济贫的事儿,孛罗不花的小金库,清心观的藏宝室,四大家深埋的金银财宝……
也正是因为从四大家那里搜罗到的财产,多半都是地契、庄园、店铺这种产业,现金存银太少,才有了四大家暗中向某处输送钱财的说法。
荆策现在在想,是不是李晟也信了,然后觉得这仇报得不利索。
没买攻略,很多事就失去了上帝视角,琢磨起来颇费脑仁儿。
再加上最近访客过多,荆策干脆在后院的静室清修,只在晚上主持法阵,继续积攒青煞丝和怨结咒丝,旁事一概不问,全都交给了景渊。
景渊打起精神,将各类杂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因为荆策只是说得好听,现在将事务交给景渊……其实他早就躲懒了。
现在景渊比照以前,只是多了个正式的名分而已,事儿,干得还是之前的那些事儿。
江湖人来往多了,也有人试图试探景渊,毕竟景渊看起来也不像个高手,也不像是修炼过什么内力真气的样子。
晚上来是不行了,因为到现在也没人能破解那个什么鬼阵法。
日落阵起,日出阵消,风雨无阻,从无例外。
所以就有人在白天偷偷摸摸——结果连庄子里的狗子们都没打过。
义庄的狗子们都是被荆策培养过的,调禽聚兽本就是道家法门,荆策自己也通晓一些现代化的驯养知识,养一些有用的狗子其实不难。
这里的狗子们原本都是嚼过尸的红眼野狗,凶性与狡诈远胜那些家养的猎犬,哪怕岁数大了些,可这些年好吃好喝,养的膘肥体壮。
又得荆策秘法培养,一般的高手猝不及防之下,饮恨当场完全不意外。
尤其是,这其中还有几只红狗子,以及几只灰狼,凶残狡诈更胜红眼狗。
义庄的后院可谓是豺狼当道。
过去景钺在的时候,这些狗子就时常陪他玩耍,对武林高手的气势、招数都熟悉得很。
白日摸进来的贼盗,一般都不是什么有名有姓的角色,也都没什么本事——但凡他们有点能耐,也不至于随随便便就卸下颜面,跑过来偷鸡摸狗。
结果被狗咬得命丧当场。
对于狗子们咬死了贼盗吃上几口,荆策是不管的,他只管别去刨坟嚼尸就行。
这年月儿,哪个大户人家养起来的,用来看家护院的狗子,没吃过人肉?没有的。有多少人家平日里都放狗出去吃人。
也有人勉强逃了出去,也没人觉得这些狗有问题——还是那句话,这年月护院狗子吃人实属正常,就是外人听了,也得说一声好狗。
但是护院的狗子进退有据,颇似军阵,这个事儿就有点稀奇了。
骆莽确实也莽,他一时好奇,就把亲卫队交给景钺来带,结果没到半个月,亲卫队的面貌焕然一新,神似禁军,和江湖草莽绝不相类,把他吓了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