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让景钺去带跑船的兄弟伙,这次时间长了些,三个月之后,都有谣传朝廷的水军改头换面入驻了航头镇,要剿河匪……
在这段时间,航头镇一直诡异地平静,仿佛恶僧为难的死,为所有事都画上了句号。
江湖群雄的目标,都转向了四大家的财宝到底去了哪里,以及青衣观的阵法,和青衣观的来历。
荆策依旧毫无动作,虽然他知道了李晟的真身,但是也没想过将其杀死来结束投影进程——他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算是通关成功。
大概率算是失败,毕竟主线就是李晟的复仇之路。
但是他有机会监视李晟,并且推测他的想法以及目标。
对于江湖的平静,荆策早有意料,李晟都隐忍了十年,出手毫无破绽,令人无处追寻,他就不会在这个一切都陷入迷雾的时候贸然出手。
他会等的。
荆策不能出航头镇,可天下人,却进得来,所以这事儿里可做的文章多了去了。
很快,四大家秘宝都落入昔日李家继承人李晟手中的传言,就流传开了。
与过去不同的是,这次对宝藏有了一个明确的说法。
四大家原是寿王家仆,当年老寿王是想要和当时的皇帝争夺帝位的——这是皇权的内部竞争,不是造反——但是失败了。
小寿王秘养军队,阴蓄大志,但是手段没玩过当朝帝君,又折了一阵。
寿王变辽王,可大志始终未变,四大家原就是为辽王敛财之人,这类人在别处还有,断不止这四家。
之所以航头镇有四家,便是这里原本就是寿王旧地,又是三河交汇,运河直通,将来辽王南下牧马,此地必争。
杀了李家的,就是怯薛歹,那是皇权直指。
为什么杀李家?自然是其余三家觉得辽王不行事儿,成不了大业,就把主子卖了,但是李家忠心,不肯背主,就被其余三家联合起来出卖给了怯薛歹。
现在李晟回来了,还带来了辽王的金刀卫,大肆报复,然后继续为辽王守旧土,继续敛财,继续阴蓄大志。
所以前一阵子那么多官府中人来查这莫须有的宝藏,其实不是查宝藏,而是来查辽王的手笔。
后来怯薛歹出手,灭了好几队金刀卫,但是依旧被李晟逃了,所以想要找宝贝,首先得找李晟。
而怯薛歹的首领,那必须是纯正蒙人,县尉孛罗不花啊。
怯薛歹,地位大约相当于绣衣使,可以是秘密派遣,也可以是代天巡狩,出身基本上都是皇帝亲军,家里最次也是个伯爵。
因为数量少,每次出现必是大事,所以在民间传说极多,非常神秘,不把官儿做到一定高度,也是理解不了这帮人的情报都是从哪来的。
偏偏汉人地位低下,终其一生,最高也不过是个二品,还不能是实职,如得实授,多是以二品衔领三品官,还只能是个副的。
哪怕是御史台这种纯玩儿嘴皮子的,最高也不过中丞,连大夫都做不了。
三品官儿,稍微谨慎一点,这辈子都见不到怯薛歹。
他们只能远远地看到过怯薛军——这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谣传里带上怯薛歹,几乎在出世的一瞬间,就被人信了——何况这里面本来就有一大半是真的。
而且市井小民,江湖过客,最喜欢讨论的只有两件事:桃色秘闻,权贵争杀。
有没有消息,都喜欢真真假假的分析一通,明明都知道对方是在胡说八道,但就是愿意在一起讨论。
很多时候,朝廷其实也不管: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厉王的下场,流传了多少个千年。
说书人哪来的那么多话本说给人听啊?还不是指着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抓人耳朵。
这一次的谣言,涉及到寿王,辽王,皇权争斗,还有怯薛歹这种天生神秘脸的家伙,传扬得速度可不是之前那些没有什么营养的诡故事。
何况逻辑要比其他谣言更加严密一些,至少孛罗不花都没找出来什么破绽——如果不是他真的什么都没干过的话。
但是这一次,很明显把他抬出来了,他的家产是不少,但是他有家族,有后代,即使他死了,倒了,他的财产也落不到这些汉官手里,所以他很不明白,把他扯进灭门案,是为了什么。
说实话,别说四大家灭门不是他干的,他只是收了点贿赂,就真是他干的,又能怎么样?
可最近他也很狂躁:家里的钱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搬空了。
一文钱都没剩。
这绝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干成的事儿,而且必有内应。
所以他把家里的仆人都杀了,换了一整套。
然后想方设法寻找自己的金子——杀完了他就后悔了,因为过于愤怒,没想起来应该问问谁是谁的内应,说不定能顺藤摸瓜。
但此时江湖风波已经短暂平息,戚捕头追查灭门案的凶手一无所获不说,可以说是身心皆疲,好在过去几年他做的不错,所以名声没有下滑太多。
毕竟怯薛歹做的事,一个小小的县捕头,查不出来肯定不是他的能力有问题嘛。最多就是有些自不量力,心大了。
孛罗不花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所以他把戚捕头找过去,查一查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搬走千斤白银,百十斤黄金。
戚捕头几乎一看现场就知道他完蛋了:太干净了。
再听说当时的家仆,有没有嫌疑都被孛罗不花一口气全砍了,恨不得眼前一黑就躺地下再也不起来。
但是他终究是个捕头,还是能提供一些想法的。
比如这么重这么多的金属,不是少数人能完成的工作是肯定的,另一方面怕也不是一次性运完的。
一点消息都没有泄露,那么这些人彼此之间的信任程度,非同一般。
不是军队,那就是大帮派的秘密人手。
结合孛罗不花查库的时间,当时能做到这种事的,大概就是下生香,白云道,还有天魔道——头陀教不行,他们不够团结。
孛罗不花一点都不欣慰,这里头随便哪一个他都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