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说得头头是道,钟源对他的话却不太放心。
三班学生继续沿着大路追了一阵,指望骑车的联防队已经在前头截住了偷猪的吴老四。
可直到前方出现岔路,也没见到联防队,更没见到吴老四。
赵凯言之凿凿,“没跑了,肯定是有人半道帮了吴老四。否则他怎么可能逃得了?”
“这家伙有个表弟住在陈家湾,俩人经常混一起。真偷了这么大的猪,他一个人弄不走的。”
三百斤的大肥猪不是几只鸡,偷回来还得找地方藏、找人卖。吴老四既然敢大白天动手,多半早有准备。
“陈家湾远不远?”钟源问。
“不远,走小路二十分钟。”
赵凯朝旁边一条田间小路一指,“从这边抄过去。”
几十个学生呼啦啦跟着拐了进去。
开始还有人兴奋,觉得马上就要抓到偷猪贼,走了十来分钟以后就没那么精神了。
土路越来越窄,两边不是水沟就是庄稼,刚才跑得最欢的几个男生已经开始喊累。
好在赵凯没指错路。
过了一片稻田,前面终于出现几户人家。
他熟门熟路找到一家土院子,隔着门就喊:“孙老三!”
没人答。
又喊一遍。
屋里出来个老太太,手里还端着簸箕。
“喊魂啊?”
赵凯问:“孙老三呢?”
“死外头了,不知道。”老太太态度极差,只是看外头一群毛头孩子,也觉着诧异。
赵凯压低声音问钟源:“现在怎么办?”
钟源看他:“不是你说人在这?”
“我说可能。”
钟源上前,客气地问老太太:“奶奶,吴老四今天来过没有?”
老太太一听名字,脸就沉下来。
“找吴老四做什么?!”
“那家伙偷了头猪,我们正在找他!”
老太太哦了一声,倒没多惊讶,只说:“那你们来晚了,刚才联防队的人也来问过,骑着车往前追了。”
钟源讶然。
“联防队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阵了。”
“往哪边走的?”
“往公路那边。”
赵凯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现错误,“那就不对了,吴老四不可能跑那么快的,联防队追错了。”
陈文杰也想到了,靠近钟源,低声道:“偷猪贼会不会没往前走?”
钟源问赵凯,“从水库到这里,中间有没有能藏三轮车的地方?”
赵凯一摊手,“这乡下能藏人的犄角旮旯可就多了。”
钟源连忙道:“回去找。”
这一次不用他催,几十个学生又跟着掉头。
来的时候一个个无精打采,往回走反而快了不少。
赵凯对这附近还算挺熟悉。
“前面那片竹林能藏人。”
“右边还有个废窑。”
“再过去有片防风林,里面以前有人堆过木头。”
联防队的人手不够,主要目的是把偷猪的截住,不让对方跑远,未必会停下来一个个进去看。
到了第一片竹林,七八个男生进去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第二处废窑也没有。
走到第三片树林外时,刘小军忽然停住。
“地上有车轮印。”
土路旁边有两道车轮印,往树林方向斜了进去。
农村到处都有车印,本来没什么稀奇,可这两道明显很深,尤其靠外的一道,泥土被压出了一条沟。
刘小军用手比了比。
“这车挺重。”
陈文杰也蹲下来。
“印子是新的。”
被压倒的草叶还青着,上面沾着湿泥。
钟源顺着车印往林子里看。
树不算密。
里面却阴沉沉的,从外面看不见多远。
“没跑了,进去看看。”
所有男生都打起精神。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根至少两米甚至三米的竹竿。
不少学生为秋游,随身带了刀,把竹竿简单削尖就是竹矛。
前面的十几个男生挺着竹矛,小心翼翼往里走。
刘小军在前头喊:“别挤一块,真有人跑出来又全挡路!”
这一句很有经验。
上午他们才被一头猪冲散过好几次。
几十个人很快拉开距离,横排推进。
没走多远,前头有人叫起来。
“这里有车!”
所有人呼啦一下围过去。
一辆破旧的载货三轮斜斜停在两棵树中间,上面还搭着两块厚木板。
“就是这辆。”
“猪呢?”
“偷猪贼呢?”
车斗里空空的。
没有猪。
也没有吴老四。
钟源绕着车看了一圈。
“散开,找。肯定在附近。”
刘小军蹲在地上看了几眼,找到几个猪蹄印。
“往那边去了。”
一群人顺着往前追。
穿过树林,就是大片已经收过一部分的庄稼地。
刚出去没多远,前面忽然出现一个男人走过来,手里抓着一根细竹鞭,欢喜地喊道:
““哎呀,伢子们,又见面啦。
老师不是教你们‘学雷锋,做好事’么,阿叔的猪在这附近又跑丢了,再帮我找一下啊!”
男人正是吴老四,他一眼认出了钟源和其他学生,自来熟地靠近。
“那头猪半路跳车,跑掉了。阿叔一个人找不到它,你们人多,肯定行的。”
几十双眼睛全看向钟源。
钟源却没喊抓贼。他朝刘小军使了个眼色,又转头对吴老四问:“那头猪跑哪边了?”
吴老四朝前头一指。
“刚才还在那边。”
“这么大头猪,一转眼就没了。”
他说着还叹气。
“这畜生真能跑,累死我了。”
赵凯站在人群后面,看得眼睛都直了。
刚想开口,钟源已经回头瞪了他一眼。
赵凯把话咽了回去。
吴老四这时才看见他。
“小凯,你也在啊?”
赵凯脸僵了一下。
吴老四又问,“你怎么跟这些小孩混一块了?”
赵凯张了张嘴。
“我……”
钟源抢在前面说道:“我们秋游,碰上的。不浪费时间了,我们开始找吧。”
几十个学生心领神会,真就在附近装模作样地找起来。
钟源则靠到刘小军和陈文杰身边。
“你俩带几个同学回去。”
陈文杰一愣,“找老师?”
“找联防队。”
刘小军立刻明白。
“现在走?”
钟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吴老四。
“别让他看出来。”
两人也没马上转身。
继续装模作样在草丛里找了一阵,等走到稍远的田埂边,刘小军叫上两个跑得快的男生,四个人慢慢往后退。
退出一段以后,转身就跑。
吴老四则靠近赵凯,低声问道:“你高三了也秋游?还跟一群小屁孩在一起?”
赵凯支支吾吾,嘴里没词。
吴老四立马警觉,环顾四周,发现几十号学生假装找猪,时不时偷偷看他。
一个个的小心思都在脸,都藏不住。
尤其体育委员李卫东,抓着一根削尖的竹竿,就站在三米外。别人好歹装一装,他是一点也不装,死盯。
傻子都明白,事情已经漏了。
吴老四连忙朝人少的方向走。
他一动,十几个孩子连忙跟上。
他加速跑......李卫东二话不说,手里的竹竿当标枪使,脱手抛出,正中其背。
得亏十二岁男孩子力气小,竹竿削得也不是太尖,否则这一下就能给吴老四扎个透心凉。
可挨了这么一下,吴老四后背剧痛,又惊又怒,跳脚大骂:“小兔崽子,你们干啥?杀人啊?!”
李卫东没了‘武器’,大为紧张,嘴上却喊:“大家一起上,别让他跑!”
这一嗓子喊完,其他男生也跟着涌上来。
三四十号初一学生围成个大圈,隔着三米左右距离,把能走的路都挡住了。
吴老四脸上的笑没了,厉声骂道:“不怕死啊?都给我让开。”
没人动。
他朝右边走两步,那边几个男生立刻往后退,却没散开,手里的竹竿全竖起来,笔直地挺着。
吴老四又换一边。
还是一样。
他皱起眉。
“你们一帮小孩,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钟源站在人群后面。
“知道。”
吴老四看过来,认出就是上午最先帮忙的那个孩子,脸色更难看。
“猪自己跑了,跟我没关系。”
钟源没接这句话。
“联防队在找你。”
吴老四眼神变了一下。
很快又硬起来。
“找我干什么?”
“你偷了村里的猪,还骗我们给你帮忙。”
几十双眼睛就这么盯着。
吴老四被看得越来越烦,突然朝离自己最近的四五个男生冲过去,大吼道:“让开!”
两个男生吓得往后退。
他趁势就想从缺口出去。
李卫东在后面大喊:“堵住!”
旁边七八个人立刻围过去,竹竿树枝全伸出来。
钟源更是大喊:“捅他后背和大腿,用力。”
后方的学生快步上前,使出吃奶的劲,把手里的‘武器’捅过去。
吴老四被捅得嗷嗷叫,转过身来,狼狈躲闪。
前面被他吓唬的学生也算是‘含恨在心’,一看他转身背对着自己,齐刷刷地朝前硬捅。
枪乃百兵之王啊!
一根竹竿,打起来未必有什么用。可三四十个半大孩子,整整一个班,谁也招架不住。
一个孩子捅到了,旁边的孩子怎么肯罢休,说什么也要捅一棍子。
开始,他们还只敢朝吴老四后背捅;没一会,正面也敢捅。
电影里,坏人挨刀挨枪都要凶性大发的战斗十几个回合。
可现实中,就那么一个照面,吴老四肚子上挨了一下就扛不住,当场倒下求饶。
“别打,别打,我认输,认输。”
听到这一声,三班的男生集体欢呼,如烈风过岗,虎啸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