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猪的女人是附近村子的。
三百斤的大肥猪,是农家顶梁柱般的资产,就等着年底宰了换钱。一家老小就指望这头猪活命呢。
可严老师带着一班学生帮偷猪贼把猪弄上车的。丢猪的女人哭了一阵,越想越急,拉着严老师的胳膊不肯松。
“我起早贪黑,喂了一年的猪啊!”
“你们那么多人帮着贼把猪弄上车,现在猪没了,你让我找谁去?”
严老师急得满头是汗,“大姐,我们也不知道那人是偷猪的。”
“我不管!你们不帮他,他一个人能把三百斤的猪弄上车吗?”
“你还老师呢,帮贼偷我的猪。”
这话一出来,初一三班没人吭声。
农妇越哭越伤心,坐在地上大声嚎,嚎一阵子又死死抱住严老师大腿,“我不管,今天猪找不回来,你们就得赔我!”
严老师四十好几的斯文人,碰到这么个状况,讲道理没用,又死活挣不开,大声叹气。
村里的联防队很快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后面又跟着几个听到消息的村民。
朝严老师问清状况以后,带头的联防队长反而松了口气。
“刚走没多久?”
“没多久,也就十五分钟前的事。”严老师赶紧说,“一辆三轮,车上还有三百多斤的猪,往东边去了。”
“那跑不了。”
三百多斤压在车斗里,靠两腿蹬的三轮就不可能跑多远。
何况还是乡下的土路坑坑洼洼,来个摩托也快不起来。联防队的人熟悉周围情况,骑上自行车就追,几个村民也跟上去。
严老师叹了声,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差不多了,继续跟农妇交涉,让对方别死抱自己的大腿......裤子都要被扒拉下来了。
倒是钟源看着联防队离去的方向,心头火大——自己堂堂重生开挂,居然被个偷猪的给耍了。
“你们留在这,我去看看。”
刘小军马上站起来,“我也去。”
陈文杰连忙喊:“严老师说不让乱跑的,小心迷路。”
钟源已经往前走了,“联防队追过去了,跟着路走就行。”
陈文杰回头看看还被农妇抱着大腿的严老师,又看看钟源和刘小军,大喊道:“老师没同意,你们不许去。”
两个人才走没多远,后面忽然有人问:“他们是不是去抓偷猪贼?”
刚才一起赶猪的时候人人有份,现在听说真要抓贼,谁还坐得住。
体育委员李卫东带头,兴冲冲地跟上,后头立马呼啦啦地去了十几个。
严老师发现时,一群学生已经沿着土路跑出去老远,急得大喊,“都给我回来!”
几十号学生跟没长耳朵似的,就当听不见,跑得还更快了些。
严老师急得要追,大腿还是被农妇一把抱住。
“老师,你不能走!我这猪怎么办?”
“你先松开,我学生都跑了!”
“学生跑了还能回来,我猪跑了上哪回来!”
严老师气得浑身大汗淋漓,只能对还留在身边的陈文杰喊道:“你们是班长,赶紧上去组织好同学。”
陈文杰应下,快步跟上。
周晓梅也想去,却被严老师厉声留下,“女孩子不许去。”
末了,严老师还朝陈文杰大喊:“让同学们捡点棍子,别赤手空拳。遇到危险要团结,别一盘散沙。”
陈文杰又大声回应。
三班的学生追出去一公里。
几个体育好的男生为了看热闹,不惜体力跑在最前面,钟源他们反而落在后面。
他们跑到一片果林附近,忽然慢下来。
十几个学生围在路边,伸着脖子往果林里看。
“怎么不走了?”
刘小军挤过去问。
有人压低声音:“树林里有个人,鬼鬼祟祟的。”
果林边上确实躲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空化肥袋。他自己不出来,正黑着脸,大声往外赶人。
“看什么看?”
“都走!”
没人走。
围上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全部站在路边打量。
“是不是他偷的猪?”
“好像是耶。”
“看着不像好人。”
“我们抓猪贼啦。”
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多,果林里的人越听越暴躁。
“什么偷猪?谁偷猪了?”
没人回答。
几十个初一学生就站在果林外,齐刷刷看着他。
李卫东不知从哪儿捡来一根两米多长的竹子,当长矛般抓在手里,大声喊道:“一定是偷猪贼。”
果林的人往左走,左边的人跟着转头。
他往右走,右边的人也看。
只是没有一个学生敢上去抓,就是站着。
躲在果林的人终于火了,大步走出来,气势汹汹地要驱散眼前这些讨厌的小兔崽子。
初一三班的学生立马尖叫,转身逃窜。陈文杰也抓了一根棍子,大喊道:“怕什么?他就一个人。”
钟源从后面挤进来。
第一眼就觉得对面那人眼熟——偷猪贼三十好几,果林里这人也就十七八,应该也是学生,高年级的而已。
再看两眼,那人也看见了钟源。
两个人同时开口。
“怎么又是你?”
钟源这才想起来。
‘第二次县一中历险’,他被一个差生带着去实验楼后头见人。就因为这家伙,把钟源坑进了教导处,被逼得从三楼爬梯子出来。
听着钟源喊,逃散的同学立马止住脚步,又好奇又怕怕地围拢过来。
这人看看钟源,再看看周围几十双眼睛,烦躁地问道:“这些都是你的小弟?挺威风的嘛。”
“我们来秋游。”李卫东站在钟源身后喊了声。陈文杰在后头重重踢了一脚。他立马改口,“我们跟着老大来秋游。”
“人还挺多。”这人哼哼几声,摆起架子喝道:“你们秋游跑我家果园来了?”
“你家果园?”钟源低头看看对方手里的化肥袋,“你高三星期六不在学校补课,拿个袋子在自家果园里躲躲藏藏?”
这人顿了一下,脸上挂不住,“关你什么事。”
钟源没说话,只往袋子上看。
旁边几十个学生也跟着看。
这人把袋子往身后一藏。
几十双眼睛又跟着转过去。
他被看得实在受不了。
“行了行了!”
“我就是准备摘点橘子。”
刘小军问:“你家的?”
这人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答案已经很清楚。
钟源道:“偷一袋橘子能卖几个钱?”
这人脸有点红,“我乐意。”
“又让学校抓了?”
这人不吭声。
钟源一看就知道猜中了。
过了一会儿,这人才闷声说道:“是又怎么样?让我写检讨,还要当着全年级念。
我反正也考不上大学,天天在学校坐着有什么意思,出来弄点钱花不行?”
钟源也懒得现在教育对方,只问道:
“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骑辆载货三轮,后面装着一头大肥猪?”
这人本来还一脸不耐烦,听完却愣了一下。
“你们找吴老四?”
钟源马上问:“见过?”
周围一下安静了。刚才还只是来看热闹的一群学生,全朝这人围近了一点。
这人往后退了一步。
“干什么?”
钟源问:“带我们去找。”
“凭什么?”
钟源想了想。
“抓到人,给你五块钱。”
这人哈哈大笑。
“你们算老几啊?五块钱就想让我办事?这价要是传出去,我赵凯还在不在道上混?”
“那就算了,五块钱也别给。”钟源转身对刘小军说道:“去跟联防队的人说一声,县一中有个叫赵凯的家伙来他们果园偷橘子。
找不到联防队也不要紧,去村里喊几个大人来,带上棍棒镰刀啥的,一样有用。”
刘小军反应极快,转身就跑。
叫赵凯的这人当场急了,大大后悔自爆身份,上前几步,怒声喊道:“妈的,你们找死!”
钟源后退。
李卫东唿哨一声,十几个男孩子散开,七八根木棍树枝‘呼’的一声立起来,指向对手。
没棍子的男孩则捡起地上巴掌大的石头,作势欲丢。
一个班,三四十号精力过剩,没轻没重的男孩子跟嗷嗷叫的小老虎似的,也是人多势众。
赵凯年龄大,但就一个人,面对一圈竹尖棍头,当即改口道:“等等,有话好说,我没偷。
我才刚进这片林子,啥也没干就遇到你们这帮家伙。
偷猪的吴老四骑着一辆三轮,速度很慢,才过去大概十分钟。后面又追了几个骑自行车的。”
钟源看了眼联防队追击的方向,问道:“那就帮帮忙,把那个吴老四抓住。我就不跟联防队报告你来偷橘子。”
赵凯脸色讪讪,“我瞧见吴老四蹬着三轮,就知道他没干好事。但我觉着你们没那么容易抓到他。”
“为啥?”钟源问道。
“那家伙在偷鸡摸狗干这行太久了,精的很。他知道自己骑不快,不会傻傻地等人追。
要我猜,他肯定有人接应,且接应的人就在附近。”
学生们听得发出‘哦’的一声感叹,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钟源道:“现在正好需要你的经验,带我们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