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梅把语文笔记拿回家,当晚粗略浏览,是越看越喜欢,想着寒假时间多,一定要抄一遍,既能增加记忆,又能给自己留一份。
可她刚动笔就发现事情不对,这根本不像寻常课堂笔记的文字量。光语文一本就有上百页。
隔天花了一上午时间抄,才抄了五页。
她低头看看厚厚一大本。又想起刘小军手里的数学和陈文杰手里的英语。
顿时发愁。
寒假没几天的,还有寒假作业要做。这样抄下去,到假期结束都未必抄得完。
下午,她骑车去找陈文杰。
陈文杰也在发愁。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么干不行。
周晓梅问:“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
陈文杰道:“复印。”
问题是镇上根本没地方复印这么厚的东西。
两个人很快又想到刘小军。
刘小军现在三天两头往县城跑,认识的人比他们都多。
三个人一碰头。
刘小军第一个想到白志强。
“白胖子肯定有办法。”
于是隔天上午,三个人坐上去县城的班车。
到了白家,白志强却不在。
一大早就跑出去玩了。
开门的是白奶奶。
老人认识刘小军,也知道钟源期末连续考了三次、最后还是拿下全县第一的事。
听说三个人是为了钟源的学习笔记而来,她也来了兴趣。
三本笔记摆到桌上。
白奶奶先翻英语。
看了十几页,又翻回前面重新看了一遍。
“这是钟源整理的?”
“嗯。”
“全是?”
陈文杰点头。
白奶奶又翻数学和语文。
她未必每一道题都仔细看,却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学生随手记下来的东西。
体系完整。
条理清楚。
东西是好东西,但真让几个孩子手抄,确实太费时间。
“难怪钟源成绩好,只有真正理解了才能整理出这么漂亮的笔记。”白奶奶把三本笔记合起来,“教育局那边有复印机,我帮你们找人印。”
三个孩子顿时高兴。
天黑前,每人带着一套回家。
等白志强傍晚回家,一推开房门,就看见书桌上摆着三本厚厚的复印资料。
旁边还有他奶奶准备的寒假补习班报名条。
得知是自己的好朋友来‘送温暖’,白志强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感觉是祸从天降。
-----------------
过年前几天,钟建国要去县城给镇上的商店拉年货。
钟源在家闲得无聊,也跟了过去。可陪父亲跑了两趟,他就嫌又冷又累。
“爸,你大概几点回家?”
“要天黑后才回去。”
“那我去图书馆,天黑前,我自己回去。”
钟建国正在清点货物,头也没抬,“行。”
冬天的图书馆比外面暖和。他在阅览室随便找了本杂志,刚找了个位子坐下,就听见有人喊:
“钟源!”白志强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一脸遇见救星的惊喜表情,“你怎么在这?”
“外面太冷,进来躲躲。”
“快,跟我来。”
钟源被他拖进旁边一间教室。
里面摆着十几张桌子。
黑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英语句型。
桌上更是一摞一摞的卷子。
钟源看明白了。
“你在这补课?”
白志强苦着脸。
“我奶奶报的。”
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卷子,拍到钟源面前。
“这道题。”
钟源扫了一眼。
一元一次方程的变式。
不难。
“移项。”
“我知道要移项。”
“那你移。”
白志强写了两步。
错了。
钟源拿笔点点其中一行。
“这个过去以后为什么还是负号?”
白志强盯着看,一拍脑门,“忘了。”
“你这不是不会,是太马虎了。”
白志强又翻出一本厚厚的复印资料,“老师最近天天拿这里面的题折磨我们。”
钟源一看封面,《初一学习笔记》。
下面还有两个很清楚的字。
钟源。
他顿时有点乐。
“我的笔记怎么会在你手里?”
白志强更加郁闷,“还不是被你害的,没事写什么笔记嘛?刘小军带来的,我奶奶瞧见,帮忙复印了几份,其中就有我的。”
“我们补习班的老师瞧见了,借去看了一天,说这笔记比好多教辅都好用,也复印了一份,还天天从里面挑题考我们。”
钟源一点都不同情,“我这笔记写的已经够浅显易懂了,你好歹看看呀。”
两人正说着,身后忽然有人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坏蛋,你终于又来了。”
钟源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文茜抱着几本书,走进补习班,眼睛闪亮的问道:“密码的事怎么样了?”
白志强没听懂。
“什么密码?”
文茜不搭理他,只盯着钟源,“你上次不是说要破解电脑密码吗?到底成功没有?”
钟源一听这事,脸就有点黑。
“别提了。”
文茜一看钟源‘倒霉催’的表情,马上笑了,“被抓了?”
“差一点。”
“我就知道。”她拖了张椅子坐下,兴致勃勃,“快说,快说,你怎么个‘差一点’?”
钟源本来不想说。
可那件事现在回头想想,确实挺荒唐。
于是挑能讲的说了。
研究怎么清密码。
回去以后发现周木匠这个掩护没了。
跑去踩点。
试图获得微机室备用钥匙。
三个男生化身‘点子王’,商量许久,最后决定让一个人装自行车坏了,把传达室的人骗出来。另外的人伺机行动。
文茜听到这里已经开始笑,“然后呢?你们就被抓了?”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钟源把周晓梅骑车赶到镇政府外面,冷着脸等他们的事情一说。
文茜整个人都趴到了桌子上,大笑不已,“你们三个笨贼专门晚上跑去偷钥匙,结果被一个女孩子堵回去了?”
钟源仰头长叹,“这事确实太可笑,我们犯糊涂了,幸好被拦住。”
文茜笑得更厉害。
白志强也在旁边听乐了,“这么好玩的事,你们居然没通知我?”
“通知你干嘛?一起夜里去做贼么?”
“后来呢?”文茜好不容易止住笑,“密码到底破解没有?”
“没有。”
“所以,你失败了?”
“不,成功了。我们用别的办法,有惊无险地拿到了想要的东西。”钟源靠在椅背上,也是大松一口气。
文茜一下坐直,“怎么拿到的?”
“不告诉你。”
她脸上的笑立刻没了,急得龇牙,娇声喊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每次都这样,说到关键的地方就保密。”
文茜气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算了,我也有东西不给你看。”
说不给,可她还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复印资料,啪地放在桌上。
钟源一眼看见自己的名字。
差点笑出来。
文茜却很得意。
“没见过吧,这可是最近很火的一套学习笔记。来自我们县一个超级厉害的家伙整理的。”
白志强欲言又止。
钟源一脸古怪,“有多厉害?说说看。”
文茜顿时来了精神,“这套笔记是向阳镇中学一个叫钟源的同学整理的。他期末考试一共考了三遍。”
“第一遍就是第一。”
“后来有人作弊,学校不相信,又考第二遍。”
钟源纠正:“不是学校不相信,是学校自己查。”
“啊?你也知道这事啊?不过差不多嘛。”文茜继续说,“第三遍更厉害。
县教育局专门派人过去,重新出了三套卷子,他还是第一。”
“最后县里的老师还用高中题考他。”
“听说出了好几道,他全都做出来了。”
钟源听得很认真。
“还有呢?”
白志强坐在旁边,表情已经变得不对,有点憋不住笑。
文茜完全没注意,“还有人说县里的老师想把他直接弄去县一中。”
钟源一愣,“啊?这个我怎么没听说?”
“你当然不知道。”文茜一副“你消息终于没我灵通吧”的表情,“反正现在县城好多初一学生都知道他。”
她拍了拍手里的笔记。
“尤其这个。”
“我们补习老师说,里面好多知识点整理得特别好,循序渐进,是真学懂的人才能编出来。有些题连外面的教辅书都没有。”
“现在好多学生都在复印。”
“我们班已经有好几套了。”
钟源听得津津有味。
自己的事情从别人嘴里听出来,居然还挺新鲜。
尤其传着传着,已经开始变样了。
“那你觉得这个全县第一怎么样?”
“当然厉害。”文茜说完,又看了他一眼,“比你这个整天想着干坏事的家伙强多了。”
白志强猛地咳嗽,表情扭曲。
文茜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了?”
“呛着了。”
钟源伸手拿过她那本笔记,随便翻了几页,“复印得还挺清楚。”
文茜立刻把东西抢回来,“别弄坏了。”
她又翻到数学部分,“这个你会吗?”
钟源扫了一眼。
“会。”
又一题。
“这个呢?”
“会。”
文茜连续翻了好几页。
钟源连想都不用想。
她终于狐疑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会?”
“我对这本笔记挺熟。”
文茜愣了下。
“你肯定也拿到了,是不是?”
“是啊,比大部分人都早呢。”
她顿时更失望。
原来坏蛋早就有了。
自己还特地拿出来显摆半天。
她嘟囔一句:
“早知道不给你看了。”
钟源看了眼墙上的钟。
快到三点。
“我得走了。”
文茜马上问:“去哪?”
“回家。”
“你到底住哪?”
“不告诉你。”
“名字也不说?”
“不说。”
文茜咬牙。
“坏蛋。”
“超级大坏蛋。”
钟源已经习惯。
他把白志强那张卷子往前推。
“剩下自己做。”
“不会的呢?”
“问老师呀。”
说完起身离开。
文茜坐在原地,看着钟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
过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白志强,看样子,你跟那坏蛋很熟?”
白志强点头,“还算熟。”
“那他叫什么?”
白志强愣住,“你不知道他是谁,偏偏跟他聊半天?”
文茜娇声跺脚,“他很坏嘛。我就是逮住他两次做坏事,他就记仇,一直不把名字告诉我,连老师都拿他没办法。”
难怪刚才说了半天‘全县第一’,这两个人一个认真听,一个认真讲。
白志强忍不住笑出来,合着文茜到现在都不知道钟源叫什么。
“白胖子,你笑什么?快告诉我,那坏蛋到底叫什么?”
白志强本来都准备说了,可话到嘴边,心里却涌起恶作剧的心思,“我也不告诉你。”
文茜瞪大眼睛,娇声怒道:“白胖子,你也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