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光奔驰迅疾,在敖鼎即将离开七灵门地界时,终于把他追上了。
“小兄弟,请留步!”
王伟龙的呼唤声,让敖鼎停下脚步。
元真镜内,红衣童子跳起来,指着镜子外面的视界,激动道:“看,奸人自己跳出来了!杀人夺宝的来了!快,本尊,先下手为强,弄死他——他一身家底就都是……呜呜,呜呜……”
没理会被黄衣童子镇压的欲望化身,敖鼎含笑转身,拱手道:“门主找我?”
“只是闲聊一二。”
王伟龙走过来,邀敖鼎坐下。
“茶水点心什么的,就不用了。我也担心你害怕我下毒夺宝,倍加提防——索性就只是闲聊吧。”
王伟龙随后讲述当日王大娘子看出敖鼎天赋过人,暗中通禀于他,然后他派汪河暗中护持的事。
“我说这事,并非讨人情,只是给你讲清楚我们这些小门派的行事方法——勘磨之法,或许你听师叔提过……他那等六宗真传是瞧不上的。但对我等小门派,以及我们内荐上去的真传弟子,这却是一门行之有效,可以尽快获取六宗垂青,资源倾斜的方法。”
炼心,是必修课。
无非一个前,一个后的道理。
六宗真传选择先炼炁,后炼心。
小宗门选择先炼心,后炼炁。
“某种意义上,你如今修为进度飞快,也有勘磨的效果。虽然不完全,但你着实在厨园待了六年。”
敖鼎默默颔首,如今想来,王伟龙的确在暗中照拂自己许多。比如“北阴法”,这门正法对自己启发极大。
王伟龙继续道:“把勘磨之法告诉你,是因为你未来在别家也可能遇到。届时,你可以有些准备。”
敖鼎缓缓点头道谢。
但很快,他想到了什么,又看向王伟龙。
“那外院寻我滋事……”
“找你麻烦,是我的意思。但如何寻你麻烦,找什么借口,那是他们自己的想法,顶多有几个外院师长推波助澜。当然,外院师长不了解你的情况,不存在作假。”
“……”敖鼎听后,神情有些不对。
王伟龙笑道:“你今朝才十七岁,外院那些孩子比你能大几岁?都是年轻人,儿时打闹纷争,放在哪家都是常理。你未来跑去广法宗拜师,若跟同门起了矛盾。在师长眼中也大抵是两家娃娃打闹,还真能闹出什么生死之争不成?自己争气,打回去就是。”
敖鼎哑然。
讲清楚昔日在七灵门的事,王伟龙随后问及孙辰的状况。
敖鼎隐去部分真相,简单描述孙辰顺利兵解之事。
听闻孙辰独力斗战七大妖鬼,王伟龙神色变幻不定。
如此轻松吗?
师叔——这么强吗?
“你——你在其中没有帮忙?你的眼睛可是一个依仗。”
“不曾——孙前辈不许我插手。“
“师叔倒是提携后辈……”王伟龙不是滋味,不自觉想到年轻时候,孙辰对自己的照顾。
而再想想后来……
他心情不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勉力道:“师叔对你甚好,日后你寻他转世可要仔细了,莫辜负这番栽培。”
没多留,王伟龙送敖鼎离开七灵门地界。
他神情变幻不定,身畔仙光蠢蠢欲动。
“洛丫头,你说昔日我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云光渺渺而动,洛秋水现身。
遥望敖鼎远去背影,她轻声道:“王师并非一人,您要为整个七灵门考量,行事自当稳重。”
“是啊——七灵门……”
王伟龙仰天长叹。
一艘快沉的破船,自己到底能维系到几时呢?
洛秋水望着敖鼎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王师,那篇《七政经》,我想要修炼。”
一句话,直接打断王伟龙的胡思乱想,他勃然色变:“胡闹!那东西,怎么能修行!”
七灵门作为广法宗道统,却一步步走到今日,那篇《七政经》就是罪魁祸首。
因为发现根本经典有错,《七政经》走不通,才让七灵门人心不齐,才有如今各谋出路,派系林立。甚至许多修士连争都没有争的想法,直接摆烂等高层争斗结果了。
王伟龙希望孤注一掷,培养一位真传去广法宗。不求再延续自家道统《七政经》,至少先让七灵门活下来,再考虑《七政经》的对错问题。
而吴副门主为首的另一派修士则已经盘算分家,携七灵门家业前往东河派。那也是广法宗一脉分支,如今门徒昌隆,接连向广法宗内荐真传弟子。那才是正法兴隆,大派气象。内门外院几位传功师长亦有此想法。他们如今对培养门下也不甚上心,更不愿随意拿出资源。
当然,这一派之内也有诸多分歧。副门主不想其他人多用天材地宝,是打算未来给自己侄儿留着。旁人用一分,自家侄儿未来就少一分。而其他几位传功长老则不想再养出一个“天才”,去修炼《七政经》送死。索性留着等最后结果。
汪河以及另一部分同门想法则不同,想要补全《七政经》的错漏,维系七灵门道统不坠。敖鼎传承的真人传承,在汪河看来便是一个好机会。只是到底要不要出手,他还在矛盾中,便被王伟龙阻止了。
王伟龙语气极重:“你当知道,祖师当年建立七灵门,便是要推演《七政经》。但最终,祖师为此走火入魔而亡。好不容易,祖师转世归来,再入七灵门——却又被那篇道法害死!”
想到恩师昔日的死,王伟龙心中充满对那部道经的厌恶。
广法宗,以推演道法为根本修行。哪位真传不演法、不传法?
但法有对错,便要印证,便要尝试。
诸道统支脉分出去,便是广法宗的一种印证。支脉功法是正确的,自然会向主脉回证。若是错的,那支脉也没有保留的价值,以免误人子弟,害人性命。
七灵门,是一条目前被印证为“谬误”的倒霉道统。
按照惯例,下一次七灵门内荐弟子时,可以宣称自家《七政经》推演失败,主动归还正本并由广法宗封印、销毁,然后放弃这一脉道统。广法宗自会命那位内荐来的真传弟子,在天寰云藏挑选新的正法,让七灵门继续修持。
“那是上千年……我门无数前辈的血骨,得到的答案——七政谬误,不可修持!你要弄来作甚?”
王伟龙拂袖一挥,直接裹着洛秋水返还七灵门。
回到宗门大殿,洛秋水仍道:“王师慎思,我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之选。《七政经》有错,是错在神照、元胎之法,而非玉阙之秘。我以此法修持玉阙境,借日月五行七炁,演练混元天宫。未来在广法宗才能出人头地,不居人下。”
修真成仙,儿时的她没有这份念想,只是为了吃顿饱饭,来七灵门混日子。
可走着走着,谁能想到自己就走到这一步了?
“你说真的?你要修炼《七政经》?”王伟龙盯着洛秋水,反复询问。
“说假话……那就是我太美了,担心未来被实力强大的仙人掳走当姬妾,想要寻求强大战力保命。要说真话……未来碰到敖鼎,我可不希望自己还跟儿时一样,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他修玉章,自己修灵编?
凭什么!
大道拼搏之心,自己未必就弱了。
定睛好半晌,王伟龙摇头道:
“跟那小子比?那等真道种千载难求,还有一只神眼傍身。你怕是要再蜕变二次仙体,才能……哎!罢了罢了!”
伸手一摊,宗门大殿无数角落密密麻麻冒出七彩篆文,在他掌心合作一部经文。
“就在这里看,我帮你护法。但你要答应我,未来踏入玉阙之后,不可继续修行。届时我带你登万法山,你再选一篇正法修持。”
……
“终于安全了!”元真镜内,黄童见彻底底离开七灵门地界,确认王伟龙再没有追来后,长舒一口气。
敖鼎撤去靴子上的“神行符”,“九风玄光乘云术”。
玄罡境的修士,可以借助术法飞行,却无法凌空御气。因此,敖鼎自己的脚程很慢,哪怕有多种咒术叠加的短爆发,也远不如王伟龙。
“回头突破玉阙境,羽化轻身之后,一定要好好学飞行之术啊。”
敖鼎继续往外走。
看着景色越发熟悉,他眉头皱了皱,又加快了脚步。
“本尊,那座阴宅,要去瞧瞧吗?”黄童道,“怎么说,也是前辈的师妹,要去报丧吗?”
敖鼎想到那座魔神口中的府邸,飞快摇头。
“七灵门是正派,不敢胡来什么。可那座阴宅的夫人是鬼修,未必不对我作坏,还是防备一二。何况,前辈也没说,要为他走亲访友,去各地报丧。我们直接去玄嘉之国。”
“嗯嗯——”红衣童子难得老实了几分。
那魔神嘴边的阴宅,他也发怵。见黄童儿想要开口,赶紧堵上他的嘴。
……
从七灵门出来,敖鼎并不急着赶路。
相反,他还打算多在有人的地界停留,尝试昔日孙辰教授给他的“百咒集运仪轨”,并借助红尘洗练道心。
“本尊,‘五气朝元琉璃诀’已推演完毕,可以着手了。”
蓝童儿忽然开口,将一篇口诀传来。
“黄庭五府,五色分华。存神炼种,道本归中……”
“好好——”敖鼎阅览一看,只短暂推敲一刻,便调动体内真天金罡滋养五脏,最后涌入肾脏之内。
肾乃先天之府,至纯至精的金罡涌入肾脏,立时引动九天元气潮汐感应。
风雨雷霆交加,先天壬癸之精如渊如泽,于肾脏之内凝成一枚玄种。
五行道种成其一,敖鼎隐约感应到体内轻盈变化,以元真镜内视,见肾脏盈盈生光,宝相庄严。
“琉璃仙体,已经开始演化。”蓝童儿在镜子内对其他二童道,“可以确信,我三人体内的确有三尸虫,故而仙体才能如此之快修成。”
“仙体啊……”红童儿盯着外面的敖鼎,目光闪烁。
有了真人眼,有了真人体,回头再把真人道骨、真人妙心、真人天耳、真人灵舌等诸多真人天赋全部补上,是否也是一门修持真人的法子?
一念动,红童儿脑子里面冒出一种法门。
百相真人法体,通过收集天下诸多英才的“真人天赋”,从而拼凑出一尊真人。
只是这法门刚开一个头,旁边黄童儿迅速暴击,将他的推演打断。
“如此邪法也敢推演!该打!”
“你打我——看老子不教教你,谁才是哥哥!而且,我是为了本尊好!”
“为本尊好?本尊有先天灵宝化成的真人之眼,又修成琉璃仙体滋养真人之眼,还需要什么烂七八糟的玩意?”
“多一点真人天赋怎么了?你这么多事!”
二人继续扭打……
蓝童儿走过去,看着同伴推演的“邪术”,默默收录在案。
虽然有些意思,但问题也很大。
“真人天赋”之所以被视作真人境的敲门砖,是因为这种天赋作为“自我真性垂现”。通过不断挖掘天赋,可以加速自身真性觉醒,比普通修真者更快成道。
把别人的真人器官拿过来,无疑是多种真性拼凑嵌合,真性嵌合体能不出问题吗?
不过……
红童儿的邪术,让他想到一个古怪之处。
本尊的真人眸是外来的,并非自我真性化生,而是这方天地一件未能降生的灵宝所化。那么在未来,本尊的自我真性与先天灵宝的真性会不会彼此排斥呢?
……
三日后,敖鼎来到一处小镇边,眼见一女子投河,立刻出手将跳入河中的女子扯回岸边。
“姑娘,你为何寻死啊?”
元真镜内,蓝衣童子忽然有感,轻声道:“本尊,这里有一桩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