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地图循至山涧之下,见古藤垂帘,听泉瀑灵涛。
“环境倒是清幽。”
敖鼎观望瀑布、寒潭,指着不远处一处凸岩笑道:“这边立一座‘听瀑亭’倒是不错。”
“反正洞府给你,你日后如何处置都可。”
温澹低头寻觅仙府门口,眉头紧锁。
总觉得,这地方没那么容易进,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忽然,她身边涌起一片金光,却是敖鼎以法力将真天金罡铺满山谷。
“道友,你这是——”温澹小心戒备起来。
“这里有瘴气。”敖鼎凝眉道,“我本来寻思,建立听瀑亭后再养一些鱼虾——可这才惊觉,这瀑布之下的池水居然没有任何生灵。毒瘴覆盖,鱼虾不生。”
啊——
温澹这才恍然,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鱼虾。
自己借水修行,与诸多水族感应最深。可在这里,她感应不到任何水族的存在。
甚至——这毒可能是专门针对自己这类水族的!
“寒潭有毒。”敖鼎盯着潭水轻声道,“每日随日照蒸腾,毒气化作邪瘴封锁山谷,应该是辰时毒起,巳时最强,但午时转薄,又再度沉寂。此乃入瘟行道第一关。绝飞鸟、避水鱼。”
温澹脸色越发难看。
看着如墨一般的潭水,他问道:“我对丹毒一窍不通,你有什么对策?”
看着金灿灿、铺满山谷的真天金罡,温澹沉吟道:“冰咒如何?你我合力凝冰,将寒潭冻结……”
不过我二人合作,会不会因为彼此嫌隙……
温澹正想着,却听旁边少年干脆利落应下:“有道理——”
敖鼎手一招,冰魄长剑现身。
温澹微微一怔,也将长矛拿在手中。
只见她对寒潭一指,口中吟诵龙吟秘咒,深蓝色的幽冷玄气在寒潭表面蔓延。另一边,敖鼎也快速斩出一道道剑气,在水池上方凝聚一座座冰川。
二人合力炮制,直将山涧化作冰域,阴气森然。
温澹看着毒素冰封于下,才松了口气。若非敖鼎在此,自己怕是要有一些麻烦了。
随后,二人在石壁仔细摩挲,良久后摸到一处隐窍。
敖鼎重重一锤,真天金罡逼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凹口。
“便是这里。用密匙吧——我能感觉到,这里有一座灵境法界。”
温澹取出涂清儿交付的密匙,却是一只疫鬼炼成的黄铜断剑。插入隐窍锁孔,立时有滚滚毒雾涌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旁边防备的敖鼎迅速出手,浩浩金光如神网撑开,将喷涌的毒雾拘禁在七尺之内。
温澹也连弹手指,一滴滴玉露射向金光神网。每当玉露没入金网,便有一片毒雾化去。只是看着玉露化去,温澹脸上带着几分肉痛。
“这是?”
“这是百花天露,是我……我父遗传秘术。灵气不多,不珍贵,但收集炼制颇耗心力。”
她孤零零在溪下出生,不知身世来历。后来寻得另一条蛟龙骸骨,方知是其父尊。在其父尊骸骨之畔,有一些不成体系的咒法、道术。温澹便依靠这些勉强走到今日。
不过今天之后,或许就不同了!
温澹想到父亲遗书所言,心中难掩激动。
盏茶工夫后,待毒雾被甘露净化,一座铜门出现在二人面前。
敖鼎左眸睁开,透过铜门看到内里乾坤。
洞府并不大,没有诸多绝命、凶险禁法。毕竟洞府是用来住人的,五步一机关,十步一杀人什么的,只会坑到自己人,也不方便传播道统。
故而,瘟行道洞府虽布下些许防御禁制,却多以瘟毒、瘴气为主,对瘟行道自身传人无半点损害。即便是来寻道统的外人,只要有密匙在,也可避开邪气。
“我以秘法观之,洞府凿山而建,有室十五间。前室五间已被打开,想是齐老道所为。后面十间尚被封锁,而更后面——似连着一处天然水窟充作后花园。”
“水窟?”温澹急切道,“可知那水窟模样?”
“水汽漫漫,看不真切。”
是了,极有可能就是这里!
温澹从父亲遗书中得到一处秘地“水龙壁”,为此翻遍白山郡诸多遗府而无所得。
如今,她再度看到希望。
“我开门,你设法指出那些禁法、毒雾的位置,我们继续冻上。”
“嗯。”敖鼎把冰魄剑立在胸前。
当大门开启的那一瞬间,剑光迅速向门口三个方位劈去。
温澹随后以长矛同样刺出。
寒潮与冰花同绽,那些机关毒气尚未喷出便被冻结。
也亏得洞府沉寂多年,昔日齐老道未有能力修复,只能眼睁睁看着仙府破败,诸多禁法效果不强。这才给敖鼎二人一路冰冻,直接杀入前堂的机会,全然没有借助密钥的庇护之力。
一进来,蛟女便面色不喜:“依稀能闻到狐骚味,涂清儿莫不是进来过?”
二人随后在前室五间展开搜索。
因齐老道昔日拿的干净,根本没留下什么东西,只有齐老道后来誊抄保存的瘟行道修行功法,摆在前厅正中央。
敖鼎、温澹对此毫无兴趣,略过不看。
之后,他们来到一座鬼头门前。
“想来,这便是阻拦齐老道真正获取传承的关卡?门户——似乎需要玄罡,不——更高层次的力量。应该是洞府主人期望传人突破玉阙境后,再来传承真正的道法。”
敖鼎和温澹对视,却彼此克制,没有人动手。
盯了一会儿,温澹幽幽道:“我身上有一件宝贝,可以破开门户。只是——不便外人探知。”
敖鼎点头,默默退出去。
只听里面轰然爆响,等温澹传出一声好了时,滚滚黑烟伴着涌出。
敖鼎走回去,中门已被炸开。
不外乎龙珠一类的宝物吧?
感受门上残存的龙气,敖鼎隐有揣测。
中室五间乃瘟道人修行之地。
依次为丹房、修炼静室、中厅、炼瘟密室以及库房。瘟行道的真正传承便落在中厅中央的蒲团上。
从中厅向左,敖鼎瞥见静室内散落的功法典籍。念着昔日孙辰提醒,他不对瘟行道功法作任何表示,只把瘟道人收集的其他道术法诀录入元真镜。
再往后,丹房之内摆着瓶瓶罐罐。因敖鼎不懂丹术,也不好胡乱翻找,生怕打乱布置,将灵药变作毒药。
温澹亦是如此,对左侧两间转了一圈便转身离开。
再从右侧走,率先看到密室内的一具尸体。
血肉全无,灰袍之下唯有一具黑紫色的枯骨。
“瘟道人。”
“小心——他常年炼瘟,尸体必有瘟毒。”
二人不入密室,只往最后面的仓库而去。
库房内,尚摆放一些瘟行道的积蓄和灵物。
温澹细细一点,笑道:“还好,贝叶绛蕊不会损毁,这边大抵有八百贝叶。真不错。”
不错吗?
敖鼎心中嘀咕,这瞧着有点穷吧?
温澹大略扫过库房,大方道:“这些东西都给你,我只要修行用的功法。”
敖鼎点头不语,默默打量库房。
忽然——
他的目光被一个架子上的锦盒吸引。
左眼观照之下,那是整座仓库灵气最浓之处。甚至说是整座洞府最浓厚的地方也不为过。
敖鼎走过去,小心打开锦盒,里面盛放一小瓶,上面还有一份拍卖文书。
“南虞山,九玄紫金石,疑似有魃魔守护。昔三百修真者俱死,方得碎石一粒。起拍十万贝叶。”
“本尊!”忽然,元真镜内的三位童子齐齐开口。
“嗯,我明白。”敖鼎盯着碎屑。
找到了!
千咒集的材料找到了!
九玄紫金石,是“太霄元母天金”的原矿。这种天金拥有自我成长、承载大道、岁月不磨的特性。
说是灵物,已近仙物。
用这样的材料打造千咒集。未来不仅可以蜕变为法宝,甚至还有自主演化的玄妙。
自主演化,是书籍类法器比较需要的一个特性。
飞剑类法器,不外乎锋锐、坚硬。丹鼎类法器,无非阴阳调和,造化功玄。
但书籍类法器考虑的就多了。第一次打造成器胚,如果只炼制三百页,等未来写满了怎么办?想要扩充,就需要重新补充材料在后面增补书页。
敖鼎认为,以自己对咒术的天赋。如果千咒集最初书页太少,未来肯定不够用。
但“天金”就不需要考虑这个了。只需一小块,未来便可自动壮大,类似永无枯竭的息壤一般,是无限之金。
“本尊——”红童急不可耐,就差从镜子里冲出来了。
“我知道。”
敖鼎默默收下这一点原矿碎屑。
理论上,如果能从这碎屑内提炼一点“太霄元母天金”,再融入诸多天地灵气,也可让其壮大为巴掌大小,甚至水桶大小。
只是那样太耗功夫,也极为消耗灵气。
保守估计,需要投进百万贝叶,才可能成长为指甲盖大小。
“还是需要把南虞山那块原矿寻得才是。不然的话——就要大出血了。”
不过,为了一本有望法宝的千咒集,敖鼎不介意把花钱充当最后方案。
……
敖鼎得了收获,二人继续往后走。
又是一扇门。
“这次我来吧。”见温澹有些气虚,敖鼎主动上前,并同样让温澹暂时离开。
他取出金龙旗轻轻摇动,金龙蓦然乍现,直把门户抓碎。
叫喊温澹过来,她迫不及待往里面冲。
这边的五间房,乃瘟道人与妻妾家眷享乐自在之地。
“好一股子狐骚味,不过比前面那间淡了一些。”
跨过五间房,温澹直入花园。
素白水帘潺潺流淌,在天井投下的日光映衬下,于一面壁上浮现一枚枚奇妙的篆文影子。
篆似龙形,在壁上交错游走。
敖鼎轻诧道:“啊——这是一篇先天水文?”
蛟女压着心中激动,对他说道:“按照我父亲留下的记录,说白山郡之下有一处先天水龙壁,对龙种大有帮助。只是昔日有修真者在,他屡次前去交涉而无果。如今——”
敖鼎眉头微动,却没有多说什么。
那么,瘟行道后来是怎么没落的呢?
还有你爹,为什么也死了?
会不会……
算了,不该问的别问……
这点分寸,敖鼎自问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