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鼎、温澹在洞府待了三日。
温澹一直坐在水龙壁前冥思苦想,奈何“龙形真篆”玄妙无比,她虽为蛟种也未能理解这门龙篆之秘。
反倒是敖鼎,他拿着“洞府镇珠”掌控洞府的闲暇,只在水龙壁前转了几圈,便琢磨出不少东西。
“给你吧——”
少年抄下一份修行口诀,扔给温澹。
“外面还有事情等着,不好在这边天天待着。”
“这是……”
“《天一龙水经》的第一篇口诀……哦,这是龙族修行法,没什么修真六境、真人六境,应该十分古早了。我看上面说,龙道只有五境——”
“不,我是问你——你能看懂?”
“我也看不懂啊。”少年歪着头,满脸无辜。
真的,他真没看懂,元真镜尝试转译,三位童儿也挠头无言。
“只是偶然灵机触动,感应到了一些什么吧?你仔细看这些小龙的游走嘛——这里讲的,是龙道与水道的契合,乃至以龙身开辟天地,水生三界。无非是‘天一生水’那条路子。至于我怎么领悟……可能是我不入执着,有平常心?须知,诸般道法不可强求,一味偏执追求,反而渐行渐远。”
随口应付后,敖鼎手托镇珠慢悠悠往外走。
“行啦,三日了。该去看看贺骁那边的情况。”
盯着敖鼎随意写下的经文,温澹小心收好,跟着敖鼎往外走。
有一次同入洞府的经历,温澹的提防散去一些,二人说说笑笑,向白大王的山头而来。
“我看这龙经五重的第一重,便对应仙道的种炁、玄罡和玉阙之法。你要修炼,大概能完成一次蜕变,修出龙相。”
“嗯,等这边事情了结,我便回桃花溪好好修行。”
“别行洪哦——”
“哼!我是正经蛟龙,跟那些野路子不一样。”
蛟种有一门独特的血脉天赋。通过掀动洪水浪潮,从河道打通前往大海的水路……当冲入海中的那一刻,便可真正化为海龙真种。在蛮荒时代,仙门未临之前,诸洲多有恶水泛滥,便是蛟龙之祸。
如今仙道大兴,人主中荒,哪有蛟龙作孽的余地。
温澹即便得了《天一龙水真经》,也要老老实实参玄悟法,不敢有分毫僭越。
二人来到百丰山不远处,远远眺望山中真炁流转,一片清光腾空。
“比三日前,那虎妖气息精纯了一些。看来,残经让他有些进步。”
“有进步就好,有进步,就是欠下人情了。”
这三日,贺骁与白大王同吃同住,一起读书参悟,算是有了一点小成果。
起初,白大王对贺骁老大瞧不上。但贺骁为爱鼓起勇气,一字一句教他读书识字,加上敖鼎秘授的心法口诀,贺骁渐渐也被白大王认可,仔细琢磨他所教导的内容。
不止修行功法,有时和贺骁闲聊,听他引经据典,活灵活现说着人间历史典故笑话,也不免多了几分兴致。
白大王虽然莽,却不蠢……
他瞧出那个人族修真者的打算,默默趴在千年寒玉床上寻思。
“他们这是故意给我送好处,想要让我主动退婚?”
坦白说……狐狸和老虎成亲,所求不过权、欲二字。
难不成,还真指望他们之间是真爱?
别逗有十八房妖精姬妾的山君老爷笑了。
他不在乎涂清儿是否嫁给自己,对方是否贞洁,婚前有什么情感经历也全然不在乎。
但——面子不能丢。
作为一方山大王,丢了面子,便是失去权柄,就可能有妖灵胆敢挑衅他的权威。
“不过……他们没有明着来,还用这份残篇彰显了身价。”
能掏出这等残篇的人族修真者,是简单货色吗?
“倒是可以寻个借口脱身……毕竟……他的确教了我一些东西。若知恩不报,回头被外人知晓,我这大王的颜面也要丢。”
而且,这背后还有蛟女和一位修真者的面子。
“罢了!”
思量再三,老虎精突然跳起来。
“便随他们吧!”
……
又过七日,涂家收到一份文书。
字迹潦草、笨拙,却是白大王亲笔。
“退婚,怎么就退婚了?”
涂家,几只人形大狐狸聚在一起。
狐妖喜欢以人相显世,其中自有讨好各派上仙的想法。
平日以人形自居,关键时候才不会露出野兽姿态,让修真者不喜。
“听说,白大王修行有成,想要闭关一段时间,担心拖累堂妹,所以……所以婚事取消。”
“闭关?修行?他再聪慧,还能一步返祖,蜕变碧落仙兽‘飞天玉虎’不成?”棉衣老头拄着拐杖,气得直敲地板。
“我听说,是那虎精近日寻了一个教书先生学读书。后来才知道,那教书先生和……和侄女有些关系?”
“糊涂,真是糊涂!区区一个文弱书生,有什么来头?有什么才华?竟请他当教书先生?它一只傻老虎,学什么读书学字?它也想讨好人族上仙?”
涂老气得直冒火。
自己好不容易盘算的亲事,就这么吹了?
涂家颜面可就要丢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清儿丫头看上眼的,想必也不差了。”一位老太太轻声道,“既然退婚,何妨成全清丫头?左不过百年岁月——又有何妨?”
“是啊——是啊——”几位狐族老太太早早收了涂清儿的钱财,一个劲说好话。“若他能求得功名,我们涂家还能趁机在红尘积累财富,日后更好挑选人族英才,提前资助。”
众人劝说下,涂老脸色缓和几分。
只是仍拉不下脸,一时间僵在这里。
……
桃花溪。
少年坐在竹筏上,和一身戎装、人身蛟尾的水族少女下棋。
“事情至此,一难算是过了——剩下两难你待如何?”
“剩下两关,无非是那些狐妖瞧不上书生身份。那么,我们给书生一个身份就好。”
敖鼎笑了笑,随意落子道。
“我给他寻一个出身,找人来给他撑腰。但另外一件事——”
“交给我了!”温澹拍胸脯应下。
这件事,她也想尽快解决,以求了无牵挂地开始“龙蜕”修行。
是夜。
敖鼎在左近寻了一处灵穴,召唤青目鬼。
“哎呀——你这是知道咱们家肉煲彻底卖完了,打算想点办法?”
“不是还有‘易容胭脂’的生意?再者,没有食材,我也做不出菜啊?”
“哼——对了,找我有什么事?”
“向你借几张鬼皮。”
“鬼——皮?”
“你手头,有那些犯错的厉鬼,或者你想打死的鬼魂吗?我可以帮你剥皮。”
还真就是鬼的那一层皮?
青目鬼无语。
直到敖鼎再三催促,青目鬼才反问:“你要鬼皮作甚?画皮之术?你想要用画皮开拓美容市场?”
和敖鼎呆久了,青目鬼说话也带几分人间气。
“不不不——是我要帮一个人娶亲。”
敖鼎简单讲述自己的计划和贺骁的经历。
“给书生寻靠山,人间不好找,阴间还不好弄?就说——他家祖上出了一位鬼王。听闻自家后裔在人间被欺负,特意还阳来人间撑腰。故而,我想要扮鬼。”
青目鬼听罢,哈哈大笑:“何需如此麻烦——我走一遭就好。”
“这……不必麻烦,还是给我几个鬼,我剥几张皮……”
“哼!我看你不是要借鬼皮——是打算琢磨‘大剥皮法’吧?”
敖鼎讪讪不语。
他修北阴地狱法那么久,还真有些手痒了。
那些什么石磨啊,刀山啊,看起来血淋淋的。但剥皮术用好了,可以半点血不漏,直接扒掉一张干干净净的皮。
“我想试试,自己目前修为能扒掉几层嘛——兴许,我连魂魄也能扒了呢?”
青目鬼呵呵一笑,却不做声了。
这厮平日挺忠厚的,可遇到修行事情上,却又带着一份好奇与偏执。
我是疯了才主动把鬼送给你扒皮!
再说,你若能在皮毛、筋骨、血肉之后,再剥掉魂魄两层,呵呵……你怕不是快成鬼王了!
“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青目鬼语气生硬,断然不肯让敖鼎琢磨北阴法,“我来人间一趟吧。届时,我帮你撑场子。”
青目鬼已觉悟末那识,是一尊正经的鬼帅级存在。强行冲入人间都有三分把握,如今有敖鼎在人间定位,自然更加轻松。
很快,鬼门洞开,阴风滚滚,八团鬼火簇拥轿辇慢悠悠飞出来。后面跟着三百团鬼火,向敖鼎纷纷行礼叩谢。
青目鬼座下诸饿鬼,是借敖鼎之手点化炼度,有一份慈救之恩在。
“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提亲。”
“不忙不忙——提亲哪有子时去的?咱们等日落黄昏之时再去吓狐狸!”
“待一日?这日光……对我不碍,可这些鬼众却受不得。”
“无妨,去我的仙府,最近刚得到的。”
敖鼎把一行鬼众请入仙府。
“瘟魔疫鬼之地?”
青目鬼一眼看出此处玄机。
“立在阴穴之上的阳府?哪家研究的风水局,这么凶狠?啊——尸体都在呢?这可等着未来诈尸成魔呢?”
“你也这么看吧?”敖鼎简单讲述瘟行道的来历,然后指向后面说道,“不过我觉得,这洞府颇有几分掩人耳目的意思,那水龙壁你瞧瞧,能看出什么?”
青目鬼亦有一对法眼,再以末那识观之,脸色微微变化。
“不对!那水龙壁后面有东西!好像——好像是一颗心脏!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