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美浓的人杀到黑田乡了?”
法莲寺内,日置和尚抄起薙刀就往外跑。
虽然一把年纪了,但一说到舞枪弄棒,老和尚还真没怕过谁。
“臭外地的,跑我们尾张要饭来了!”
日置和尚将佛珠挂在胸口,立刻冲到山门口敲起了钟。
寺庙的钟声平时只在早上和傍晚敲响,主要是起一个报时的作用。
半夜突然响起钟声,寺庙附近的信众听到后立刻就带着各式武器赶了过来。
这些都是法莲寺寺领中的“作人”,土地寄进给了寺庙,这辈子基本上就跟寺庙绑定了。
“都给贫僧听着!”
日置和尚手握薙刀立于寺前,“有美浓来的人攻击了西沼村,这简直没把我们日莲宗放在眼里!”
“山内但马守对本寺不薄,如今山内家遇袭,本寺绝对不能置身事外。”
“吉助大人,前方带路,今日就让老衲为你做主!”
吉助吞了口唾沫,原来兄长跟日置和尚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三年前黑田城遇袭的时候,可没见法莲寺的和尚这么积极。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吉助赶紧转身带路。
“住持且随我来。”
穿过法莲寺的门前町,很快就抵达黑田城。
西沼村距离黑田城不足百米,此时吉助已经隐约能听到喊杀声,想来应该是西沼村的人已经开始反抗了。
“吉助!”
这时黑田城的城门打开,宁宁拉着浅野长政跑了出来。
“这是我的弟弟长吉,他会使弓,让他和你们一起去。”
浅野长政从黑田城找到一张弓,腰间挎着两个箭囊。
“长吉,你只用记住,但马守是你的姐夫。”宁宁替浅野长政找来一个阵笠戴在头上。
浅野长政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去了!”
“走,吉助!”
“好!”
吉助、五藤净基、浅野长政三名武士带着留守的几个足轻在前面带路,日置和尚则领着20来个僧兵以及30多个信众跟在后面。
看着众人的身影没入黑暗之中,宁宁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担忧。
空荡荡的黑田城让她的心里也有些害怕,可一想到这是山内一丰的居馆,她还是坚定地走回了屋敷。
与此同时,河野村外。
山内一丰也带着足轻众返回。
沿途经过的村子门口都有人举着火把,说明山内家的腹地相安无事。
前方是黑田乡的上村,再往前则是黑田凑所在的西沼村。
路过上村的村口,几个火把在夜幕中非常显眼,上村也未遇袭。
山内一丰越往回赶心里越是不安。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也太过诡异,敌军似乎对山内家的村庄分布和兵力部署非常清楚。
上来就先袭击了领地里实力最强的野中村,等山内一丰率军支援后又迅速撤退。
这说明敌军的组织度很高,绝非一般的野武士。而且指挥清晰,撤退也很有章法,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主公快看!”
正当山内一丰埋头狂奔之际,身旁响起富田知信的惊呼。
山内一丰猛地一抬头,西沼村已经燃起了一片火光。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全速前进!”
“注意区分敌我!”
山内一丰顾不得其他,立刻加快速度朝西沼村冲去。
“唯一正法!”
“日莲正宗!”
西沼村外,日置和尚一马当先,手中的薙刀上下挥舞,顷刻间便有两名美浓武士被劈倒在地上。
浅野长政手中的长弓不断射出箭矢,人群中不时便有人捂着身体发出哀嚎。
五藤净基和吉助也在人群中浴血奋战,连梶原四郎也一手持枪维持平衡,一手持刀加入战场。
西沼村的村民、法莲寺的僧兵、山内家的家臣、黑田城的足轻、日莲宗的信众......
这样一群身份迥异的人联手御敌,这场面真是美如画。
木曾川畔,日比野清实也懵了。
“不是说黑田城的人都去松原庄了么,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日比野清实是美浓结城城主,位列斋藤六宿老之一,斋藤义龙的铁杆心腹。
当年织田信秀进攻美浓,为了拉拢日比野清实还把妹妹织田艳嫁给了他。但由于织田信秀在加纳口大败,这场政治联姻起到的效果也就荡然无存了。
今天晚上的袭击是斋藤义龙策划的,除了让日比野清实袭击黑田乡之外,斋藤义龙还派出其他家臣分别攻击了森可成、梶川高秀等人的领地。
这是一次针对织田信长进攻美浓失利的小规模反击,打击范围非常明确,就是围绕尾张国叶栗郡、中岛郡靠近美浓边境的区域。
算是斋藤义龙对妹夫织田信长的一次报复行为。
“可恶,难道情报有误?”
看着前方突然杀出的兵势,日比野清实紧皱眉头,他得到的消息可没说会在西沼村遇到这种规模的抵抗。
“六兵卫,别恋战,给我杀退这群乌合之众!”日比野清实朝着身前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士大喊道。
被叫住名字的足立六兵卫赶忙冲进了人群,手里握着一柄野太刀横冲直撞,接连挑翻好几个西沼村的村民。
足立六兵卫,人称“美浓怪力无双”,可以徒手拧断敌人的脖子,外号“首取足立”,是日比野家的第一猛将。
“哈哈,死!”
足立六兵卫一刀劈中一名僧兵的脖子,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滋了他一脸。
伸出舌头舔了舔,足立六兵卫整个人更加兴奋了。
“再来,再来!”
西沼村只剩临时集结的若众,这些十来岁的年轻人根本没上过战场,哪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连枪都拿不稳了。
足立六兵卫一个猪突猛进,专朝人多的地方冲,很快就逼近了正指挥作战的梶原四郎。
“瘸子也能上战场么,给我死!”
足立六兵卫一声暴喝,朝着行动不便的梶原四郎当头挥下一刀。
梶原四郎心一横,猛地掷出手中的枪,身体支撑不住直接倒在了地上。
足立六兵卫侧身躲过,但这一刀也砍空了。
足立六兵卫转身再朝梶原四郎冲去,那边的五藤净基也持刀冲出赶来救援。
两把太刀相撞,五藤净基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一松手中的刀也掉了。
“五藤大人!”
吉助也挥动着和泉守兼定冲过来,足立六兵卫飞起一脚直接将吉助踢倒。
正欲上前补刀,后方的浅野长政转换目标朝着足立六兵卫射出一箭。
足立六兵卫瞥见了浅野长政的动作,就地一滚躲开箭矢,一把抓住吉助的腿就拖了过来。
“贼子敢尔!”
一声怒吼,日置和尚回身一刀劈向足立六兵卫。
足立六兵卫只能撇下吉助,挥刀和日置和尚缠斗在一起。
四周的斋藤家武士稳住阵型后立刻发动反击,除了法莲寺的僧众之外,其他人完全不是对手。
浅野长政伸手往箭囊一摸,脸色瞬间一白。
箭囊空了。
“诶!”
一声长叹过后,浅野长政拔出佩刀也加入战场。
此时,山内一丰也赶到了村口,一路碰见不少从村里逃出来的若众。
得知法莲寺的日置和尚在村里,山内一丰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老和尚能处,是个人物!
“权之进,你从村口进入,其他人跟我来!”
“好!”
野中良平带人直接进村,山内一丰则带着足轻众朝村子的西侧迂回。
只要敌人是从美浓方向来,那必然会坐船,山内一丰直接带人朝木曾川河岸方向杀去。
穿过一片泥地,前方一排旗印鲜明的武士立刻引起了山内一丰的注意。
“是美浓武士,杀了他们!”
山内一丰边喊边冲,身后的富田知信等人也发起了冲锋。
突然杀出的山内一丰让日比野清实大惊失色。
“来得好快!”
看清山内一丰等人的装扮后,日比野清实知道这是山内家的足轻众赶回来了。
这时候继续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日比野清实连忙喊道:“撤退!撤退!”
说着日比野清实就往船上跑,而山内一丰哪肯轻易放走这伙敌军。
“又四郎,拦住前面的人!”
“大炊介,夺船!”
山内一丰一边让兼松正吉冲向村子把路堵住,一边指挥稻田植元夺船。
稻田植元自幼跟着蜂须贺正胜生活,对操舵架船十分熟络,纵身一跃便稳稳地落在船上。
一群留在船上的船夫和橹手赶忙上前阻拦,但稻田植元更快,一刀就把船尾的绳子砍断。
砍断绑住船只的绳子后,稻田植元又跳到隔壁船上。
身后小川众出身的山内武士也跟着跳上船,准备杀掉船夫和橹手接管木船。
见稻田植元几乎得手,山内一丰也转移目光,很快就注意到被几名武士护在身后撤离的日比野清实。
“敌将休走!”
山内一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扫出一枪击中一名武士的腿。
看着不断靠近的山内一丰,日比野清实赶忙朝身侧喊道:“六兵卫,后面!”
“主公莫慌,六兵卫在此!”
足立六兵卫一刀逼退日置和尚,老和尚身上四五处伤口正不断冒出鲜血。
日置和尚已经无力再战,只好朝山内一丰喊道:“但马守,此人勇猛,不可力敌!”
“猛?”
山内一丰的身侧,前田庆次听到这话瞬间来了兴趣。
“我来看看你有多猛!”
前田庆次越过山内一丰,手中的朱枪直奔足立六兵卫的面门。
足立六兵卫一刀隔开朱枪,前田庆次也是一惊,这人好大的力气。
见前田庆次把人拖住,山内一丰也撇下足立六兵卫继续往前冲。
他今天非得看看,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敢来黑田乡撒野。
日比野清实身旁又冲过来两名武士,富田知信和五藤为净分别将人拦下。
这时,山内一丰距离日比野清实已经很近了。
“日比野家纹!”
当看清日比野清实阵羽织上的家纹后,山内一丰心中警铃大作。
几乎是在一瞬间,山内一丰猛地抽回长枪往身旁一甩。
当啷!
枪身撞上一把十文字枪,一声脆响过后,山内一丰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六太夫,原来是你!”
山内一丰身旁,日比野六太夫眼中含泪,浑身颤抖地说道:“主公,我.....”
“住口!”山内一丰喝住日比野六太夫,“背主之人,罪不可赦!”
不给日比野六太夫继续说话的机会,山内一丰用力压住枪头,接着手腕一扭将镰刃枪换了个方向。
往回抽枪之际,镰刃枪的小枝勾住日比野六太夫的枪身。山内一丰奋力一拖,日比野六太夫手中的长枪掉落。
“来人,给我把他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