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内一丰有点慌。
一个是他第一次指挥这么多部队,而且其中还有不少身份比他高的织田家重臣。
领着这样一群骄兵悍将,他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第二个是织田信长分给他的50名骑马武士是由前田利家、金森长近、堀尾吉晴等母衣众和马廻众组成,而且......织田信长本人也在其中。
“主公,既然您亲自出马,那此战还是由您来指挥吧。”
行至半路,山内一丰实在忍不住了,干脆找到假扮成普通骑马武士的织田信长。
“啰嗦!”织田信长抓紧缰绳一脸的平静,“既然这个计策是你提出来的,自然由你来负责调度。”
“怎么?你觉得你没有这样的能力吗?”
山内一丰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织田信长的脑回路确实有异于常人。
织田信长瞥了山内一丰一眼,默默加快了马速。
二十几个身披赤色母衣和黑色母衣的武士十分拉风地从步行的足轻身旁经过,很快便出现在了队伍最前方。
山内一丰无奈,只好带着六武众的人跟上去。
人群中,佐久间信盛和泷川一益等人也发现了织田信长的身影,几个大将也面面相觑。
“主公对但马守真是没的说啊,竟然亲自压阵。”佐佐成政一脸羡慕地说道。
佐久间信盛咧嘴说道:“但马守并非本家重臣,而且加入本家的时日尚短,主公应是担心他指挥不动我们。”
泷川一益和森可成耸了耸肩,他们心里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虽然山内一丰在尾张名头很响,但毕竟只是普通家臣,而且跟他们也不算熟络,想让他们绝对服从那是不可能的。
跟随六武众一同出阵是织田信长的命令他们自是不敢反驳,但仗具体怎么打,打起来了他们愿不愿意听从山内一丰的命令那就是两回事了。
可是现在织田信长若是也在队伍里面,那他们也就不敢再有什么小心思了。
“山内大人,前方有两处浅滩可以渡河!”
蜂须贺正胜骑马跟随山内一丰,不断用手向对方介绍着周遭的地形。
山内一丰听完也加快马速赶到队伍最前方。
“停止前进!”山内一丰调转马头高举右手。
织田信长率先止住战马,身旁的母衣众立刻将命令传达至各部队。
“但马守,停下来做什么?”
佐久间信盛赶过来,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矢作川。
山内一丰解释道:“我们行军速度太快了,得等一等松平元康。”
“松平元康难道会跟在我们后面?”佐久间信盛一头雾水,“对方若是要救援冈崎城,也应该是去渡城坐船啊。”
织田军选择从矢作川上游过河是因为没有渡船,只能在水浅处涉水过河。
但松平军可以从渡城坐船过河,佐久间信盛并不认为松平军会跟着他们。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渡城能有多少船?”
“松平军救援冈崎城心切,光靠坐船无法一次性将所有人全部渡过矢作川,对方一定会跟在我们后面过河。”
“再者,松平元康也怕我们杀个回马枪。万一他们离开安祥城后,我们掉头继续进攻怎么办?”
“这倒也是!”佐久间信盛立刻明白了山内一丰话里的意思。
佐久间信盛说着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织田信长,意思是让织田信长拿主意。
织田信长随口答道:“看吾做什么,一切以但马守的决定为准。”
“今日,吾也是但马守麾下一足轻而已!”
织田信长也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山内一丰会怎么打这场合战,毕竟纸上谈兵容易,能不能将作战计划在战场上顺利施行才是重点。
山内一丰虽然加入织田家的时间不长,但经过几次战斗和事件也算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个人武勇、治理领地各方面都称得上出色,若是再有指挥部队作战的能力,那织田信长就可以再给对方加加担子了。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一刻钟!”
“孙四郎,你和茂助到后面看看松平军的动向。”
山内一丰一边看着织田信长一边吩咐道。
虽然织田信长把指挥权交给他,但真要是不识好歹绕过织田信长下命令,那就是他不识趣了。
在看到织田信长没有异议之后,前田利家和堀尾吉晴立刻按照指令行动。
“给佐佐成政传令,让他先行渡过矢作川朝冈崎城方向前进,不要擅自攻城,烧毁城下町即可。”山内一丰接着说道。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身旁的金森长近也跃马而出前去传令。
与此同时,安祥城内的守军也出城了。
松平元康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安祥城留下500人防守之后便带着剩余的兵势驰援冈崎城。
石川数正跟在松平元康的身侧,“主公,是否从渡城坐船返回冈崎城?”
“别去渡城,直接跟上前方的织田军!”松平元康现在有些拿不准织田家的真实意图。
织田军绕开安祥城直奔冈崎城是阳谋,松平元康虽然知道这是对方在引诱自己出城,但他没办法坐视不管。
至于为什么不从渡城过河,一来是渡城的船只不够,这么多人得分好几次过河,速度太慢。
另外一个原因是安祥城东边有一座上宫寺,那里是净土真宗的地盘,松平元康不敢贸然进入对方的寺领。
织田信长大军压境,要是他再把净土真宗那群秃驴给招惹了,那就彻底没得玩了。
三河武士信奉净土真宗的人非常多,松平元康身旁的石川数正等人都是净土真宗的信徒。
松平元康太明白净土真宗在三河的影响力了,这个时候他绝不敢挑逗净土真宗的神经。
“主公!”
“前方侦番来报,织田军已经抵达矢作川畔!”
主场作战的优势在这一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松平元康麾下的侦查部队可以很轻松地探知织田家的位置。
“报!敌军佐佐队已经开始渡河,正朝冈崎城前进!”
“报!敌军其余兵势并未过河,在矢作川畔停下来了。”
身旁不时有侦番前来汇报前方织田家的位置和动向,每一次报告都让松平元康的心底一沉。
织田军的举动无疑是明着告诉松平元康,要么选择上来跟我打一场,要么我就真的过河进攻冈崎城了。
扭头看着身后的一千五百名足轻,松平元康心里对今川家的不满达到了极致。
今川氏真名义上让自己统率三河国众,但是却连最基本的支持都不愿意提供。
若是东三河的国人众没有选择看戏而是前来帮忙,自己绝不会如此被动。
至于西三河的国人众,松平元康就更指望不上了,这种时候对方不在背后捅他一刀他就烧高香了。
“上总介,何苦如此相逼啊!”
松平元康咬着牙。
继续前进就是送死,可若是按兵不动,那松平家将彻底失去在三河立足的机会。
明知织田家在前方挖了个坑等着他去跳,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传令,全军呈战斗阵型展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松平男儿,不惧苦难!”
话音一落,松平元康的马印被高高举起。
厌离秽土,欣求净土八个大字随风飘扬,前方便是矢作川!
松平元康抬头望了望天,嘴里呢喃道:“这里......会是我的葬身之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