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町幕府虽然日薄西山,但此时余威尚存。
松平元康通过足利义辉向织田信长转达停战协定确实是神来之笔。
首先,织田信长进攻三河的原因之一便是应足利义辉的邀请配合上杉政虎攻略关东。
松平元康选择向足利义辉靠拢,织田信长便失去了对三河继续用兵的大义名分。
其次,以支持足利义辉的名义同织田信长议和,那就摆脱了双方的身份差距,在这个情形下大家就都是“足利家臣”。
显然织田信长已经从足利义辉那里收到了明确的指示,所以才会选择对松平元康网开一面,接受幕府的调停。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还是织田信长不想继续在三河纠缠,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美浓。
足利义辉出面调停,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也算是给了织田信长一个台阶。
此之谓皆大欢喜!
“松平大人!”
林秀贞喊了一声后神情一肃,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既是幕府调停贵我双方的战事,我主自当遵从。织田与松平停战之事本家已经同意,这同样没什么好说的。”
“今天我们来可不是为了商议松平家如何自处,而是为了三河的领地归属。”
松平元康再三强调双方身份对等,无外乎是想在接下来的领地划分中占据“大义名分”。
停战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林秀贞和山内一丰过来就是走个过场。真正核心的问题还是如何划分边境。
眼看松平元康已经高举幕府的大旗了,林秀贞不能再让松平元康继续说下去了。
“还请佐渡守示下!”松平元康见好就收,伸手示意林秀贞继续往下说。
林秀贞说道:“此前尾张被今川家占据之地归织田家,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接下来要讨论的便是三河的领地。”
“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一直默不作声的水野信元突然开口了。
“当然是维持现有的局面,松平家控制的领地归松平,水野家控制的地盘归水野咯!”
水野信元的意思很明确。他可以接受停战这个结果,但不会交出已经被他夺取的领地。
林秀贞目光扫过松平元康和水野信元两人,“这是水野大人自己的意见,还是水野和松平共同的决定?”
松平元康笑着说道:“在下也是初次听闻,但本家对此没有异议。”
水野信元毕竟是他舅舅,况且水野家攻占的领地也不是松平家控制的,给了也就给了。
“这么说,二位都决定按照三方目前控制的领地划分边境?”林秀贞心中一定。
反正织田信长已经交了底,只要水野信元和松平元康都不反对,那这事儿就简单了。
松平元康和水野信元齐齐点头,均表示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
接着松平元康便将寺内的僧人请出,按照商议结果写好了“国分”方案。国分就是大名之间所达成的领土划分协议。
书状一式三份,水野信元和松平元康各自署名。林秀贞签字画押完将三张书状递给了山内一丰。
山内一丰扫过上面的内容,忽然笑了起来。
“不对吧?”
“哪里不对?”松平元康和水野信元异口同声地问道。
山内一丰两手一摊,“我们织田家呢?”
“明明是三方势力共同协商,这三河的领地却没有我织田家的姓名?”
水野信元面色一沉,松平元康也有些诧异。
“但马守对此国分决议有意见?”水野信元皱着眉头说道。
山内一丰满脸堆笑道:“总不能织田家什么都得不到吧?”
林秀贞心里一紧,这个时候山内一丰可千万别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啊。
但两人属于同一阵营,林秀贞也不会在此时让山内一丰下不来台,也只能耐心地等山内一丰说完。
“去年高根山一战,本家讨取今川治部大辅、击败今川军,由此才让你们二位有了坐下来商谈的机会。”
“今年本家又在矢作川大胜松平家,停战是停战,可织田家总归是获胜一方!”
“照你们的意思,好处都被水野和松平分了去,我织田家倒像是给你们二人做了嫁衣?”
“似乎没这个道理吧?”山内一丰依旧微笑着看着两人。
见情况有变,松平元康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了,只好求助身后的石川数正。
石川数正心领神会,立刻出声道:“但马守此言差矣。”
“织田家乃尾张大名,我们现在商定的是三河之事。尾张之地已经尽归织田所有,若是再占三河才是于理不合吧?”
“毕竟......上方还有将军大人在不是?”石川数正意有所指地说道。
山内一丰当然知道对方的底气是从哪来的,而且石川数正这么说确实也没毛病。
双方是在幕府将军的号召下停战,头上顶着足利义辉的名义,织田信长确实不好强占三河的领地。
“那么问题来了!”
山内一丰伸出手在松平元康和水野信元的身上挨个点了点,“本家没有资格拿三河的领地,你们两家难道就有?”
“在下却不知三河守护何时成了松平和水野了?”
既然这两人要拿幕府说事,那山内一丰就得上纲上线了。
水野信元和松平元康听完傻了眼,山内一丰怎么突然扯上三河守护了。
自应仁之乱后,三河国已经快100年没有守护这个东西了。
“但马守说笑了,自前任守护细川成之卸任后,三河至今从未有过守护。”水野信元沉声道。
“那不就得了?”山内一丰笑得更开心了,“既然没有守护,为何你们两家能占三河的地,偏偏我织田家不行?”
水野信元和松平元康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了。
照山内一丰话里的意思,他俩还真就没办法反驳。
真是上纲上线的话,松平元康和水野信元岂不是要找足利义辉搞定“三河守护”这个役职,然后才能分地盘?
可问题是他俩真要有这个能耐,也不必等到今天了。
“那要这么说,织田上总介也不是尾张守护,不还是占据尾张?”水野信元酸溜溜地说道。
山内一丰瞪了水野信元一眼,“那能一样吗?”
“我们尾张可是有守护的,织田家占据尾张那是经过守护斯波义银同意的,名正言顺好么?”
我呸!
水野信元和松平元康暗骂一声不要脸,织田家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么?
还斯波义银同意的,你问过斯波义银的意见吗?
“怎么?”山内一丰眨了眨眼睛,“若是不信,你们可以把斯波义银请过来,一问便知真假。”
水野信元和松平元康说不出话来了。
先不说斯波义银现在人在哪,就算真请过来了又能怎么样,难道织田信长就能把尾张的地吐出来了?
山内一丰见两人半天不开口,脸色也逐渐冷了下来。
“我主仁义,不忍苛责你们二人,但你们也不能得寸进尺!”
“三河之地,松平和水野旧领自然归你们各自所有。但是除此之外的地方,是不是就得重新划分一下了?”
山内一丰所指的是今川家撤离三河后,被水野、松平两家趁机抢占的地盘。
水野信元深吸一口气,“你待怎样?”
山内一丰沉声道:“这些领地原本既不属于织田也不属于水野,更不属于松平。不管分给谁似乎都不合理!”
“既如此,那便三家共管!”
“共管?”
松平元康和水野信元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之色。
水野信元忍不住问道:“如何三家共管?”
“所谓共管便是共同管理!”山内一丰解释道:“以池鲤鲋及周边区域为界,凡高根山之战后今川家让出的领地皆纳入共管范围。”
“三家各自派遣家臣进入共管区,领内事务经协商一致后进行处置。”
松平元康陷入了沉思。若是按照这个方案施行,这个结果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山内一丰口中提到的领地有超过四分之三都是由他占据的。
而一旁的水野信元则关心起了最重要的一点,“那这些领地的年贡和杂税归谁?”
山内一丰毫不犹豫地答道:“既是三家共管那自然是三家平分。”
“领地的所有收益集中收取,随后分成等额的三份,织田、松平、水野各得一份!”
“正好知立城、重原城等城池已经被焚毁,这片领地没有城池岂不正好?”
水野信元默默一算,要真是这样划分领地,那他岂不是赚了?
似乎是怕山内一丰反悔,水野信元立刻说道:“但马守的国分提议甚好,水野家赞成!”
这话一出,边上的松平元康懵了。
你可真是我的亲舅舅诶,之前咱俩可不是这样说的!
“但马守,若照你这样安排,我松平家岂不是白白损失了上千贯的年贡?”松平元康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
山内一丰听完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上千贯?”
“对啊!”松平元康一脸愤慨。
“那确实太少了!”山内一丰猛地一拍大腿,“这样吧,松平家再拿出1000贯作为织田家此次出兵的军费!”
“松平大人,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