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之木曾三川,失也木曾三川啊!”
墨俣城内,织田信长放下碗筷,一条完整的鱼骨被他从碗里取出。
能在撤退回来后立刻享用到鲜美的鱼鲜,总算让织田信长的心情好受了许多。
“上总介大人,此次作战失利皆因尾张的后续援军无法赶到,在下认为不如暂行撤退如何?”
就在织田信长回味无穷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本阵响起。
织田信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其他织田家臣也纷纷露出诧异的目光。
然而织田信清全然不顾,依旧自顾自地说道:“眼下长良川、木曾川洪水泛滥,犬山城领内也有多地遭受洪涝侵袭。”
“上总介大......”
砰!
织田信长一拍桌案,接着抓起吃剩的鱼骨头就朝织田信清丢了过去。
织田信清躲闪不及被鱼骨击中面门,骨刺划伤脸颊留下几条血痕。
“下野守,你喝醉了?”织田信长冷着脸,这种动摇军心的话从织田信清的口中说出来,真是让他无名火起。
四周的织田家臣纷纷投来戏谑的目光,成为众矢之的的织田信清脸色羞红,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织田信清感觉自己被织田信长羞辱了,本就对此次出兵心怀怨气的他此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上总介大人,在下的弟弟讨死,家臣亦伤亡不小,此时无力再战,请求退兵!”织田信清迎着织田信长的目光态度强硬地说道。
“哈哈哈!”织田信长怒极反笑,指着织田信清说道:“你还有脸提这个?”
“若非你丢了十九条砦,吾何至于此?”
织田信清一听更不乐意了,这么大一口锅总不能直接扣我头上吧?
不等织田信清反应,织田信长又再次说道:“不过是一时失利导致攻势受挫,尾张大军尚未尽出,何来撤兵之说?”
“滚!”
织田信长一声暴喝,把织田信清直接架在那里了。
现在他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可到底是忍受不了织田信长对他的态度,织田信清咬了咬牙后愤愤不平地离开了坐席。
“但马守!”
“哈!”山内一丰立刻起身。
织田信长半眯着眼睛,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以木曾三川现在的情况,河运何时能够恢复?”
山内一丰沉声道:“目前小船几乎无法航行,只能使用大船。”
“但川并众手里的大船数量不够,运兵及后勤供应恐怕无法顺利保障。”
木曾三川毕竟是内河,都是小船为主。川并众常年在木曾三川活动,每年汛期时河运贸易都会受到影响,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织田信长沉默片刻,也意识到继续留在墨俣城意义不大。
“主公!”
就在织田信长举棋不定之时,人群中的木下秀吉站了出来。
“此次出阵美浓,本家于森部大胜敌军,讨取日比野清实、长井卫安、稻叶又右卫门等多位敌方大将,可谓战果颇丰。”
“主公不如暂且凯旋班师,返回清州城休整些时日。”
木下秀吉话音一转,一脸不甘心地说道:“至于斋藤龙兴,就暂且饶他一命,毕竟木曾三川庇护得了他一时,庇护不了一世!”
“待洪水平息,在下愿随主公亲临稻叶山城,将斋藤龙兴的首级献于主公!”
木下秀吉一脸的愤慨与惋惜,似乎因为斋藤龙兴的运气好而心有不甘。
这边话音一落,其他织田家臣也反应过来。
这场合战织田家确实算不上打输了,而且织田信长只是想要个台阶罢了。
“对!暂留斋藤龙兴的狗头,来日我等再随主公亲征稻叶山城!”
织田家臣们纷纷出声附和,织田信长则欣慰地点了点头。
说着,织田信长站起来大声说道:“为免斋藤军再次发动袭击,吾将亲自担任殿军,掩护各部有序撤离。”
“但马守,你来负责调集船只运送各部先行返回尾张。”
“是,主公!”
当夜,林秀贞从津岛征调的大船也陆续抵达墨俣,配合川并众的船将墨俣地区的织田军装船往回走。
织田信长亲率本队在木曾川畔来回巡视,严密监视斋藤军的动向。
大军撤离之时,斋藤军也赶到附近。
稻叶一铁等人本欲发动进攻,但因为看到织田信长的马印在前,一时间摸不准织田家的情况也不敢轻举妄动。
等到各部全部撤离之后,织田信长才坐了返程的船。
等后知后觉的斋藤军赶到之时,也只能无奈地在河边目送织田信长渐渐远去。
永禄4年5月25日,织田信长顺利抵达清州城。
织田军此次出阵虽然未能攻占西美浓,但也击杀了斋藤家的两位宿老,算是给了斋藤龙兴沉痛的一击。
同时,斋藤家在此次战斗中展现出来的组织力和协调性也让织田信长意识到想要短时间内击败斋藤龙兴是不可能了。
但织田信长并未气馁,毕竟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他现在有的是耐心慢慢跟斋藤龙兴耗。
......
犬山城。
织田信清怒气冲冲地走进御殿。
这次出阵美浓,织田信长全然不顾犬山城的实际情况,强行令他出兵参战。损兵折将不说,还被织田信长臭骂一顿。
再一想到当初与织田信长联手攻灭岩仓织田家后,他连半点好处都没分到不说,还因为净土真宗惹了一身骚。
新仇旧恨同时涌上心头,此刻他对织田信长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
“夫君,这是怎么了?”
闻讯赶来的犬山殿一脸关切地看向织田信清,“可是受伤了?”
看着眼前衣着华丽的犬山殿,再一想到战死的弟弟,织田信清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
啪!
当一记耳光甩在犬山殿的脸上后,织田信清感觉自己脖子上套紧的绳子都仿佛松了些许。
“都是你!”
“都是你那个好弟弟!”
织田信清陷入癫狂,伸出手死死掐住犬山殿的脖子,仿佛要将这两年积攒的怨气全部撒在妻子身上。
犬山殿此刻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能无力地用手捶打着丈夫。
等注意到犬山殿眼神中的哀求时,织田信清终于清醒过来,慌忙松开手。
犬山殿捂着脖子痛苦不已,趁织田信清愣神之际逃一般地跑开。
织田信清本欲追上去,但这时一名家臣快步走了进来。
“主公,临济宗高僧快川绍喜已经从甲斐返回美浓,据闻斋藤家和武田家结盟了。”
“另外......稻叶山城有使者求见。”
听完这话,织田信清心中一动,“快请!”
......
黑田城。
山内一丰洗去一身的疲惫,神情放松地躺在木桶之中。
这次出兵美浓,山内一丰虽然没有直接参战,但光是繁重的后勤任务也让他累得够呛。
“山内大人,斋藤家和武田家结盟了。”
就在山内一丰闭目养神之际,奥田直政走了过来。
山内一丰睁开眼睛,急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日,被斋藤义龙驱逐的高僧快川绍喜从甲斐返回,美浓的临济宗寺庙已经与斋藤家和解。”
说着,奥田直政便将刚刚从美浓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斋藤义龙死后,刚刚完工的传灯护国寺在混乱中被烧毁殆尽。
斋藤龙兴迫于压力,只能选择与临济宗和解,并将快川绍喜请了回来。在快川绍喜的中介下,武田家与斋藤家达成同盟。
听完奥田直政的解释,山内一丰突然觉得斋藤龙兴好像也有点东西。
距离斋藤义龙暴毙才不到一个月时间,斋藤龙兴便将美浓重新团结起来。虽然肯定付出了某种代价,但至少没让斋藤家陷入混乱。
“山内大人,在下认为这个消息一旦传出,恐怕会让尾张国内的一些人浮想联翩。”奥田直政接着说道。
武田家目前控制了惠那郡,对美浓和尾张都有威慑作用。
山内一丰摸着下巴,“斋藤龙兴与武田信玄结盟确实能有助于让美浓稳定下来,但武田家可不是什么好的盟友。”
“不会真有傻子......不对,还真有一个傻子!”
山内一丰猛地从桶里跳出来,“快备马,我要立刻去一趟清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