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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病！”
“母亲，你想抱孙子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我真没病。”
大清早就被法秀尼堵了门，山内一丰只能耐心解释。
但是一些夫妻之间的私密他又不可能同法秀尼明说，总之这事儿真不是他的问题。
“若不是你的问题，那就是宁宁有疾了？”法秀尼追问道。
山内一丰答道：“宁宁确实体虚，但经过调养已经好很多了。反正急也急不来，母亲不妨多看看佛经，也许心诚则灵呢？”
“妙法莲华经中有言，因其心恋慕，乃出为说法。”
“母亲以为呢？”
见山内一丰搬出妙法莲华经，法秀尼顿时神情一肃，双手合十开始默念起妙法莲华经来。
在这个封建时代，扯上几句经文能顶得上他说一大堆，关键说其他的法秀尼还不一定听得进去。
果然佛法得学啊，山内一丰不禁感叹。
“母亲且去，我过段时间让日置禅师给您送一本带注解的妙法莲华经，定可助你参悟佛法真谛。”
山内一丰好说歹说总算安抚住法秀尼。
将法秀尼送回佛堂，山内一丰带着奥田直政出了门。
穿过城下町的街道，清州城本丸外侧的林秀贞宅邸映入眼帘。
作为织田家的笔头家老，林秀贞的宅邸位置非常靠近本丸，并且规模很大。
“但马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听说山内一丰来访，林秀贞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迎了出来。
“在下是来送礼的！”山内一丰把手往后一伸，奥田直政立刻把手里的竹筐放在林秀贞的脚边。
竹筐里放了十几个竹筒，筒口用布包裹得很严实。
林秀贞好奇地拿起一个竹筒，还没等把布掀开，一股气味便已经扑面而来。
“味增？”
解开布条，里面果然是大豆味增。
“但马守，你从哪搞的这么多味增？”
山内一丰表情有些古怪，“昨日三河松平家有使者前来送上这筐味增，据说是三河特产，在下想着给佐渡守也分点。”
这松平元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大老远给自己送一筐味增来。山内一丰收到礼物的那一刻都有些懵，松平元康未免也太抠了点。
名马、女人、钱，明明自己最爱这三样，你送之前好歹打听打听啊。
“三河的味增？”林秀贞点了点头，“确实是特产，三河除了味增还盛产海苔和菱角。”
见林秀贞说得十分正经，山内一丰回过味来，搞了半天这味增还真是三河名物？
“松平元康想与本家结盟，此事还需佐渡守出面与主公协商。”山内一丰接着说道。
“但马守放心，此事交由我林秀贞来处理便是。”
林秀贞心中有数，事实上织田信长最近也有这方面的想法。
通过上次出兵西美浓失利，织田信长已经明白斋藤家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想要轻易攻取美浓已经不可能，为今之计只能是举尾张倾国之兵才有机会。
此前为了防备三河，织田信长将佐久间信盛等人分配在鸣海城，尾张国有超过半数的兵力都集结在三河边境。
所以为了接下来的美浓攻略，与松平家结盟彻底消除东部威胁同样是织田信长的诉求。
“山内大人，那框味增我们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离开林秀贞的屋敷后，奥田直政在路上忍不住问道。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三右卫门，你觉得在织田家效力，什么最重要？”
“实力？”奥田直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是人情世故！”
山内一丰背着手走在前面，“这可不是一筐味增的事儿，而是一种态度。”
“吾与林佐渡守同在织田家效力，就如同在一口锅里吃饭，总不好吃独食吧？”
“今日分给佐渡守味增，他拿了好处，明日有什么事也会想着我山内一丰。”
奥田直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且在心里将山内一丰的话牢牢记住。
随着留在山内家的时间越来越长，奥田直政和堀菊千代对山内一丰也愈发敬仰。
兄弟俩都觉得山内一丰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魅力，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两人很喜欢呆在山内一丰的身边。
最重要的是，山内一丰有东西是真教，而且从不藏私。
见山内一丰不是往家走，奥田直政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回黑田城，奥村的居馆听说已经修好了，顺便去验收一下。”
“可出城是走那边呀。”奥田直政指着城下町的西北角。
山内一丰努了努嘴，“宁宁喜欢吃清州城的糖糕，正好带点回去。”
清州城确实繁华，山内一丰甚至都产生了常住的念头。
黑田城外的门前町虽然也渐渐发展起来，但基本上都是宿场和驿站，正经卖东西的很少。
从黑田乡经过的都是“过路客”，法莲寺也不像热田神宫或者津岛神社那般能吸引其他地方的信徒远道而来。
买好东西，主从两人骑马返回黑田城。
刚到黑田城外，山内一丰不及下马便看到门口站着七八个人，全是游商打扮。
“何人在此挡路！速速退去！”奥田直政大声呵斥，城门口这片区域是禁止摆摊的。
“大人！”为首一名男子赶忙跪在地上，“我们是城中贵人的亲眷，并无歹意。”
山内一丰心中一动，缓缓从镜栗毛身上下来。
“你们口中的贵人是谁？”山内一丰上前一步问道。
男人小心翼翼地答道：“是城主山内但马守大人的夫人！”
“你们是杉原家的人？”
杉原定利忙不迭地点头，“正是，小人杉原助左卫门。”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那巧了，吾便是山内一丰！”
“呀！”杉原定利一拍大腿，喜笑颜开地说道：“山内大人果真是一表人才，宁宁确实嫁了个好人家啊。”
“怎么不进去？”山内一丰指了指门口。
杉原定利稍显局促地说道：“这不是第一次来，不知道怎么开口么。”
“无妨，助左卫门既是宁宁的生父，也算是一家人，请进。”
“不了，不了。”杉原定利慌忙摆手，“我们还得把货物送去清州城售卖，路过黑田城给宁宁夫人送点东西。”
虽然是宁宁的生父，但杉原定利现在慌的一批。
宁宁和山内一丰结婚的时候他还在近江做生意，等回到尾张后才听说宁宁已经一跃成为城主夫人了。此前他们一家可从未奢望过宁宁居然能嫁到山内家这样“武家名门”。
“现在天热蚊虫多，这是近江产的蚊帐，还请山内大人笑纳。”杉原定利手里捧着一张用“细麻”制成的蚊帐。
蚊帐是从中国传入日本的，在这个时代属于“奢侈品”，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
“助左卫门有心了。”山内一丰点了点头。
这才叫送礼嘛，这蚊帐不比那什么三河味增来得实在？
“这里还有一些梳子和糖棕，还请山内大人笑纳。”杉原定利身后的一名年轻男子也走了过来。
杉原定利介绍道：“这是小人的儿子孙兵卫。”
杉原孙兵卫便是历史上的木下家定。
“来都来了，总得吃过饭再走吧？”
山内一丰朝身后的奥田直政招了招手，“去跟夫人说一下，再准备点吃的。”
“是！”
毕竟是宁宁的亲人，山内一丰这点面子肯定是要给的。
跟着杉原定利父子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游商，这些人自然就没资格进城了。
游商居无定所，一般都是走到哪买到哪。
战国时代游商一般聚集在畿内地区活动，将京都出产的各种商品运到近江、伊势等地，是以诞生了“近江商人”、“伊势商人”这样的群体。
为了安全，游商一般都会抱团取暖结伴而行，若是路途遥远还会凑份子雇佣安保人员随行。
“父亲，兄长！”
宁宁一听杉原定利父子来了，立刻跑了出来。
许是很久没见面了，宁宁忍不住红了眼眶。虽然从小都是浅野长胜抚养，但宁宁对生父还是很有感情的。
“见过夫人。”
然而面对扑上来的宁宁，杉原定利和杉原孙兵卫吓得慌忙后退，接着便开始行礼。
身份不同以及地位的差距，让杉原定利即便面对亲生女儿也非常小心谨慎。
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宁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同时心里也有些失落。
“二位起来说话吧。”山内一丰沉声道。
“诶！”杉原定利父子这才重新站了起来，不过依旧弯着腰不敢站直身体。
山内一丰明白这是因为自己在场的缘故，所以干脆让宁宁负责接待，顺便把三折全友喊了过来。
三折全友最近正在松原庄忙着种草药。山内一丰给了他两反旱田做试验，看看尾张适合种植哪些草药。
回屋换衣服的时候，屋外逐渐响起杉原定利和宁宁的笑声。
对比浅野长胜父子，杉原定利父子就显得非常平庸了。
这也是山内一丰不打算将对方纳入家臣团的原因，这种身份差距所带来的认知差距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弥补的。
三折全友好歹有一技之长，而且作为医生也认识字，虽然不是武士出身但还算有些见识。
至于杉原定利父子，山内一丰倒是觉得挺适合继续做商人的。
山内家还真缺几个“御用商人”，目前领内出产的粮食和特产都是由商人前来收购，价格压得很低。
若是山内家有自己的御用商人，那就可以直接把货物卖出去，避免中间商赚差价。
换好衣服，山内一丰给宁宁打了声招呼便去了奥村。
织田信长下令在奥村给织田艳修建居馆，所以织田艳目前在山内家也被称为“奥村殿”。
等走到村口，山内一丰瞬间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座全新的居馆，山内一丰口水流了一地。
“山内大人，这居馆是不是过于豪华了？”身旁的奥田直政也是目瞪口呆。
“三右卫门，你说要不咱们搬到这里来住怎么样？”山内一丰吞了口唾沫。
奥村馆的地基铺着石料，外围还挖了一条水堀环绕一圈。
木门挑高足有2米，骑马可以轻松通过。
推门进入，正中央是一处庭院，四个角落有供侍女、小者等奉公人居住的阁楼。
穿过庭院便是主屋，不说是雕梁画栋也可以称得上粉墙黛瓦。
织田信长这波，真是大气啊！
“就是木头味儿比较重，看来还得放置一段时间。”
绕着奥村馆转了一圈，山内一丰是越看越喜欢。
跟这里一比，黑田城简直和“狗窝”没区别。
“山内大人，这么大一个居馆，侍女和奉公人不得请上十几个？”奥田直政猛地说道。
山内一丰反应过来，对啊！
这奥村馆好是好，但真不一定住得起啊！
“事已至此，只能让家臣们发光发热了。”
山内一丰扭头看向奥田直政，“通知下去，立刻在本家家臣的女眷中选拔侍女。”
“是！”
“那小者呢？”奥田直政又问道。
山内一丰深吸一口气，“要什么小者，小者能干的活，侍女一样能干！”
就在山内一丰还沉浸在奥村馆的豪华中时，一匹快马正飞驰在岩仓街道上。
生驹家长一路疾驰，用最快的时间抵达了清州城。
仓皇跑进御殿内，织田信长正抱着奇妙丸逗乐。
看到生驹家长进门，织田信长还笑着对奇妙丸说道：“快看，是舅舅来了。”
奇妙丸将拨浪鼓放在织田信长的手中，接着便要过来找生驹家长抱抱。
“主公！”生驹家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犬山城的织田信清出兵偷袭了乐田城，乐田城失守了......”
当啷。
织田信长手中的拨浪鼓掉在地上，接着便是一声咆哮。
“蠢货！”
“织田信清真是个十足的蠢货！”
骂完之后，织田信长又是一声长叹，“信康叔父也算尾州猛将，为何生个儿子却如同蠢猪笨牛啊！”
“明明可以成为吾之臂膀，却要自寻死路......唉！”织田信长闭着眼睛，内心满是失望和费解。
这些原本他给予厚望的人，为什么每次都要在他背后捅一刀呢？
“传令！”织田信长将奇妙丸赶到一边，“清州城的足轻众立刻集结，我要亲自出兵讨伐织田信清！”
“这次，吾定要让织田信清明白，背叛我的代价他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