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鸡鸣声将山内一丰从睡梦中惊醒。
一个脚丫子出现眼前,山内一丰起身一看,吉助这臭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自己这边来了。
“睡觉一点不老实!”
给弟弟盖上被子,山内一丰推开房门。
昨晚上堀尾吉晴和林秀贞估计是玩累了,到现在还没起床。
百无聊赖的山内一丰独自在神社里面转悠起来。
知立神社的主祭神是“鸬鹚草葺不合尊”,据说是初代神武天皇的父亲,属于神话中的人物。
除此之外还供奉圣德太子。这位太子是推古天皇时期的摄政,也是他派出遣隋使让日本全面学习中国文化,对日本历史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山内一丰对这些没什么兴趣,逛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
“于古茶,去把地扫了!”
这时,院中响起知立神社神官永见吉英的声音。
听到对方口中的名字,山内一丰想起来这是昨晚上那个小姑娘。
“父亲,我先把衣服洗了就去!”
“别磨蹭,待会儿贵客该醒了!”
“哈!”
山内一丰循声走到神社一角,于古茶正蹲在井边用手洗着满满两大筐衣服。
看衣服的制式全是狩衣和小褂,她估计是在给此间哪个武士干活,以此挣点钱补贴家用吧。
山内一丰此前在黑田城也是这样,城中的粗活都交给临时雇佣的农妇来做。1天给20文,10天请1次,那些农妇干的可卖力了。
于古茶挽起袖子清了一遍衣服,接着开始从井里打水。
小姑娘估计没什么力气,一桶水提得很费劲,双腿不停颤抖。
山内一丰靠在柱子上静静注视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别说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
这时院落里,永见吉英又走到于古茶身边,“松平家臣本多大人昨天找到我,想让你去冈崎城做侍女。”
“父亲答应了?”于古茶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听说是去给筑山殿做贴身侍女,待遇还不错,一年还另有600文呢!”永见吉英说道。
松平元康的正室濑名姬住在冈崎城外的筑山馆,所以被称为筑山殿。
“好!”于古茶轻轻点头,十分懂事地说道:“神社现在的处境很不好,若是能在松平家做侍女,多少也能帮衬一点家里。”
“那我去答复本多大人了。”永见吉英说完便欲转身。
这时看了半天的山内一丰走了出来。
永见吉英见状立刻见礼,一脸谄媚地说道:“山内大人,您起这么早啊。”
“志摩守,你女儿不错,让她跟我回尾张吧。”山内一丰张嘴便开始要人。
永见吉英先是一愣,但接着表情开始慌张起来,“山内大人,小女已经被冈崎城选中,恐怕......”
“嗯?”山内一丰眉头一皱。
永见吉英身子一抖,“山内大人别误会,在下是真得罪不起松平家啊。”
“照你这么说,你是得罪得起我咯?”山内一丰沉声道。
“不敢,不敢!”永见吉英慌忙摆手,“在下绝无此意。”
这时一旁的于古茶也放下手中的衣物走过来,一脸惊喜地说道:“您是昨晚那位大人?”
“嗯!”山内一丰点了点头,“你很不错,我家里正缺一个侍女,可愿跟我回尾张?”
于古茶扭头看向永见吉英,后者面露苦涩地说道:“山内大人,您要是早来一天都还好说,可本多大人那边已经......”
“本多?”山内一丰打断对方的话,“石川数正见了我也得点头哈腰,你口中这个本多又是谁?”
永见吉英解释道:“松平家在池鲤鲋的代官,本多弥八郎正信!”
“哦,堀尾大人应该与本多大人很熟!”
永见吉英指了指山内一丰的身后,堀尾吉晴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伊右卫门,怎么了?”堀尾吉晴捂着腰问道。
山内一丰嘴角一勾,“我看上个姑娘,准备带回去做侍女,这位永见志摩守好像不肯答应,还把本多正信搬出来说事。”
“什么!”堀尾吉晴一听这话瞬间不困了,当即上前揪住永见吉英的衣领,“伊右卫门肯开口,你居然敢拒绝?”
“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破神社!”
永见吉英汗流浃背地说道:“堀尾大人,本多大人可是净土真......”
“呸!”
不提这个还好,一说净土真宗堀尾吉晴来了脾气,“什么狗屁净土真宗,我们日莲宗还怕了他不成?”
“松平家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居然能放任净土真宗在这三河之地坐大。”
“吾倒要问问了,这三河到底谁做主?”堀尾吉晴厉声说道。
永见吉英都快吓傻了。
本多正信代表松平家,又是净土真宗的门徒。这边山内一丰和堀尾吉晴又是织田家臣,哪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两位大人!”
于古茶慌忙跪在地上,语气哽咽地说道:“还请不要为难父亲,此事确实不是父亲能做主的。”
山内一丰上前将于古茶扶起来,“别害怕,我山内一丰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了,特别是漂亮的女人。”
“你只需要回答我,愿不愿意跟我回尾张?”
于古茶盯着山内一丰看了好一会儿,轻轻点头,“愿意!”
“当真?”
“嗯!”于古茶肯定地说道:“因为大人是个好人。”
“哈哈哈!”山内一丰扭头看向堀尾吉晴,“茂助,你听见了么?”
堀尾吉晴耸了耸肩,“我觉得她说得对。”
“你去跟那个本多正信说,人我带走了,若是他有意见,让他来冈崎城找我!”山内一丰拍了拍永见吉英的肩膀,语气十分强硬。
永见吉英左右为难,“山内大人,可否容在下先问过本多大人再说?”
本多正信只是松平家不太起眼的家臣,真正让他忌惮的是本多正信背后的势力。
织田家和松平家确实很强,但在三河地界上,永见吉英深知净土真宗才是最招惹不起的存在。
“不必了!”
这时院子门口响起一个声音,一名年轻武士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本多正信躬身一礼道:“在下松平家臣本多弥八郎!”
“主公千叮万嘱一定要让山内大人不虚此行,既然山内大人看中此女,那在下便替主公做主了!”
说完本多正信看向永见吉英,“于古茶去往冈崎城做侍女之事作罢,今后知立神社的社领本家予以安堵!”
“净土真宗那边在下也会去打招呼,今后池鲤鲋的净土真宗寺庙不会再为难知立神社。”
永见吉英听完也终于放下心来,既然松平家和净土真宗都没意见,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山内一丰点头说道:“本多大人抬爱,在下感激不尽。”
“山内大人客气了。”本多正信轻声说道:“主公已经在冈崎城备下酒宴,在下特来带路。”
堀尾吉晴突然打趣道:“你别把伊右卫门带去本证寺就行!”
“哈哈!”本多正信笑着说道,“若真是这样,我还怕但马守一把火把本证寺给烧了呢!”
“哈哈哈哈!”山内一丰和堀尾吉晴也跟着笑了起来。
很快堀尾吉晴去把林秀贞叫醒,一行人暂别知立神社动身前往冈崎城。
出门时山内一丰将一封信递给于古茶,“我会让堀尾大人派人送你回尾张,你拿着这封信去黑田城找家老五藤净基,他会教你怎么做。”
“哈!”
“今后我也会让茂助多照顾你的父亲,以及这座知立神社。”山内一丰笑了笑,接着骑上镜栗毛绝尘而去。
或许是突发善心吧,他现在的地位确实能做到一句话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于古茶攥着手中这封信,目光紧紧盯着山内一丰离去的背影。
等背影快要消失时,于古茶轻轻叹道:“他和其他武士好像真的不一样......”
“废话!”
堀尾吉晴这时候走上前来,昂着头说道:“这可是尾州无双之侍大将!”
“桶狭间讨取今川治部大辅,矢作川戏耍松平藏人头。”
“梅坪城外力挽狂澜,各务原中一骑当千!”
“他是木曾三川永恒的噩梦,更是净土真宗无尽的梦魇!”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堀尾吉晴扭头将嘴一咧,“最重要的是,他是我的义弟!”
于古茶都被这一堆话给绕晕了,好半天之后才弱弱地问道:“不知您是?”
堀尾吉晴脸色一垮,“池鲤鲋代官、织田家臣堀尾茂助是也!”
“好像听父亲说起过,不过没什么印象了。”于古茶露出一脸歉意。
堀尾吉晴羞愧难当,三兄弟里面就属他现在最没排面。
最近尾张国内更是有传闻说,他能当上这个池鲤鲋代官全是因为沾了山内一丰的光。
“不行!”堀尾吉晴心一横,“自己不能再这般浑浑噩噩下去了,必须找机会向世人证明自己!”
但堀尾吉晴很快又泄了气,“这三河现在又没仗打,我上哪去打出威风啊!”
“唉!真是愁啊!”
......
“愁也没用!”
“我已经让人去骏府馆交换人质了,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
冈崎城内,面对整日以泪洗面的濑名姬,松平元康也不得不化身为宠妻狂魔。
虽然脱离了今川家,但松平元康不敢和濑名姬离婚。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濑名姬的存在至少能给他留一条退路。
濑名姬抹着眼泪说道:“你执意脱离今川家,此事我不和你计较,毕竟你是丈夫。”
“但儿子和女儿若是有什么意外,我定不饶你,因为我是他们的母亲!”
“好好好!”松平元康拍着胸脯说道:“上乡城之战,我特地派出甲贺众、伊贺众潜入城中活捉鹈殿氏长、鹈殿氏次兄弟俩,不就是为了换回竹千代和龟姬吗?”
“他们兄弟俩可是今川家的御一门众,今川氏真定然不会拒绝的。”
今川家臣这么多,能被赐予通字“氏”的屈指可数,就连松平元康也只不过获得今川义元的偏讳,由此足以证明鹈殿氏长兄弟俩的份量。
“主公!”
“刚刚弥八郎来报,林佐渡守和山内但马守已经在前来冈崎城的路上了。”
“另外......”石川数正凑到松平元康耳边小声说道,“山内但马守强行索取了知立神社神官永见志摩守之女。”
“好事啊!”松平元康一拍大腿,“原本正为此事发愁,这下不必头疼了。”
“本家卖给山内但马守这么大一个面子,接下来他总不好再强人所难了吧?”
想了想,松平元康又接着说道:“织田上总介急于平定犬山城之乱,进而攻取美浓。本家也正值攻占三河全境的紧要时刻。”
“他往北,我往东,我们两家真是天造地设的盟友。所以绝不能让同盟出现意外!”
石川数正肯定地说道:“主公放心,在下已经派人盯紧净土真宗,绝不会让山内但马守在本家领内出现任何意外。”
“如此便好!”
“呵!”一旁的濑名姬冷笑一声,“你对儿子和女儿要是也有这般上心就好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山内一丰是你父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