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上泉信纲,这让山内一丰对于此次上洛的把握更足了。
对方剑豪的身份可以给山内一丰提供很好的身份遮掩,因为这次上洛的难度比上次织田信长上洛可大多了。
织田信长前次上洛是南下伊势然后经由近江抵达京都,彼时织田家和六角家还是盟友,这条路比较安全。
但现在随着织田与浅井结盟、斋藤和六角同盟,山内一丰再从这里走那就是找死了。
从尾张前往京都,走陆路的话总共就2条路。
最好走的一条大路就是从美浓经关原进入近江,这是主干道。再一个便是从伊势翻越铃鹿山脉往西进入近江,虽然要翻山越岭,但至少有路能走。
不过美浓斋藤家和近江六角家现在都跟织田信长敌对,这两条路现在都走不了。
所以山内一丰现在只剩一个选择,也是一个几乎没人会选择的路线:从尾张南下伊势,往西横穿伊贺,再经由大和国北上抵达京都。
这条路线不但路难走,最关键的是沿途势力错综复杂。如果没有本地人带路,下场就是被沿途的落武者、山伏、国人众乱刀砍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主公,我在妙兴寺碰到了剑豪上泉信纲,他也要去京都,我准备和他同行。”
清州城御殿内,山内一丰找到织田信长汇报工作进展。
“你是打算和他同行,好借助对方的剑豪身份蒙混过关?”织田信长瞬间明白了山内一丰的用意。
山内一丰肯定地说道:“也不完全是,但至少能增加成功率。”
“主公既然将此事托付于在下,那我自当竭尽所能力求直达京都,免得半道折返。”
感受到山内一丰孤注一掷的决心,织田信长也深受触动。
他原本只是想让山内一丰尝试一下,本身也没抱多大期望,毕竟这个混乱的局势下想要抵达京都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打算走哪条路?”
织田信长自顾自地说道:“关原那边肯定是走不了,吾上次走的千种街道似乎也不太能通行了。”
千种街道是连接近江和伊势的商业街道,从近江甲贺郡翻越铃鹿山脉进入伊势,因为翻过山口就是一个叫千种的地方,所以也被称为“千种越”。
这条道路是近江商人集团“四本商人①”往返于伊势桑名和近江的主要通行道路,道路实际控制权在伊势国豪族千种氏手中。
1555年,六角家进攻北伊势,重臣后藤贤丰的弟弟被过继到千种氏,此后这片区域便落入六角家的控制之中。
“在下准备从龟山城横穿伊贺,然后经大和进入京都。”山内一丰语出惊人地说道。
织田信长眼神一凝,他没想到山内一丰竟然如此大胆。
“详细说来听听!”织田信长立刻屏退众人。
山内一丰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下准备将行程分为三段。”
“第一段,尾张至龟山城。这段路宁宁的生父杉原定利做生意的时候经常走,沿途情况非常熟悉,在下准备带他一同出发。”
尾张国的商人进入近江一般都是从伊势翻越“八风峠”,这是从镰仓时代就开始繁荣的“商路”。宁宁的生父杉原定利做生意便经常走这条路线。
与“千种越”一样,“八风越”也是翻山越岭,主要目的是避开近江的甲贺地区。甲贺地区同样国人众林立,和伊贺国半斤八两,没人敢从这里经过。
“抵达伊势菰(gu)野地区后,在下会继续向南进入龟山城。这段路就需要用到上泉信纲的剑豪身份,因为北畠家的家督北畠具教十分尊崇这些剑豪。”
“有上泉信纲的身份作掩护,在下便能顺利进入伊贺国。”山内一丰露出自信的笑容。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但最难走的一段路正是伊贺,想要顺利通过伊贺国怕是难如登天。”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三河的松平大人麾下有个家臣叫服部半藏,他便是伊贺国人众出身,对当地十分熟悉。”
“并且服部氏与伊贺国众多地头关系紧密,在下已经去信三河请松平大人派遣服部半藏护送,顺利通过伊贺应该不成问题。”
听完山内一丰的解释,织田信长忽然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山内一丰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给出了可行性极高的方案,这执行力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但马守,你果真从未让吾失望过。”
织田信长看向山内一丰的眼神中已经开始冒出小星星了。
山内一丰接着说道:“若是能顺利抵达京都固然可喜,但至于主公能不能得偿所愿,这个在下不敢保证。”
言外之意,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期待值拉得太高,万一买官受挫,山内一丰担心织田信长动怒,提前打个预防针总是好的。
“此事有多艰难吾心里很清楚,无论结果如何,吾绝不会怪罪于你。”织田信长自然秒懂,当即表态道。
山内一丰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被盯得有点不自在,语气颤抖地说道:“你总不能还要让吾写封誓书吧?”
当初给前田利家写道歉信和保证书就让织田信长无语了好长一段时间,主要这实在太丢人了。
见山内一丰露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织田信长缓缓闭上了眼睛。
“嘶......呼......”
深吸一口气后,织田信长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一把握住山内一丰的手,“事已至此,只能拜托你了......”
“姑!父!”织田信长一字一句,吐词清晰地喊了一声。
这下轮到山内一丰绷不住了,织田信长宁愿喊这一声姑父都不愿意再写誓书,可见当时前田利家是真把他整破防了。
“诶!放心,这事儿包在姑父身上!”山内一丰拍着胸脯说道。
织田信长松了口气,接着又问道:“那你此次前往京都需要多少钱?”
“铜钱不好携带,主公只需准备甲州一两金200枚,再给点银锭即可。”山内一丰答道。
200枚甲州一两金价值1000贯,山内一丰觉得差不多了。
织田信长一拍大腿道:“吾给你500枚,另外再出200贯作为来回的路费。”
“再派20名奉公人随你一同前往,如何?”
山内一丰欣然接受,“既如此,那在下有7成把握了。”
织田信长眼睛一闭,再一睁开时浑身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气势,“1000枚!”
“吾让村井贞胜给你准备1000枚甲州金,明天一早你就去找他领取。”
“10成!”山内一丰伸出两只手,“在下有10成的把握为主公求取官途。”
织田信长缓缓说道:“记住你方才说的话,不过就算事办不成,吾也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主公是在关心在下么?”山内一丰笑着说道。
织田信长愤而起身,背对着山内一丰说道:“没有的事,吾只是不想姑母再当寡妇罢了。”
“那在下先回去准备了!”
“滚吧!”
山内一丰躬身而退,很快关门声响起。
这时,织田信长的肩头肉眼可见地开始耸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
“这个山内一丰,当真是令我欢喜无比啊。”
话音一落,门再一次被打开。
织田信长以为山内一丰又回来了,瞬间止住了笑容。
“主公,该吃饭了。”
“哦,是吉乃啊。”听到是生驹吉乃的声音,织田信长这才回到位置上坐下。
等生驹吉乃将饭食一一摆在案几上,织田信长看着这些往日爱吃的东西却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个人吃饭的织田信长突然有些不太习惯了。
“但马守......”织田信长深情地望向门口,眼神中满是感动,“原来你此前来和我一同用饭,是因为看出了吾心底的孤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