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屋敷后,山内一丰立刻叫来了三折全友。
这次出发去京都,山内一丰正好顺路看看能不能买到宁宁调养身体需要用到的药材。
等三折全友将汉方上缺少的药材写下来,山内一丰又让他把刚刚生产好的蜡烛给装一箱备用。
现在蜡烛的价格还没有被“打下来”,用来送礼绝对是拿得出手的。
京都那个地方公卿贵族遍地走,寺庙神社满山爬,蜡烛这种稀缺货定然很受欢迎。
山内一丰目前还没有准备对外出售蜡烛,先多囤点货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就是蜡烛这种东西得先有需求才能打开销路,目前市面上的蜡烛需求量很低,都是大名或者大点的寺社才能用得起。
津岛的蜡烛卖500文一根,一年估计都卖不出去几根。而且当你的服务对象是大名和寺社的时候,维护成本太高,事实上根本赚不到钱。
真正要赚大钱还得精细化深耕下沉市场,通过激发底层民众的消费潜力、刺激武士阶层的需求,从而实现商业版图的极速扩张。
降价销售虽然短期收益率不高,但只有这样才能扩大消费市场,打开“杉原屋”的销售渠道。
卖蜡烛和肾气丸只是杉原屋的第一步,等销售渠道稳定了,杉原屋便可以涉足“柴米油盐酱醋茶”多个领域。
第二天清晨,山内一丰在清州城找到了村井贞胜。
“山内大人,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要点一点吗?”
“不必了,直接上称吧。”
“好!”
一个个数太麻烦,山内一丰直接让村井贞胜称重。
金银都是按照重量计价,只要重量够了,多几枚少几枚都不是事。
“不多不少,刚好1000两!”
日本战国时代一两黄金重约16.5克,1000枚甲州一两金便是16.5千克。
村井贞胜感叹道:“武田家出产的甲州金真是没话说,1000枚就是1000两,丝毫不差。”
山内一丰也点了点头,看来武田信玄真的是为尾张国的商业繁荣出了大力啊。
“这些金币这么多,但马守怎么带去京都?”村井贞胜问道。
1000枚金币虽然不算很重,但数量太多,山内一丰带着这么多黄金上路实在太扎眼了。
“村井大人,劳烦你派人将这些金币送到津岛凑蜂须贺小六处,至于如何带去京都在下自有计较。”
“好。”
见山内一丰不愿多说,村井贞胜也不多问。
他把金币准备好就算完成任务,这批黄金只要出了清州城就跟他没关系了。
为防走漏风声,山内一丰要上洛的事在整个织田家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山内一丰连织田艳和宁宁都没说,主要是怕两人担心自己的安全,毕竟去京都路途遥远又十分凶险。
两日后,服部半藏也带着人手抵达清州城。
山内一丰让菊千代去妙兴寺通知上泉信纲,此前两人约定在津岛凑碰头。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山内一丰带着织田信长给的20名奉公人动身前往津岛。
“主公,但马守出发了。”
村井贞胜来到清州城御殿。
织田信长冲茶的手一顿,接着点头道:“吾知道了。”
说完织田信长双手合十,喃喃唱道:“南无妙法莲华......”
村井贞胜见状默默合上房门,上一个能让织田信长背诵《南无妙法莲华经》的人还是斋藤道三。
......
津岛凑。
山内一丰一路急行,很快在津岛凑找到了蜂须贺正胜。
由于浓尾两国全面开战的原因,最近川并众的活动也减少了,蜂须贺正胜整日闲得蛋疼。
“山内大人,按照你的吩咐,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蜂须贺正胜将两个盒子摆在身前。
山内一丰朝身旁点了点头,菊千代立刻将盒子收了起来。
“山内大人不看看?”
“你办事,我放心!”
蜂须贺正胜咧嘴道:“看你这副打扮,莫非是要出远门?”
“确实是要出远门,小六要跟我一起吗?”
“去,必须去啊!”蜂须贺正胜一口答应下来。
山内一丰轻笑道:“你也不问问去哪?”
蜂须贺正胜拍着胸脯,“你带路,我只管冲!”
“哪怕是刀山火海,我小六也奉陪到底!”
别看蜂须贺正胜现在知行地不高,但他在川并众的分红可是一年好几百贯。
自从两人结交以来,山内一丰从未亏待过他,这让蜂须贺正胜十分珍惜这段友情。
“这位是服部半藏,三河松平家臣,也会和我们一路。”山内一丰指向身旁的服部正成。
服部正成立刻上前见礼,蜂须贺正胜也点头回应。
“助左卫门呢?”山内一丰接着问起杉原定利。
蜂须贺正胜答道:“在我家里,我现在去喊他。”
“菊千代,去门口看看上泉信纲来了没。”
“好!”
半个时辰后,杉原定利率先抵达。
这段时间他都在黑田城忙着筹建杉原屋,得到山内一丰的召唤后立刻赶了过来。
接着,上泉信纲也带着几名弟子赶到,人齐之后山内一丰立刻下令动身。
按照计划,一行人先扮作游商通过北伊势三郡,在菰野地区停下来休整。
有杉原定利带路,这一路没什么波折。
路上山内一丰也向上泉信纲请教了一些剑术,对方指点了一些实用的战场技巧给山内一丰。
比如怎么快速找到盔甲的缝隙,从哪个部位砍下去能瞬间让敌人失去战斗力。
这个时候的剑术是服务于战场的生存保命和杀人技巧,不是后世日本那种所谓的“剑道”,后者纯粹是花架子。
上泉信纲也将自己的一些疑惑向山内一丰求证,真要说实战经验,山内一丰可比他丰富多了。
“经过多次血战,山内大人在战场上运用的技巧已经非常成熟,事实上在下也没什么可教的。”
“真要在战场上相遇,在下可不一定是山内大人的对手。”上泉信纲由衷地感叹道。
山内一丰则说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伊势守之兵法自有独到之处,在下这两日也是受益匪浅。”
“至于伊势守心中的疑惑,在下倒是有一些粗浅的看法。”
“还请山内大人不吝赐教!”上泉信纲神情一肃,面露凝重之色。
他最近正在思考一种“无刀取”的概念,但这种感觉飘忽不定,让他十分苦恼。
山内一丰沉声道:“宋朝苏洵有言: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这虽是军略之言,但万法不离其宗。短兵相接之际,只要足够沉稳冷静,便能发现对手的破绽。”
“若要无刀取,则必料敌机先。”
“若要料敌机先,则需足够冷静。是以在下认为,修兵法之前应该先修身养性!”
苏洵的这篇《权书·心术》一出,上泉信纲直接傻了眼。此刻他头皮发麻,就感觉要长脑子一般。
不等上泉信纲做出反应,山内一丰又继续说道:“魏帝曹丕亦有言:予又学击剑,阅师多矣。四方之法各异......”
山内一丰将曹丕的《典论·自叙》中的一段话娓娓道来。
在上泉信纲震惊的眼神中,山内一丰解释道:“这段话大意是曹丕说自己跟随史阿学剑,掌握了剑法的精妙。某次听人谈论奋威将军邓展会空手夺白刃,遂与之比试。”
“两人以甘蔗作剑,曹丕三次击中邓展的右臂。邓展不服气,提出再比一次。”
“曹丕说自己的剑法刚猛迅捷,攻击很难击中面部要害,只能击中对方手臂。这是在给对方台阶下。”
“但邓展依旧不服,执意想扳回一局。”
“曹丕料定对方会猛攻中路,所以故意突进到邓展身前主动露出身前的破绽。邓展果然中计,也跟着向前突进。”
“但曹丕顺势后退,凭借身形步法的优势,用手中的甘蔗精准击中邓展的额头,满座皆惊。”
山内一丰将整段故事讲完时,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蜂须贺正胜、杉原定利、服部正成、上泉信纲、神后伊豆守......包括那二十名奉公人,全都听得如痴如醉。
魏文帝曹丕确实文采斐然,将整个故事写得生动又有趣,哪怕这些人并不认识什么曹丕、邓展,但也不妨碍他们被这个故事吸引。
而上泉信纲则从山内一丰口中这两段典故里听出了更深层次的意思。
“料敌机先,先其先之先也!”
上泉信纲激动万分,突然抽出腰间的太刀对着空气劈砍几刀。
“悟了!”
“山内大人,我悟了!”上泉信纲浑身发颤,喜极而泣道,“多年困惑一朝得解,真如拨云见日一般。”
接着上泉信纲猛地转过身,目光火热地看向山内一丰道:“山内但马守,当为我之师也!”
“请受在下一拜!”上泉信纲当即就要跪倒行礼。
山内一丰赶紧将对方扶起来,“使不得,这都是伊势守自己感悟的,在下也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如此大礼。”
上泉信纲强行按住山内一丰的双手,感慨万千地说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此言诚不欺我啊!”
“实不相瞒,在下最近正在考虑成立一个新的剑术流派。”
说着上泉信纲一脸期待地望向山内一丰,“今日有幸得到山内大人的指点,不知在下能否有幸将此流派命名为山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