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蜂须贺正胜打了个酒嗝,一脸醉态地趴在菊千代的肩头。
山内一丰没好气地说道:“也不知道少喝点,菊千代都快被你带坏了。”
“山内大人,不喝多可惜啊!”蜂须贺正胜摇摇晃晃的伸出手,“这些公卿天天宴请我们,最后却要山内大人掏钱......嗝!”
“与其让他们喝,不如我多喝点,不然岂不是亏了?”
山内一丰捂着鼻子闪到一边,这股浓烈的酒味实在难以忍受。
杉谷善住坊则捂着肚子说道:“蜂须贺大人说的没错,我也没忍住多吃了几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山内一丰接着问道:“菊千代,还有多少请帖?”
“这哪数得清!”菊千代也有点醉了,醉眼朦胧地说道:“第一轮宴请还没去完,这两天新一轮的又来了。”
“这不,昨天关白和广桥权大纳言又递来请帖,邀请山内大人去摄津泡温泉。”
山内一丰无语了。
泡温泉?
这会儿正值夏秋交替之时,这泡的是哪门子温泉。
估计是这群公卿平时没机会享受,趁着自己还在京都所以抓紧时间薅羊毛。
“这样吧,明日你挨个拜访一下这些公卿,就说领内有事,我急着回去。”
“好!”
山内一丰这半个多月也跟近卫前久等人混熟了,关系拉得差不多也该回尾张了。
反正下次还要来的。
回到本能寺,让随行的奉公人开始收拾东西。
这趟来京都山内一丰也买了许多尾张买不到的东西,特别是把三折全友药方上的药材都买齐了。
跟公卿们混熟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群人虽然日子过得寒酸,但人脉是真的广。
但凡是山内一丰想买的东西,不出三天就能找到货源。而且只要不是特别名贵之物,一般人也会给公卿面子让山内一丰买走。
次日一早,当公卿们听说山内一丰要走之后,近卫前久和山科言继等人立刻找上门来。
“伊右卫门,好端端的怎么要走呢?”
“是啊,难道是我们照顾不周?”
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公卿们,山内一丰也很无奈。
就是因为你们照顾的“太周到”了我才想走啊。
“诸位,毕竟在下是尾州织田氏家老,出门这么久了,再不回去成何体统?”
山科言继赶紧说道:“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对啊!你这一走也不知何时能回来,我们是真舍不得你啊。”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此去并非永别,来日我还会再来的。”
这时一名公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关白殿,三条西邸送来讣告,三条西仍觉今早在二尊院离世了。”
话音一落,满座皆惊。
三条西仍觉便是三条西公条,出家前是朝廷正二位右大臣,同时也是三条西实枝的父亲。
作为前任“京都和歌扛把子”,三条西公条的名声很响,在京都文化圈备受推崇,是当代第一流的文化人。
“坏了,三条西权大纳言还在骏河,这下怎么办?”
“是啊,这会儿天气这么热,要是不尽快下葬的话......”
看着惊慌失措的公卿们,一旁的蜂须贺正胜忍不住问道:“人死了就埋呗,这有什么好急的?”
“额......”近卫前久面露尴尬地说道,“小六有所不知,这葬礼花销可是一笔巨款。”
“仍觉生前毕竟是朝廷右大臣,身后事可不能草率。”
说这么多,近卫前久只表达了一个意思——没钱!
事实上,对于京都的朝廷来说,日子过得差还算能接受,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吃糠咽菜什么的早就习惯了。
真正让京都公卿感到焦虑的是,他们死不起。
不光是公卿,天皇也死不起。
明应9年(1500年),后土御门天皇离世。由于朝廷拿不出丧葬费用,后土御门天皇的尸体在宫中放置了43天。
大夏天的,后土御门天皇的尸体很快腐烂,蛆虫到处爬。
随后新继位的后柏原天皇也没钱办继位大典,宫殿倒塌也没钱修,住的是漏风漏雨的破房子。
直到1521年,朝廷终于凑到钱给后柏原天皇补办了继位仪式,此时距离后柏原天皇继位已经过去21年了。
1526年,后柏原天皇离世,后奈良天皇继位。
先皇葬礼和新皇继位总共需要800贯,朝廷砸锅卖铁也没有凑齐,于是又拖了几年。
直到天文4年,西国霸主大内义隆给朝廷送来了2000贯,后奈良天皇才在继位10年后举行了登基大典。
天皇都这样了,下面的公卿那就更不必谈。
而且京都附近的墓地都被寺庙把持,好点的“风水宝地”价格更是高得离谱。一般的公卿死了最多就是草席一裹找个地方丢了就完事。
山内一丰深吸一口气,“既然是德高望重的前辈离世,我山内一丰自然尽一份心意。”
“关白殿,烦请你估算一下葬礼所需的费用,这笔钱织田家督织田弹正忠给了!”
啪!
近卫前久、清原枝贤、山科言继等人瞬间就立正了。
“伊右卫门,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你。”
“织田家的恩情,朝廷铭记于心,今后若是织田弹正忠要叙任官途,我们必然帮忙!”
山内一丰突然皱起眉头。
“我以真心结交诸位,此举完全是出于对已故的文坛巨擎的尊敬,难道是为了贪图那从五位的官途吗?”
“你们这样说,分明是没把我山内一丰、没把我主织田弹正忠当朋友。”
“既如此,那我这便告辞了!”
看着转身欲走的山内一丰,近卫前久慌了,赶紧拉住山内一丰。
清原枝贤也劝道:“伊右卫门息怒,你走了,这葬礼怎么办啊?”
“是我等失言了,伊右卫门莫要生气!”
山科言继等人一脸自责,确实欠考虑了。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们也确实很看重山内一丰。像山内一丰这种怀有赤子之心的年轻人,怎么能用这种话来伤害对方呢?
山内一丰扬了扬头,一副心中委屈但又不愿意被人看到的模样。
好半天之后,山内一丰才抹了抹眼角,转身一叹:“罢了,谁让我山内一丰是个热心肠呢。”
“关白殿,不知葬礼要花费多少钱?”
近卫前久答道:“若是按照正常流程,再购置一块墓地的话,约莫50贯上下吧。”
“50贯能办什么葬礼?”山内一丰把手往身后一伸,“小六!”
蜂须贺正胜立刻递来10枚金币。
“这50贯我山内一丰自掏腰包给了。”
“另外,我主织田弹正忠再出200贯,烦请诸位找京都的高僧举行法会,葬礼必须要盛大!”
近卫前久听完感动不已,其他公卿同样红了眼眶。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听过这种质朴而又暖心的话语了。
一名公卿噗通一下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呜呜,伊右卫门为何不早来一个月,早来一个月的话我父也不至于暴尸荒野了。”
此言一出,不少公卿也回想起自家的亲人离世时的景象,刹那间本能寺的僧房内哭声一片。
近卫前久只好先招呼人离开,一群公卿在日莲宗的寺庙里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要哭也得回宫里哭啊,真要找人共情也得是天皇,这群和尚满嘴慈悲为怀,也不见买墓地的时候打个折!
山内一丰也准备出发返回尾张了,路上还得去一趟多闻山城,跟松永久秀道个别。
与此同时,三条西邸内。
当得知织田家帮忙给三条西公条举行葬礼后,过继到水无濑家的三条西公条次子水无濑兼成同样感动得无以复加。
思来想去,水无濑兼成推开三条西公条的卧室,翻出一个礼盒拿在手中。
“这东西与其给稻叶一铁,还不如给织田弹正忠呢。”
“来人,去追一下山内伊右卫门把这东西给他,算是我三条西家的谢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