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多正信死了,与他一同前来救援胜发寺的数百名一揆众也在六武众的猛攻下败退。
胜发寺的山门口留下几十具尸体,六武众很快也开始向小豆坂方向挺进。
时值傍晚,双方激战数个时辰后,随着酒井忠次和大树寺僧兵的支援,胜利的天平逐渐往松平家一方倾斜。
而当胜发寺、上宫寺被烧毁的消息传入一揆众耳中时,僧兵们最先顶不住了。
松平家康也观察到了胜发寺方向冲天的火光。
意识到山内一丰已经得手,松平家康当即加大地攻势,很快就接管了战场。
大量失去战意的一揆众四散而逃,少数负隅顽抗的武士也都被松平军包围。
望着身前的三河武士,松平家康忽然有了决断。
“停止进攻!”
松平家康拦住身侧的家臣。
“朝对面喊话,若是有愿意投降之人,我松平家康既往不咎!”
胜负已分,再打下去只会平添伤亡。
不管哪边死人,最后受损的都是松平家康自己。
今川氏真撤军前往支援北条氏康,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松平家康很清楚自己必须尽快让一揆平息下来。
他必须趁着今川氏真的精力不在三河时,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整合领内各势力。
“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一时间,小豆坂战场上到处都是劝降的声音。
石川数正冲到人群前方,对着身前敌军喊道:“都别打了,快住手!”
“三河人不打三河人,主公原谅你们了!”
仿佛是怕对面不信,松平家康又下令让部队往后撤退,与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下原本还打算殊死一搏的三河武士们面对这种情况突然泄了气,也纷纷借坡下驴选择了投降。
“半之丞,放下武器重新为吾效力如何?”
松平家康对着人群中的蜂屋贞次喊道。
对方是远近闻名的猛将,又是松平氏谱代重臣大久保忠俊的女婿,极具拉拢价值。
“只要你肯重新为吾效力,这一切就当做没发生过!”松平家康一脸真诚地望着蜂屋贞次。
蜂屋贞次叹了口气,只好说道:“能不能先放我返回六名村?”
六名村便是蜂屋贞次的领地,而且就在冈崎城外两里多的地方。
松平家康点了点头,“可以,明日我会让大久保家的人与你联系的。”
“既如此,那就再会吧,松平大人。”蜂屋贞次转身就走。
松平家康心里一颤,右手往前伸了伸,语气低沉地轻呼道:“半之丞,你甚至都不愿意再叫我一声主公吗?”
听到声音,蜂屋贞次突然停下了脚步。
蜂屋贞次的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内心挣扎许久后,终于转身噗通跪倒在地。
“主公!在下......知错了!”
松平家康立马就要上前扶起对方,但被石川数正死死拉住。
“不怕,半之丞不是这样的人!”松平家康挣脱开来,接着快步走向蜂屋贞次。
伸出双手按住蜂屋贞次的肩膀,松平家康激动地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我以真心待汝,还望半之丞不要再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哈!”蜂屋贞次羞愧难当,低着头不敢直视松平家康。
这一幕看得四周之人连连点头,如此忠厚的松平家康,确实值得他们效忠。
不管是松平家臣还是反叛的一揆,此刻看向松平家康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与认可。
“我投降,主公!”
“主公,我也知错了!”
哗啦啦,松平家康身前的一揆众跪成一片,所有人都懊悔不已。
更有甚者直接朝自己的脸上扇起了耳光。
松平家康微微颔首,如此一来,便能将三河一向一揆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了。
“主公,山内大人过来了!”
就在这时,酒井忠次走上前来。
松平家康脸上浮现出喜意,连忙冲出人群,果然看到前方有一支打着三叶柏纹的军势正在朝战场靠拢。
“但马守!我在这儿!”
松平家康又蹦又跳,朝着山内一丰不停挥手。
不多时,山内一丰在松平家康的身侧勒住了战马。
“松平大人,你没事吧。”山内一丰关切地问道。
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山内一丰,松平家康再次红了眼眶。
想来为了搭救自己,山内一丰也是拼了老命才突破安祥城抵达这里吧。
“但马守,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松平家康如同多年未遇老友一般,一把就抱住了山内一丰。
松平家康趴在山内一丰的肩头,如泣如诉地说道:“但马守,你来的太及时了。”
“这可真是救命之恩啊!”
自三河一向一揆爆发以来,他整日寝食难安、提心吊胆,如山般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在万般无奈之下向织田家请求援军,结果山内一丰赶到之后迅速就帮他稳住了局势。
这样的盟友,简直太靠谱了!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松平大人,看到你平安无事在下也就放心了。”
“一揆势已经溃败,要不咱们先回冈崎城?”
松平家康连连点头,“对对对,但马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今日定要好好为你接风才是。”
说着松平家康叫来石川数正,“与七郎,你立刻回去告诉濑名,让她准备晚宴。”
“哈!”
“走!”松平家康把住山内一丰的右手,“今日的胜利并非独属于松平,让我们一起入城接受民众的欢呼吧!”
两人各自上马,很快便带着部队返回冈崎城。
回城的路上,松平家康忍不住问道:“上宫寺和胜发寺已经被烧了?”
“嗯,烧得干干净净。”
“烧得好!”松平家康红着脖子说道:“不光是上宫寺和胜发寺,还有本证寺,净土真宗就没一个好东西,必须通通烧光!”
要不是今川氏真突然撤退,要不是织田家的援军及时赶到,松平家康差点就被三河一向一揆给收拾了。
现在松平家康对三河净土真宗的不满可谓达到了顶点,他眼里已经容不下这群秃驴了。
“此前在安祥城我们已经击退了本证寺的僧众,本证寺空誓受伤逃离。”
“现在胜发寺和上宫寺被烧毁,想来三河的一向一揆已经成不了气候了。”山内一丰说道。
松平家康摇了摇头,“西三河不光是本证寺、胜发寺、上宫寺这三座寺庙,还有百余座末寺,这些也要处理。”
末寺就是附属寺庙的意思。
“不只是三河净土真宗,还有西条城的吉良义昭。”松平家康继续说道。
“吉良义昭在西条城、荒川城等地笼城,西三河仍有大量的武士和一揆支持他,离战事结束恐怕还有段时间。”
真正让松平家康感到棘手的是如何安抚这些造反的武士。
他没办法做到对这些人赶尽杀绝,只能尽量将这些造反的武士重新纳入家臣体系,如此才能确保三河的稳定。
松平家只是国人众起家,对三河的统治基础非常薄弱。他想当三河之主,还真就离不开这些武士的支持。
治理一国之地需要大量的底层管理人员,也需要这些本地豪族的拥戴,否则松平家康如何收取年贡又如何动员足轻。
光靠杀人,只会让领地越来越混乱。
“松平大人心中有数就行。”山内一丰轻轻点头,接着说道:“我会在冈崎城停留数月,等三河恢复平静之后再返回尾张。”
“有但马守在,我这心里也就有底了。”
松平家康继续说道:“但马守带来的军势,吃穿用度皆由本家负责。等返回冈崎城之后,我立刻派人送来军粮。”
“多谢松平大人了。”
“但马守这是说哪里话!”松平家康眼里满是笑意,“若不是但马守相助,我岂能如此轻易就击退这群一向一揆?”
“该说感谢的,应该是我啊!”
松平家康现在对山内一丰可谓是感激涕零,甚至都产生了一种知己难寻的惺惺相惜之感。
一路闲聊,抵达冈崎城时天已经黑了。
松原内匠领着小荷驮队开始在冈崎城外搭建营地,松平家康也让石川数正把冈崎城的物资尽数搬来。
蜂须贺正胜、前野胜长等人则被安排在大树寺住下,五藤为净和兼松正吉等山内一丰的家臣则跟着住在冈崎城。
松平家康热情地把山内一丰领进冈崎城御殿,刚到门口便已经能闻到阵阵饭香。
“父亲!”
这时,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从走廊下快步跑来,一头扎进了松平家康的怀里。
松平家康乐呵呵地说道:“但马守,这便是犬子竹千代。”
“竹千代,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山内但马守,还不快见礼。”
留着美豆良发型的竹千代微微抬头,好奇地打量着山内一丰。
山内一丰也朝竹千代笑了笑,这个小屁孩已经跟织田信长的女儿订婚,再过几年也是织田家的女婿了。
“都站在门口做什么,饭食已经备好了,还不快进去坐下?”
这时一道柔美的声音响起,走廊下款款走来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
“濑名,我回来了!”
松平家康笑着上前,刚准备伸手拉起濑名姬,但却被对方给躲开了。
濑名姬抱起竹千代就走,这让松平家康顿时觉得很没面子。
“站住!”
“但马守在这里,濑名你是不是有些太无礼了?”
濑名姬扭头望向山内一丰,接着对松平家康说道:“你平日嘴里念叨他的次数比来我房里的次数都多,既然他来了那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岂不是显得我挺多余?”
松平家康一脸歉意地看向山内一丰,“但马守勿怪,濑名还在因为竹千代之事生我的气,她平时不这样的。”
山内一丰当然不会介意,连忙上前说道:“见过夫人。常听松平大人提起夫人,今日一见果然是美艳绝伦啊。”
濑名姬美眸一转,接着往前走了几步,垫着脚努力靠近山内一丰的脸颊,似乎想要看清山内一丰的长相。
山内一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濑名姬依旧不依不饶地继续靠拢。
“夫人,您这是?”
濑名姬沉声道:“但马守,你知道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男人是谁吗?”
松平家康抢先答道:“那还用问么,当然是我啦!”
“不!”濑名姬深深地看了山内一丰一眼,“是在桶狭间被他亲手杀死的今川治部大辅!”
山内一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