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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山内一丰移开织田艳搭在自己胸口的胳膊，接着又将大腿从宁宁的腿间抽出。
小心翼翼地跨过榻榻米，山内一丰生怕踩到两人。
推开房门，浑身疲惫的山内一丰深吸一口气，心里暗道果然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于古茶跟着法秀尼回了犬山城，早饭一下没了着落，山内一丰还有些不太习惯。
正在犹豫是自己下厨做点吃的还是去找谁蹭饭，门口忽然走来一人。
“松千代，你来找我有事？”
梶原松千代指了指山顶，“主公召见。”
山内一丰有些疑惑，昨天不是才刚刚讨论完么，莫非织田信长又有其他事务要安排？
“容我换身衣服！”
“好！”
一刻钟后，山内一丰满腹疑虑地走进了小牧山城的御殿。
刚进门山内一丰就注意到织田信长的脸色相当难看，整个人的状态与昨天截然不同。
“主公，这是怎么了？”
山内一丰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差错，但细细一想犬山城目前相当安定，也没出什么岔子啊。
织田信长见到山内一丰后面色稍缓，接着将一封文书丢到了地上，“这是刚刚从京都送来，但马守先看看再说。”
山内一丰上前捡起文书，习惯性的先看封面，但发现上面并未标注名字。
这种封面不署名的信件除了先前不懂行情的木下秀吉之外，山内一丰在织田家也只看到过一次。
打开信后，山内一丰也皱起眉头，“这是......公方的御教书？”
织田信长没有说话，山内一丰则耐着性子继续阅读信的内容。
等把信读完后，山内一丰也绷不住了。
“公方意欲调停浓尾战事？”山内一丰人都傻了。
织田家已经在做全面进攻美浓的战前动员，军需物资都送到犬山城了，这时候足利义辉跳出来调停？
怪不得织田信长一副死了爹的表情，这信看完谁能顶得住啊！
“但马守，公方此举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你与松永弹正相熟，当速派人与之联络，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织田信长迫不及待地说道。
虽然他不愿错过这个进攻美浓的大好机会，但足利义辉的态度织田信长也不能完全无视。
毕竟他刚刚从足利义辉手里得到尾张守护代的役职，织田信长对幕府也是持拥护态度，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暂缓进攻美浓的计划。
山内一丰立刻说道：“在下此前已经给松永弹正送了好几封信，但至今尚未收到回复。”
自上次从京都返回后，山内一丰和松永久秀偶尔也会互通书信。
织田信长前段时间准备请京都的名医曲直濑道三前来尾张医治生驹吉乃，这件事也是山内一丰和松永久秀联络的。
但不知道什么情况，从七月份开始松永久秀那边就再没动静了。
“莫非京都生变？”
“也不应该啊，吾在尾张从未听闻最近京都有什么大事发生。”织田信长站在那旁若无人地自问自答起来。
山内一丰也很奇怪。
真要说京都发生过什么大事件，也就是三好家继承人三好义兴死了，但这也是去年的事了。
况且美浓和尾张的战事与三好家毫无关联，足利义辉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这个时候跑来恶心织田信长。
“主公，在下思来想去此事无外乎两种可能。”山内一丰缓缓说道。
织田信长示意山内一丰继续往下说，此时织田家中最了解京都情况的也只有山内一丰了。
“要么是斋藤龙兴自知无力抵抗本家的进攻，所以才找到幕府请公方调停。”
“要么就是公方看主公在尾张日益强盛，才故意平衡地区形势。”
织田信长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可公方这样做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么？”
“这不显得他这个征夷大将军尚有余威么？”山内一丰两手一摊。
“哈哈，哈哈哈哈！”
“余威？”织田信长直接被气笑了，“关东的北条氏康已经在镰仓另立公方了，他还有什么余威可言？”
山内一丰继续说道：“另外，这封御教书末尾的日期也很有问题。”
织田信长走下来从山内一丰手中接过信，再三确认后问道：“永禄七年十一月初二，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山内一丰答道：“主公，今年是甲子年。”
“甲子年？”织田信长有些不解。
“对！”山内一丰点了点头。
“按照朝廷的惯例，每逢甲子年时便要进行改元。这本该是今年立春时就该举行的仪式，但你也看到了，直到现在日本依旧使用的是永禄年号。”
山内一丰在京都滞留几个月可不是白呆的。整天和一群公卿厮混，他已经把朝廷的一些情况摸透了。
经过山内一丰这么一提醒，织田信长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接着织田信长喃喃自语道：“改元应是由征夷大将军奏请朝廷，这是幕府历来的规矩，也只有征夷大将军才有资格提请改元。”
“公方这是想做什么？”
织田信长越想越不对劲，脸色愈发难看起来，“明明向朝廷提请改元才是提振幕府威望的行为，公方对此不为所动就算了，反倒跑来干涉浓尾战事？”
“公方糊涂就算了，难道幕府的人也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吗？”织田信长破口大骂道。
说到这里，织田信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是受限于财力不足，大不了直接来找我出钱嘛！”
“这御教书上只字不提钱的事，却让我与美浓握手言和，这是何道理？”
山内一丰耸了耸肩，谁知道足利义辉到底怎么想的。
织田信长忽然叹了口气，“公方如此胡乱作为，当真是令人心寒！”
“那明年还继续进攻美浓吗？”山内一丰问道。
织田信长沉默良久，显然心中也陷入了挣扎。
好半天后，织田信长才下定决心道：“马上就要入冬了，就算急也不急于这一时。”
“正好五郎左与佐藤忠能尚在交涉，不如趁此机会先从幕府那里得到讨伐美浓的许可。”
山内一丰赶紧问道：“不知这封御教书是谁送来的？”
“和田伊贺守！”
和田惟政？
山内一丰了然，这人便是刚刚获封黑田乡领地的和田定利的兄长。
“他目前尚在黑田城，吾即刻写一封亲笔信让他带回京都，希望公方能回心转意吧！”
织田信长双手握拳，此刻他对足利义辉的印象越来越差了。
山内一丰对此也很无奈。
织田信长目前对足利幕府依旧心存幻想，有些事不让织田信长亲身经历一遍，他是不会明白的。
想到这里，山内一丰接着说道：“主公，幕府奉公众细川兵部大辅颇受公方信任，其与在下有旧，也许可以请求对方帮忙斡旋。”
“主公可另写一封信，再由在下附上副状，一并送去京都。”
副状就是“附件”，一般是作为正式文书的补充说明。
织田信长与细川藤孝并无往来，彼此也不熟悉，更不清楚对方的行文习惯和措辞。
所以就需要山内一丰这个两边都信任并且有足够份量的人来补上一封额外信件作为副状，目的就是进一步阐述正文内容，强调正文所表达的含义。
“善！”
织田信长立刻命人取来纸笔分别给足利义辉和细川藤孝都写了封信。
山内一丰也比照着信上的内容另外写了封信，并在封面落下“山内伊右卫门”几个大字。
等小姓把信拿走后，山内一丰忽然想起件事。
前两天去美浓烧讨时，山内一丰顺路获得了栗栖乡的支配权，并且正在让生驹亲正重建土田城，这件事还得和织田信长通个气。
当山内一丰把事情经过阐述完后，织田信长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两个地方本就是犬山城旧领，只要你能重新支配，那就不必问我了。”
“哈！”
织田信长此刻心乱如麻，也没心思和山内一丰细聊，简单叮嘱两句后就起身走了。
山内一丰返回家中不久，丹羽长秀也找上门来，显然他也得到了织田信长的某种指示。
丹羽长秀请辞道：“山内大人，在下这便返回鹈沼城继续调略美浓国人众，至于昨日商议之事只能暂时终止了。”
山内一丰说道：“我会让家臣杉谷善助坊前往协助，同时也会通知蜂须贺小六，通过川并众与美浓国众取得联络总是要隐蔽一些。”
“山内大人考虑周全，在下先行谢过。”丹羽长秀一脸感激。
“都是为主公效力，丹羽大人不必多礼。”
送走丹羽长秀后，山内一丰也立刻带着宁宁返回犬山城。
于古茶那里有法秀尼照看，山内一丰对此十分放心，很快他便将精力投入到领内的经济建设中。
目前山内家除去领内年贡之后的经济来源主要分为三块。
第一个是川并众的河运贸易。
除去川并众自身的运营成本，去年的总收益在3000贯左右，但要分1500贯给织田信长。
剩下的1500贯里面，扣除松原、前野、大泽三家的分红之后，山内一丰到手有800贯左右。
今年由于犬山城被纳入山内家的领地，再加上杉原屋已经开始拓展销售渠道，这个收益有望再次上涨。
第二个是羽黑乡的陶器市场，根据犬山城遗留下来的文书，织田信清每年能从这里获取500贯左右的收益。
羽黑市场只是个“批发基地”，主要由本地陶器商人在此开设“问屋”，将从附近产地购入的陶器卖给其他地方的商人。
犬山城出售陶器的主要来源是品野城的濑户烧、知多郡的常滑烧、可儿郡的志野烧。由于刚好卡在木曾川和岩仓街道这个水、陆贸易的十字路口，所以羽黑市场才得以繁荣。
第三个就是城下町的地租了。
浅野长政正在努力恢复城下町的繁荣，目前已经初具成效。
想要提高城下町的居住率，山内一丰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如何让领内的500多个军役众尽可能多的搬到城下町来。
这一步一旦完成，那山内一丰就可以顺势将这些人吸纳为家臣，进一步提高对领地的统治力。
除开上述三点之外，犬山城并无其他经济产物。
真要硬扯的话，领内的尾州大根产量倒是不错，可这东西也卖不上价。
这也是山内一丰让三折全友在富冈村扩建蜡烛工坊的原因，实在是找不到其他能卖的商品了。
很快时间来到十二月，山内一丰没有等到织田信长的消息，反倒是等来了一个人。
“住持，你怎么来了？”
看到日置和尚登门，山内一丰也有些喜出望外，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了。
日置和尚伸出两根手指，一脸堆笑地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额......那就坏消息吧。”山内一丰没想到这老和尚是越老越不正经了。
日置和尚轻声说道：“但马守，最近这段时间别再烧寺庙了。”
“天台宗、净土真宗、临济宗等寺庙纷纷向贫僧控诉你的恶行，听说状都告到总本山了。”
“日莲宗在京都的各寺也陆续收到其他宗派的警告，让我们尾张的日莲宗寺庙约束信众，不得肆意妄为。”
“现在本宗面临的压力很大，所以你暂时消停一会儿吧。”
山内一丰听完直接愣住了，这事儿能闹这么大的？
“住持，虽然在下这些年是烧了那么百八十座寺庙，但也不至于闹这么大动静吧？”
寺庙被烧这种事在日本战国时代屡见不鲜，又不是只有山内一丰一个人在烧，就像犬山城的瑞泉寺此前就是被织田信长烧了的。
日置和尚眨了眨眼睛，“谁让你鬼山内的名气大呢？”
“现在尾张附近但凡有寺庙被烧，人们第一个就想到是你干的，甚至已经有人在打着你的旗号劫掠寺庙了。”
“十多天前美浓的大正寺遇袭，听闻发生了混战，死了不少人，事后当地都在传是你干的。”日置和尚忍不住笑了起来。
山内一丰勃然大怒，“岂有此理，这不是在往我脸上抹黑吗？”
日置和尚连忙说道：“贫僧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毕竟你最近一直都在犬山城嘛。”
“不是！”山内一丰摆了摆手，“我是说这群人干的活未免也太糙了些，这不是有损我的威名吗？”
日置和尚：......
不等日置和尚开口，山内一丰接着问道：“那好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