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仓街道。
一顶小轿离开犬山城飞速朝小牧山城行进。
“快点!”
“再快点!”
法秀尼此时再无往日的镇定,她的心已经飞到了小牧山城。
山内一丰与宁宁同乘一马跟在一侧。
小心翼翼地将宁宁护在身前,山内一丰在马背上说道:“母亲莫急,小牧山城又不远,很快就到了。”
法秀尼掀开轿帘,“你结婚都快4年了,前后两个夫人都不见动静。”
“你说我能不急嘛?”
山内一丰明显感觉怀中的宁宁身子一颤,轿中的法秀尼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合时宜。
法秀尼连忙说道:“当然,我不是在责怪宁宁,毕竟生孩子这种事是讲究一个缘分的。”
“是,母亲。”宁宁也低声附和。
要说此刻的山内家谁的心情最复杂,那非宁宁莫属了。
好消息是她去田县神社祈愿这么快就得到了回应。
坏消息是神明回应的对象是于古茶不是她.......
“母亲,我已经让三折全友先赶过去了,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
法秀尼坐的这顶小轿是织田信长特意命人定制的。
估计是为了弥补当年山内盛丰之死,所以织田信长特地送了顶小轿给法秀尼。
两个阵夫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山内一丰见状立刻对着身后的兼松正吉喊道:“又四郎,换人抬轿!”
“哈!”
兼松正吉挥了挥手,身后重新跑出来两名阵夫接过小轿。
短暂停歇之后,一行人继续动身。
犬山城距离小牧山城仅有10公里,两个时辰后山内一丰便抵达了小牧山城。
不等山内一丰下马搀扶,法秀尼已经走出轿子往山顶去了。
“母亲慢些走,小心脚下!”
“宁宁,去扶着点!”
沿途的织田家武士纷纷行礼。
三五个武士还准备上来寒暄几句,但看到山内一丰这么着急也只能退到一边。
“什么事这么急,难不成美浓的人打过来了?”一名武士扭头看着山内一丰的背影。
身旁的同伴一巴掌拍在他的头盔上,“你在说什么胡话!”
“真是美浓打过来了,现在山内大人手里该是提着敌方武士的首级来请功!”
“也对哈!”
“走吧,继续巡逻!”
山内屋敷门口,三折全友也看到了正在上山的山内一丰等人。
正想上前见礼,法秀尼赶紧摆手,“三折全友,你可看过了,是真的吗?”
三折全友躬身道:“恭喜法秀院了,确是喜脉。”
“果真?!”法秀尼的眼中满是惊喜。
“千真万确,小牧山城的另外两名医者也是这般说的!”
“好!好!好!”
法秀尼转身看向山内一丰,“伊右卫门,你听到了吗?”
“你要做父亲了!”
山内一丰握紧宁宁的手,轻声说道:“既如此,那便让于古茶搬到犬山城居住吧。”
“对对对!”法秀尼拍手道:“我必须亲自照料!”
“就让她跟我住吧,我那里清净。”法秀尼接着说道。
山内一丰在犬山城东边靠近瑞泉寺的天白村给法秀尼重新修了座小院,用的材料是从奥村馆拆下来的。
由于法秀尼已经出家,这种小院便作为瑞泉寺的附属寺院存在,因此法秀尼被称为法秀院。
这些小院本身没有“山号”,因此一般称为XX院、XX庵、XX轩,比如不识庵(谦信)、德荣轩(信玄)等等。
“夫君,我们进去吧。”
宁宁已经调整好心态,此刻她心里也为山内一丰感到高兴。
不管是谁怀孕了,至少都是个好兆头。
“走吧。”
山内屋敷中,于古茶也有点懵。
特别是看到法秀尼和山内一丰等人都来了,于古茶显得有点紧张。
“这傻丫头,怀孕了都不知道。”
“要不是阿松夫人察觉到不对,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织田艳坐在一旁打趣道。
话是对着于古茶说的,但织田艳火热的眼神却一直停留在山内一丰的身上。
如果不是屋内这么多人,织田艳此刻恨不得直接把山内一丰扑倒。
“那也得是于古茶争气啊!”法秀尼握着于古茶手轻轻拍着,脸上说不出的满意。
于古茶面色绯红地说道:“都是主人的功劳,我也只是孕气好罢了。”
山内一丰笑了。这小妮子吃水不忘挖井人,倒是不错。
“行了,都别围着了!”
法秀尼起身朝门口的兼松正吉招了招手,“又四郎,让人把小轿抬上来!”
“伊右卫门,我先带于古茶回犬山城了。”
“是,母亲慢点!”山内一丰连忙点头。
法秀尼盼孙子都盼了好几年了,这种心情他自是能理解的。
于古茶朝织田艳和宁宁行了一礼,然后才低着头跟着法秀尼走了。
等人一走,屋内只剩下山内一丰、织田艳和宁宁三人。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夫君,跟我进屋,我有事和你说!”织田艳率先起身。
织田艳刚刚抓住山内一丰的手,一旁的宁宁也挽住山内一丰的胳膊。
“妾身也有事想找夫君详谈。”宁宁迎着织田艳的目光毫不退缩。
山内一丰暗道不妙,看来今日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啊。
织田艳稍微用了点力,“明明是我先来开口的!”
宁宁又把山内一丰拖过来,“这种事就算要分先后,那也是我先来的啊!”
“行了!”山内一丰摆脱两人的拉扯,接着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口吻说道:“要不一起?”
“休想!”
织田艳和宁宁异口同声地答道。
于古茶怀孕让两人同时有了危机感。若是平时山内一丰想让她们混合双打也就罢了,但今天必须得一心一意、全神贯注伺候一个人。
不等山内一丰再开口,门口响起一道喊声。
“主公召见,请山内大人速往御殿!”
山内一丰两手一摊,“呐,这下好了,都没得吃了!”
......
半个时辰前。
织田信长正在小牧山城御殿内聆听丹羽长秀的汇报。
最近丹羽长秀调略美浓国人众已经初具成效,不少斋藤家臣都有投靠织田家的意愿。
其中最让织田信长感兴趣的是美浓加治田城的佐藤家。
目前美浓中部地区主要由三家实力较强的国人众联合统治,分别是关城的长井道利、加治田城的佐藤忠能、堂洞城的岸信周。
这三家结成了“攻守同盟”,准备共同抵御来自尾张的威胁。
不过由于稻叶山城被攻占一事让斋藤龙兴的声望一落千丈,再加上织田信长攻取犬山城直接威胁到了美浓中部地区,因此佐藤忠能便起了投降织田信长的心思。
“加治田城位于美浓腹地,若是能确保加治田城倒向本家,那接下来战事将会相当顺利。”丹羽长秀介绍道。
织田信长对此深以为然,“加治田城确实很重要,这座山城易守难攻,而且位于关城和堂洞城中间。”
“若是能得到佐藤忠能的效忠,加治田城便能卡在长井道利和岸信周之间让两家首尾不能相顾。”
说到这里,织田信长忽然问道:“前两天但马守请求去往美浓烧讨,不知道他进展如何?”
丹羽长秀答道:“山内大人将猿啄城附近的村乡烧了个遍,差点直接打到鸟峰城下,中美浓各郡一时震动。”
“呵!”织田信长轻笑道:“这个山内一丰饱读圣贤书,却不知他这一身烧讨的本事学自哪本典籍!”
不等丹羽长秀接话,一名小姓在门口汇报说山内一丰进入了小牧山城。
织田信长好奇道:“他没事回小牧山城做什么?”
若是山内一丰因为政务返回小牧山城也该是直接来找他才对。
“听闻是山内家有女眷怀孕,所以山内大人这才急着赶回来。”小姓解释道。
织田信长闻言一喜,小牧山城内的山内家女眷不就是织田艳么?
“艳姬怀孕了?”
“并非艳夫人,听闻是艳夫人的贴身侍女。”
织田信长一怔,接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自己这个姑母干什么吃的,这种好事怎么能便宜侍女呢?
“罢了,总归是件喜事,让山内一丰速来见我!”
“哈!”
当山内一丰进入御殿之后,织田信长的目光迅速看了过来。
“但马守,恭喜了!”
“多谢主公。”
织田信长的脸色十分复杂,七分喜意中又夹杂着三分失落。
“坐吧。”织田信长随手一指。
“哈!”
“不知主公召见在下所谓何事?”山内一丰问道。
织田信长随即将佐藤忠能想要投靠织田家的事说了一遍。
接着织田信长继续说道:“川并众在木曾川活动,想来对这个佐藤忠能并不陌生吧?”
山内一丰点头道:“佐藤家控制加治田城,是中美浓仅次于长井家的有力国人众。堂洞城的岸信周也是佐藤家出身,岸这个苗字据说是当年信秀公进攻稻叶山城的时候才改的。”
“据闻最近两家又联姻了,佐藤忠能将女儿送到了堂洞城做人质,准备嫁给岸信周的儿子岸信房。”
织田信长扭头看向丹羽长秀,“五郎左,你看吾就说但马守肯定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吧。”
丹羽长秀生出一股无力感。
明明自己才是负责调略美浓国人众的那个人,但不管是先前的大泽正次还是现在的佐藤忠能,山内一丰好像总能自动参与其中。
一想到织田信长把山内一丰喊过来肯定是又要让他“协助”自己,丹羽长秀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攻打犬山城劝降和田定利本来是他的全功,结果莫名其妙被山内一丰分走一半功劳。
丹羽长秀就想不通了,怎么哪都有山内一丰的身影。
怪说不得山内一丰在织田家的地位飞速提升,短短四年就坐上犬山城主、织田家老的位置,这谁争得过你啊?
“山内大人确实是织田家之栋梁,在下佩服之至。”丹羽长秀不禁感叹道。
“丹羽大人过誉了。”山内一丰笑着说道:“丹羽大人调略美浓国人众劳苦功高,相比而言还是你更值得称赞才是。”
织田信长拍了拍桌子,“这些话你们留着下去说,现在还是说说这个佐藤忠能!”
“主公心中有疑虑?”山内一丰明白织田信长喊自己来应该是不太相信对方的片面之词,准备找自己确认一下。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这个佐藤忠能一边说要投靠本家,一边又和长井道利、岸信周蜜里调油,吾很难相信他的诚意。”
“这个其实不难理解!”山内一丰说道。
“莫非其中另有隐情?”织田信长往前一探。
山内一丰轻轻摇头,“并无隐情,而是佐藤忠能只会投靠这场合战的赢家!”
“只要主公能以迅雷之势攻入美浓,在下相信第一个倒戈的就是他。”
“但同理,若是主公发起的攻势受阻,那射向主公的第一支箭也会是出自佐藤忠能之手!”
织田信长听完哈哈一笑,“国人众嘛,能在这乱世之中屹立不倒的,或多或少都是如此。”
“不过他想脚踩两条船,吾却不能答应。”
山内一丰躬身道:“不如向美浓散布消息,就说佐藤忠能已经与本家内通,趁机看看长井道利、岸信周对此作何反应。”
“打草惊蛇么?”织田信长露出欣慰的笑容,“知我者,但马守也!”
一旁的丹羽长秀嘴角一抽,屋内这一派君臣相得的场景虽然很让人感动,问题是就显得自己很多余啊。
那我走呗?
“丹羽大人,不知你意下如何?”山内一丰看向丹羽长秀。
上回和田定利投降是对方主动要求,山内一丰被动分了功劳。但这回要是再跑来抢头功,那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织田家老的身份看似风光,但山内一丰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决不能飘。
丹羽长秀感受到了山内一丰传达的善意,也投桃报李地说道:“山内大人所言亦是在下心中所想,只是该如何散布流言呢?”
“我麾下倒是有一人值得信赖,不如便让其协助丹羽大人如何?”山内一丰边说边看向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见状立刻拍板道:“既如此,那此事便由五郎左继续跟进,但马守从旁协助吧。”
“哈!”两人齐声答道。
“你们二人精诚团结,吾心甚慰!”织田信长眼中满是赞许。
“放手去做,吾在这小牧山城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