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曾川的水位持续上涨,连带着几条支流的河水也蔓延出了河岸。
斋藤龙兴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明白织田信长停下来没有继续进军是因为木曾川发生了洪水。
“织田信长想跑!”
“他身边最多两三千人,这可是天赐良机,若能一举击败织田信长则可保美浓无忧!”
东山道上,织田信长前脚刚走,斋藤龙兴便立刻率军追了上来。
此时为了阻止织田信长上洛,斋藤家、六角家、三好家已经缔结同盟,西美浓的国人众也都重新聚集在斋藤龙兴麾下。
斋藤龙兴为了夺回美浓迫切需要得到盟友的支持,所以心甘情愿充当这个排头兵。
只有延缓织田信长上洛,等待三好家的内乱彻底结束,他才能得到盟友的支援。
“杀!”
“别放跑了织田信长!”
另外一边,安藤守就和日根野弘就已经能远远看到织田信长的马印了,此刻两人也都异常兴奋。
六千美浓军在两人的带领下快速向织田信长袭来。
正在撤退的织田家受到洪水的影响,很多足轻的草鞋陷在泥水里根本拔不出来,木曾川河岸边上全是狼狈的身影。
“追的这么紧?”
织田信长面色铁青地扫了一眼身后,也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声天公不作美。
眼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织田信长当即便要转身回去殿后。
佐久间信盛死死拽住织田信长的坐骑,“主公快走,有我殿后!”
“大学头,快带主公回船上!”
话音一落,佐久间信盛便一脸决然地领着家臣回到了队伍的最后方摆开了阵势。
山内一丰轻轻点头,佐久间信盛真是值得信赖啊。
“主公,前方不远就到木曾川岸边了,先坐船退到河野岛上再做计较。”山内一丰走到织田信长的身旁。
织田信长将目光从佐久间信盛的背影上收回,紧握马鞭道:“既然有船,后续援军能运到对岸来吗?”
“恐怕不行!”山内一丰面露难色,“大船太少,就算能载人也是杯水车薪。”
“况且两岸都被洪水淹没,这个时候本家的足轻众继续留在岸边太危险了。”
天空开始下起雨,织田信长心有不甘地叹了口气,跟着山内一丰走了。
佐久间信盛努力维持阵型缓慢后撤,原本散乱的织田军渐渐恢复了秩序。
这时追击的斋藤军也一脚踏进烂泥里进退不得,安藤守就等人只能勉强保持距离,艰难跟在织田军的身后。
半个时辰后,织田信长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木曾川畔。
越靠近木曾川,路就越难走。这会儿河水漫过河堤已经没过了山内一丰的膝盖,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
“小六,帮忙!”
山内一丰朝船上的蜂须贺正胜大喊道。
“快,把船划过去!”蜂须贺正胜赶紧招呼橹手划船。
等船靠拢之后,山内一丰第一时间把织田信长扶到了船上。
四周的母衣众和马廻众也被送到其他船上,不一会儿船就装满了人。
此刻岸边依旧还有大量足轻众没能上船,织田信长走到船头大声说道:“吾不能丢下他们独自逃跑。”
“主公!”山内一丰把头盔戴好,“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我一定把人给您带回来!”
织田信长的目光迎上山内一丰坚定的眼神,沉默几秒后重重点头,“大学头,吾信你!”
“小六,看你的了!”
蜂须贺正胜将头一点,“放心,有我在,大殿少不了一根头发!”
山内一丰喊来几人把船推离岸边,蜂须贺正胜迅速把船开往河野岛。
与此同时,后方松仓城的船只也在不断靠岸,山内一丰又开始指挥岸边的足轻众登船。
由于水流湍急加上木曾川河道里还有不少上游冲来的泥沙和木头,很多船只无法靠岸被冲到下游。
偶尔有几条船靠近岸边,四周的足轻众见状纷纷争先恐后地想要登船。
川并众的商船最多能坐30人,现场的五六条船边上围了不下几百人,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
身后的追兵不断靠近,而生路就在眼前,织田家的足轻众们为了争抢船位很快爆发了争执。
“滚开,让我先上!”
“撒手,我先来的。”
“闭嘴吧,船要翻了!”
近百名足轻众将手搭在船沿,巨大的力量让船体不断倾斜。
山内一丰果断抽刀砍翻一人,“大炊介,开炮!”
“哈!”
早有准备的稻田植元将手一挥,在另外几艘船上严阵以待的山内家铁炮足轻调转枪头就朝友军开了火。
砰!砰!砰!
一阵铁炮声响起,当场就有二三十人栽倒进水里。
山内一丰爬到船舱上站定,大喝道:“众人有序撤离,如有争抢船只者,就地格杀!”
“弓箭手,放箭!”
稻田植元等人正在装弹,野中良平指挥弓足轻射出一轮箭雨。
刹那间,又有十几人中箭跌入河中。
山内一丰的雷霆手段很快震慑住了争抢船只的足轻众,不少人赶紧撒手。
“都别抢,松仓城有的是船!”
“都在岸边排好队,只要还有一个人没撤,我山内一丰绝不后退!”
听到山内一丰的喊声,原本惊慌失措的足轻众们也都安静下来。
佐久间信盛狼狈地在水里扑腾几下,然后举起右手说道:“大学头,追兵来了!”
“出羽介莫慌,你组织足轻众登船,这里交给我们!”
山内一丰转身看向兼松正吉,“又四郎,你站在这里盯着,谁敢抢船直接击杀。”
“哈!”
山内一丰收刀归鞘,接着纵身一跃跳到了隔壁船上。
稻田植元稳稳接住山内一丰,“主公,五藤大人已经把仓库里的粮食搬走了,现在可以撤了。”
“先不急!”山内一丰指向远处正在靠近的斋藤军,“先击退追兵再说!”
说着山内一丰大喊道:“钓瓶击准备!”
现场的川并众迅速站到船边,第一排的人手持铁炮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响之后,第一排的人将铁炮递给身后的人,然后接过一把新的铁炮再次瞄准。
砰!砰!砰!
枪响的同时,第二排的人已经拿起竹筒将提前预装好的弹药一股脑倒进枪管,装填完毕后再次将铁炮递了出去。
这便是“钓瓶击”战术,一部分人负责开炮,另外一部分人负责装填,众人各司其职。
当年川并众还叫小川众的时候,山内一丰就给众人普及了“早合”与“钓瓶击”战术,只不过受限于铁炮数量不够一直没有运用到实战中。
这会儿川并众手里的60支铁炮都是从仓库里找出来的。
这些铁炮原本是织田信长为上洛准备的,现在临时被山内一丰借走了。
密集的铅弹射向斋藤军,正在疯狂追击的安藤守就等人赶紧停了下来。
“小心点,咱们身上的具足可挡不住铁炮的弹丸!”日根野弘就把安藤守就拉到人群中。
虽然此前两人也不对付,但既然美浓国人众已经重归于好,那就只能齐心协力共同作战了。
斋藤龙兴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说道:“可恶,又被织田信长给跑了!”
“没办法啊,洪水又不长眼睛,各务原到处都被淹了,根本追不上。”氏家直元无奈道。
竹腰尚光举起一块木楯挡在斋藤龙兴的身前,“主公小心点,山内家的铁炮邪门的很,射得又快又准!”
“那还追吗?”安藤守就一脸不甘地说道。
竹腰尚光嗤笑道:“你有船吗你就追?”
“织田信长已经过河,追也没用了!”稻叶一铁也摇头道。
“唉!”斋藤龙兴一脸遗憾地说道,“为什么我们美浓就没有川并众这样的存在啊!”
“当初怎么就让山内一丰弄出来一个川并众呢!”
“还不是怪织田信清!”
“跟织田信清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织田信清剿灭了小川众,哪有川并众坐大的机会。”
“嗯,说的也是啊!”
“行了!”氏家直元这时候打断了众人,“不管怎么说,织田信长确实撤退了,我们必须把这个大胜的消息传出去!”
“对!给美浓四周的大名全都写一封信,就说咱们打赢了,织田信长狼狈逃窜!”
“特别是武田家那边,快川绍喜不是去了甲斐么,可以给他送一封信看看能不能让武田家回心转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单方面宣布斋藤军大胜织田家。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内一丰和佐久间信盛也顺利撤回河野岛。
河野岛是木曾川中心的一座孤岛,北面是木曾川的主航道,南面相对较窄。
此时洪水已经淹没了岛上的大部分区域,除了松仓城之外,仅有靠近松原庄方向地势较高的少数地方暴露在水面上。
织田信长渡河带了3000人,此时清点人数后只剩了2800。
“幸得大学头提前准备好了船只,不然这次恐怕本家的损失还会更大!”佐久间信盛心有余悸地说道。
织田信长拍了拍佐久间信盛的肩膀,接着又揽过山内一丰,“干得好,你们两个果真是值得托付重任之人。”
“主公!”山内一丰指着木曾川,“这洪水就算退去,道路一时间也无法通畅,只能另做打算了。”
织田信长沉声道:“原本想要快速上洛,但现在看来不打下稻叶山城是没可能了。”
“既然斋藤龙兴等人选择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山内一丰也面带怒容道:“安藤守就对我姐姐痛下杀手,我要亲手砍下他的头以泄心头之恨!”
“这个先不急!”织田信长突然将脸凑到山内一丰的眼前,“大学头,川并众白天在河边射击铁炮的速度这么快,这是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