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垣城。
氏家直元一脸沮丧地捏着信,此刻他的压力也非常大。
柴田胜家虽然没有直接攻击大垣城,但已经在他领内烧讨了半个多月,领地都快被打烂了。
原本寄希望于投降织田信长来保全领地,可是织田信长并未表露出愿意接纳的态度。这就让氏家直元有些难受了。
手中的信是刚刚从北方城送来的,安藤守就希望氏家直元能派出援军协助防守河渡城。
然而氏家直元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多余的兵势能支援安藤守就。
“父亲,稻叶大人来信了。”
这时,氏家直元的儿子氏家直昌走了进来。
“稻叶家怎么说?”氏家直元迫不及待地问道。
稻叶一铁和不破光治的领地位于后方,是为数不多没有遭受织田家进攻的地方。氏家直元也在寻求稻叶家的支援。
氏家直昌无奈道:“稻叶大人拒绝向本家提供援军。”
“怎会如此?”氏家直元有些不信,“稻叶家难道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西美浓三人众同气连枝,这么多年一直共同进退。氏家直元还是头一回被稻叶一铁拒绝,而且对方拒绝的还这么干脆。
“稻叶大人说,北方城、稻叶山城、岩田城、日根野馆都在向他求援,他救不过来!”
氏家直元闻言一怔,随即面露苦涩道:“倒也难为他了。”
“可若是这样,谁来支援安藤家呢?”
北方城一旦陷落,织田家就切断了大垣城与稻叶山城的联系,到时候西美浓国人众的结局就是被织田家各个击破。
这也是氏家直元在纠结要不要支援安藤守就的原因。
救吧,他还要全力防御柴田胜家的进攻,根本抽不出人手。
不救,北方城丢了他的大垣城同样守不住。
“父亲,你想想稻叶大人为什么不肯出兵救援?”
氏家直昌意味深长地说道,“稻叶家必然是已经私下跟织田家达成了协议,没准已经把我们给卖了。”
“这种时候,父亲可不能犯糊涂!”
氏家直元听完也有些慌了,“织田家不是拒绝了我们么,稻叶一铁如何做到的?”
“可能与最近西美浓流传出的一个消息有关。”
“什么消息?”
氏家直昌沉声道:“织田弹正忠拒纳我等效忠并非是针对所有西美浓国众,而是单单针对安藤一家。”
嗯?
氏家直元不动声色地说道:“照你的意思,事情尚有转机?”
氏家直昌继续说道:“稻叶一铁多机敏的一个人啊,连他都选择袖手旁观了,说明八成就是这样!”
“有道理!”氏家直元一拍大腿。
“好啊!既然是这样,那就别怪我氏家直元不讲情面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飞得慢不是活该倒霉!
想到这里,氏家直元沉声道:“派人联系柴田大人,就说我们大垣城愿意开城。”
“哈!”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氏家直元长叹一声:“从此,世间再无西美浓三人众了!”
曾根城。
面对危如累卵的局势,稻叶一铁同样举棋不定。
稻叶山城确实是一座坚城不假,但他的曾根城不是啊!
“岳父大人,不可再犹豫了!”
“旁人是没有退路,但我们不是啊!”斋藤利三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稻叶一铁心中一动,“你和近江的左马头殿联系上了?”
斋藤利三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我和政所代蜷川新右卫门大人有过接触。”
蜷川亲长是斋藤利三的妹夫,同时斋藤利三还有个哥哥被过继给了幕府奉公众石谷光政,因此他与近江的流亡幕府关系密切。
“蜷川新右卫门大人愿意为本家求情,前提是岳父大人愿意支持幕府。”
“支持织田弹正忠,就是支持幕府!”斋藤利三强调道。
稻叶一铁眼中透出一抹挣扎,但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死一个安藤守就,总好过所有人全都为斋藤家陪葬!”
“既如此......那就投吧!”
说着稻叶一铁仿佛是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让三好长逸别再给我写信了,我怕织田家误会!”
“哈!”
永禄十年五月。
织田信长不仅拒绝了西美浓国人众的投降,还在持续加强攻势。
柴田胜家领军扫荡大垣城周边村乡,佐久间信盛压制稻叶山城以南区域,斋藤利治围攻岩田城,整个西美浓烽烟四起。
鹈沼城内,织田信长仔细翻阅从各处送来的战报,心中对攻占美浓全境充满了信心。
“虽然要多费时日,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美浓最肥的地就是西美浓。这里不同于美浓东部、北部全是山地,坐拥长良川、揖斐川水域众多支流,西美浓堪称“沃野千里”。
更兼东山道从这里横穿而过,是从东海道、东山道进入近畿地区的必经之处,商业十分繁荣。
山内一丰想要安藤守就的领地,织田信长更是已经将整个西美浓视为囊中之物,他对这里志在必得。
放下战报,织田信长忽然问道:“山内一丰现在何处?”
前田利家答道:“伊右卫门刚刚扫荡了山县郡,目前正朝北方城逼近。”
“他还真要打北方城啊?”
织田信长原本以为山内一丰只是随口说说,但看这架势居然是来真的。
“他麾下2000兵势,可堪一用的不过800人,如何能打下北方城?”
织田信长并不看好山内一丰进攻北方城。
他给山内一丰制定的作战计划只是扫荡稻叶山城北边的村乡,削弱斋藤家的实力,配合织田信长的主力部队攻打稻叶山城。
正因如此,织田信长并未给山内一丰提供兵力上的援助。
前田利家接着说道:“郡上八幡城的远藤家已经带着1000人赶来参战,除此之外六武众的前野、松原等人也正向山内军靠拢。”
织田信长道:“即便加上这些人,想要打下北方城也不容易。”
“给金森长近传令,让他带人去帮忙。”
“哈!”
话音刚落,一封山内康丰所写的信被送了进来。
看完信上的内容后,织田信长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
“若是如此,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
河渡城。
山内一丰与远藤庆隆的援军汇合后便立刻包围了这座港口小城。
想要攻下北方城就得控制河渡城,不然六武众的后勤补给过不来。
“主公,河渡城已经笼城完毕,只能强攻了。”杉谷善助坊掀开阵幕走进本阵。
山内一丰闻言立刻起身,“那就进攻!”
“哈!”
三声法螺声很快吹响,两千名足轻众迅速来到河渡城下。
山内一丰披坚执锐亲临阵前,远藤庆隆、松原内匠、前野胜长等人也纷纷赶来汇合。
看着眼前的河渡城,山内一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我命令!”
“一番乘赏钱百贯,讨取安藤定治首级者,赐知行地500贯!”
“城破之时,大索三日!”
“此战不接受投降、不要俘虏!我姐姐就是在这里被逼得跳河,我要这河渡城血流成河!”
此言一出,现场的六武众瞬间红了眼眶。
天爷啊,这种好事为什么不能天天都有啊!
“主公,在下请求出阵!”五藤为净第一时间响应。
“山内大人,前野家愿为先阵!”前野胜长也不甘示弱。
“妹夫,要不让我带人先冲?”远藤庆隆满脸期待。他也渴望融入到六武众的企业文化中,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山内一丰默默戴上头盔,接着大声说道:“都别争了,此战我将亲自带头冲锋!”
“喔!”
话音一落,四周的足轻众纷纷欢呼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骑着镜栗毛的那道身影上。
这种强攻最关键的就是保证士气经久不衰。
重赏之下确有勇夫,但真正能鼓舞士气的永远是大将亲自带头冲锋。
“举起马印,敲鼓出阵!”
“杀!”
五藤为净、稻田植元、野中良平三人各自领着麾下足轻众发动了进攻。
山内一丰的本阵也随之移动,兼松正吉带着120名常备足轻紧紧护在山内一丰的身旁。
人群中的仙石权兵卫心头一阵火热。方才山内一丰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清,但他就记得一句话——安藤定治的首级值500贯知行。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望着身前的马印,仙石权兵卫只感觉这八个字简直说得太对啦!
五藤为净第一个冲到城下,迅速指挥足轻众将木楯和竹束放置好。
稻田植元领着铁炮足轻、浅野长政带着弓足轻各自找好位置,对着河渡城头就是一通输出。
野中良平三步并作两步,纵身一跃就跳上土垒奋力往上攀爬。
三五名抱着石块的守军刚一露头就被射来的箭雨秒了。
“杀!功劳就在城中!”野中良平一边攀爬一边放声大吼。
身后的野中队足轻也大吼道:“富贵!”
“富贵!”
年轻的武士渴望建功立业,河渡城的土垒上很快就爬满了足轻众。
山内一丰冲到大手门口,“给我撞开城门!”
“是!”
兼松正吉一马当先,与七八名足轻合力抱着一根原木就冲向木门。
“撞!”
“嘿!”
“撞!”
“嘿!”
一阵阵猛烈的敲击声中,碎屑伴随着灰尘不停抖落,河渡城的木制大门剧烈摇晃。
河渡城内,安藤家的守军已经被这一幕给吓傻了。
我们是犯了天条吗,用得着这样不要命的冲锋?
安藤定治咬紧牙关,“都别慌,父亲的援军很快就到!”
“西美浓国人众精诚团结,事到如今他们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顶住大门,弓箭手上城楼,给我把敌军打回去!”
城中守军不过500人,但大部分都是安藤家武士。这些人的利益已经与安藤家的存亡牢牢绑定,这也是安藤定治敢于笼城的底气。
另外一边,野中良平已经登上土垒。
几名族人立刻蹲下以身作垫,野中良平踩在族人的肩头借力攀上板屏。
只要翻过这道围挡,功劳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