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内一丰出动3000多人包围河渡城,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附近其他城池的守军。
稻叶山城内的斋藤龙兴最先察觉,毕竟山内一丰大摇大摆从长良川对面经过,他站在山顶一览无余。
但斋藤龙兴不敢离开稻叶山城,整个美浓到处都是织田家的军势,万一他走了被织田家堵在城外就全完了。
无奈之下,斋藤龙兴只能派人前往北方城向安藤守就示警。
“河渡城距此不过数里,吾用得着他稻叶山城来通知吗?”
安藤守就一拍桌子,光来通知又不派援军,那不如不来。
“父亲,大哥麾下兵力不足,恐怕坚持不了多久。”说话的是安藤守就的次子安藤右卫门佐。
安藤守就此刻六神无主,面对咄咄逼人的织田军他完全想不到任何抵御手段。
原本是想率军前往稻叶山城参与笼城,但斋藤龙兴表示城中的兵力足够坚守果断拒绝了他。
安藤守就也是哑巴吃黄连,谁让他当初干出强占稻叶山城这种事,斋藤龙兴不信他也属正常。
“报!”
“山内军猛攻河渡城,半个时辰便突破大手门,平左卫门大人已经退守本丸。”
“报!织田军金森长近率军抵达长良川畔,正在渡过根尾川前往河渡城参战!”
两名使番一前一后跑进御殿,安藤守就闻言彻底慌了。
照这个趋势,河渡城只怕今天之内就得失守。
“父亲,你到底在等什么啊!”安藤右卫门佐急得直跳脚。
安藤守就破口大骂道:“你以为我不急吗,这不是氏家直元和稻叶一铁的援军还没到吗!”
“父亲!你醒醒吧!”安藤右卫门佐上前用力摇晃着安藤守就,“已经三天了,若是他俩真要支援,援军早就到了!”
“现在稻叶一铁和氏家直元摆明了要作壁上观,你怎么能把兄长的性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援军身上?”
安藤守就其实心里早有准备,只是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罢了。
现在被儿子这一激,安藤守就也彻底认清现实。
“罢了!”
安藤守就目光一凌,“吾当年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有援军又如何!”
“传吾命令,全军立刻赶赴河渡城!”
安藤右卫门佐心中大定,只要安藤守就支棱起来,这仗就还有得打。
现在杀入安藤家领内的只有山内一丰、远藤庆隆、金森长近等人,总兵力不超过4000人。
要是再拖下去等织田家其他兵势赶到,安藤家就彻底失去机会了。
安藤守就穿戴整齐走出北方城,对着身前的家臣大喊道:“只要击败山内一丰就还有一线生机,我们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此战各部奋勇争先,打赢之后重重有赏!”
“出发!”
北方城守军共有三千人,安藤守就留下两百人守城,带着最精锐的部队奔赴河渡城。
北方城距离河渡城仅仅6里路,急行军的话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另外一边,杉谷善助坊第一时间找到正在指挥部队攻城的山内一丰。
“长吉,压制东北角的橹台!”
“大炊介,你的铁炮呢,去城楼上给我射击!”
城内正在爆发巷战,双方已经杀红了眼。
一处橹台不断朝山内军倾泻箭矢,攻城部队伤亡了好几十人。
“主公,安藤守就从北方城出动了!”杉谷善助坊低着头弯腰走到山内一丰的身后,刚站稳一支羽箭就插到了他的脚边。
山内一丰对此丝毫不慌,“金森五郎八的援军也快到了,你去找他,请他务必拖住安藤守就!”
“金森大人只带了500人来,怕是挡不了多久!”
山内一丰思索片刻,“让远藤新太郎带人去协助防守,松原内匠和前野小兵卫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好!”
杉谷善助坊刚准备转身去传令,一支羽箭擦着木楯飞过来正好击中他的右肩。
幸好杉谷善助坊身上穿着具足,加上箭头在木楯上刮了一下动力大减,并未穿透甲片。
“混蛋!”
杉谷善助坊怒吼一声,从身旁忍众手里抢过铁炮,对着高处的狭间就开了一炮。
砰!
一声巨响后,狭间后的弓箭手应声而倒。
“哈哈,打中啦!”
“喔!”
杉谷善助坊突然亮了一手,四周的山内军士气大振。
浅野长政将箭头上缠着的麻布裹上松脂放在火把上点燃,接着弓如满月,屏住呼吸。
嗖!
燃火箭矢精准射进橹台上的观察口。
四周的弓足轻也有样学样,刹那间上百支燃火箭矢飞出。
大部分箭矢都插在橹台外面的木板上,也有零星火矢飞入橹台内部。
接连射出几轮火矢后,墙角的橹台开始起火,很快升起滚滚浓烟。
“就是现在,随吾冲!”
山内一丰捡起地上的木楯就顶到狭间处,身旁的兼松正吉带着足轻众从两侧杀入虎口,很快压制住这条城内通道。
放下木楯,山内一丰拎着镰刃枪加入战局,对着一名守军就拍了下去。
“死!”
“敌将已被山内大学讨取啦!”兼松正吉扯开嗓子。
“喔!”
攻城的足轻众亲眼所见山内一丰带头攻城,亲耳所闻山内一丰手刃敌军,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大量足轻前仆后继地涌入城内,河渡城守军节节败退。
退守本丸的守军如丧考妣,山内军这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实在恐怖。
不多时,攻城部队已经开始撞击本丸的木门。
河渡城本丸外围有一圈水堀(护城河),虽然不算太深但也拖延了攻城的进度。
野中良平伸出长枪探了一下水深,抽出枪头后见水渍只到枪身的三分之一。
他手中的十文字枪只有不到三米,见此情形野中良平当即对着身旁的族人喊道:“跳进水里,把木楯举起来!”
“哈!”
三十多名足轻举着木楯跟着野中良平跳进水中,众人将木楯高高举起,一座“木桥”眨眼的功夫就搭好了。
野中良平咬牙大喊道:“五藤大人,看你的啦!”
五藤为净重重点头,迅速招呼足轻众踩着木楯跨过水堀。
没等五藤为净开始爬墙,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窜到了他的头顶。
“人头是我的,我的!”
仙石权兵卫一脚踩在友军的阵笠上,接着奋力翻过了低矮的围墙。
落地的一瞬间,四周十来名敌军已经围了上来。
仙石权兵卫扫动手中长枪逼退数人,瞅准机会刺出一枪正中一人腹部。
奋战的同时,身后的友军也陆续翻过墙头,本丸的一角很快就爆发了混战。
安藤定治举枪加入战场,带着近侍准备夺回这处缺口。
本丸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墙外不少山内家足轻心里七上八下的,攀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山内一丰见状立刻喊道:“伤者吾养之,死者赏钱10贯!”
“杀敌者另赏5贯!”
卧槽!
一群贷款上班的足轻头一回知道自己的命居然能值10贯钱。
好多人连身上穿的都是御贷具足,这但凡再多犹豫一秒都对不起家里吃糠咽菜的亲人。
烂命一条,干就完了!
“杀,死了也值啊!”
“砍我,快砍我!”
“啊!不想活了,同归于尽还能多拿5贯,一起死吧!”
墙外的足轻众直接炸了锅,各个争先恐后地翻过围墙。
一名足轻落地后看都没看,甩出手中的打刀后迎着枪尖就扑了上去。
对面的守军眼前一花,刀刃已经砍中了肩膀。
接着一股巨力袭来,守军当场被按倒在地上。
边上的守军赶过来帮忙,足轻身中数枪仍不撒手,拖住刀把就往上一划。
“哈哈,15贯到手啦!”
话音未落,足轻一头栽在地上,死前的嘴角残留着笑意。
山内大人有钱是真给,这名足轻从不怀疑这一点。
人群中再次窜出几名山内足轻,口中高呼着自己的名字扑过来。
四周不断冒出抱着同归于尽想法的山内家足轻,各个悍不畏死地冲进敌军阵型,很快就把守军给震住了。
“一群疯子!”
“疯子!”
安藤定治且战且退,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他就不明白了,到底是什么魔力能让这群平时修个水渠都要摸鱼的农兵爆发出这种可怕的战斗力。
安藤定治靠着一根木头柱子,奋力拍翻一人。
还没等他喘口气,又有一人朝他扑来。
勉强挥出枪头,然而这次攻击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命中,而是直接被对手接住了。
“过来吧你!”
仙石权兵卫的双手渗出鲜血,但他丝毫不觉得痛,用力一拖就把安藤定治带到自己脚边。
仙石权兵卫朝安藤定治的膝盖踢出一脚,趁对方趔趄之时猛地一甩,安藤定治的长枪被丢到一边。
“死吧!”
一声怒喝,仙石权兵卫抱住安藤定治的脖子往下一压,接着顶起的膝盖正中对方面门。
安藤定治痛得五官都扭曲了,刚准备抓住仙石权兵卫的手臂,仙石权兵卫突然一个侧身绕到安藤定治的身后。
仙石权兵卫双手环住安藤定治的脖颈,用力一扯将其喉轮拉掉。
安藤定治此刻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奋力挣扎,然而仙石权兵卫单臂锁住他的喉咙,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胁差。
“滚!”
瞪大眼睛喝退一名准备上来抢功的足轻,仙石权兵卫手中的胁差贴近安藤定治的脖子用力割开了喉咙。
鲜血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仙石权兵卫的脸庞。
“哈哈哈哈哈哈!”
“500贯知行,我仙石权兵卫笑纳啦!”
安藤定治授首!
残存的守军见状再无战意,各个高呼着要投降。
然而杀红眼的山内足轻哪管这些,山内一丰早就说明不要俘虏,更何况一个武士的人头可是值5贯!
跪地求饶的守军很快被冲进本丸的山内军淹没,不多时三叶柏纹飘扬在河渡城的本丸。
城破!
山内一丰二话不说就冲向城外,远处安藤守就已经和金森长近等人交上手了。
河渡城外的原野上,安藤守就看着金森长近和远藤庆隆的家纹整个人都不好了。
金森长近是他妹夫,远藤庆隆娶的是他女儿,这两人可都曾是安藤家的女婿啊!
“两个忘恩负义之辈,给我去死!”
安藤守就破防了,人一发起狠来连自己都骂。
远藤庆隆和金森长近素不相识,但都急于证明自己和安藤守就再无瓜葛。
现在整个织田家都明白了,安藤守就已经是臭不可闻,谁沾上都落不到好。
混战中,作为预备队的前野胜长和松原内匠也冲了过来,而远处的河渡城也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远藤庆隆和金森长近立刻意识到是河渡城已被攻破,心中大定。
而安藤守就则慌了神。
“还是来迟一步吗?”
兵力占据上风的安藤军突然泄了气,各部之间也开始出现大片空档。
就在这时,山内一丰也带着几百人加入战场。
“安藤守就,你的死期到啦!”山内一丰胯下镜栗毛撒腿狂奔,话音未落已经撞进敌阵。
“啊!”安藤守就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此刻他心中对稻叶一铁和氏家直元等人的不满达到了顶点,连带着对稻叶山城内看戏的斋藤龙兴也恨上了。
“撤!”
河渡城既然已经失守,再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安藤守就狼狈地撤离战场,山内一丰等人迅速追了上去。
不少忠心耿耿的安藤家武士自愿留下来殿后为安藤守就争取逃离的时间,虽然并未拖延太久,但安藤守就还是渐渐跑远了。
山内军刚刚经过激烈的攻城战此刻也是人困马乏,追了一里多路后速度也慢了下来。
前方,安藤守就边跑边骂道:“一群见死不救的,若是早点来援,此战未必不能胜啊!”
“没有一个靠得住的,全都是混蛋!”
说话间,西北方向突然有一支军势快速靠近。
安藤守就先是一惊,等看清旗印上的“九枚笹”纹样后长舒一口气。
“呼.......”
“是半兵卫啊!患难见真情,关键时刻到底还是他靠得住啊!”
安藤守就重拾信心,对着冲来的竹中重治招手道:“半兵卫,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安藤守就又蹦又跳,生怕竹中重治看不到他。
马背上的竹中重治眼睛一眯,机会来了得把握住才行啊!
“安藤守就便是敌人,给我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