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江,观音寺城。
足利义昭进入美浓的消息也传入了六角义贤父子的耳中。
织田信长刚刚迫使北伊势国人众降服,使得六角家的势力彻底退出了伊势。
如今织田家又在浓尾两国大规模集结兵势,这么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六角义贤和六角义治。
“父亲,织田信长又来信说希望本家能够让出观音寺城,确保织田家的上洛大军能够顺利通行。”
六角义贤冷声道:“他说让就让,我六角家难道是织田家臣?”
“可是足利义昭......”六角义治欲言又止。
“足利义昭又如何?”六角义贤一脸不以为意,“现在的征夷大将军可是摄津的足利义荣公!”
当六角义贤决定和三好长逸合作时,他就已经上了足利义荣这条船。
如今足利义荣已经就任征夷大将军,说明他的选择没有错。现在再让他转头支持足利义昭那是不可能的。
说白了,支持足利义昭对他而言没好处啊。
“父亲,那该如何回复织田信长?”
六角义贤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不予理会!”
“我六角家屹立近江多年,什么时候服过软!有观音寺城在手,纵使面临十万大军也不惧!”
“再说了。”六角义贤轻笑一声,“他织田信长有十万人吗?”
六角义治心想也是。就算事不可为,大不了转战甲贺打游击①。
反正六角家也不是头一回面临这种情况了。
等事态平息,这南近江之地兜兜转转不还是得回到六角家的手中?
“父亲所言极是!这京都的幕府将军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我六角家不还是稳坐观音寺城!”六角义治笑嘻嘻地说道。
“织田信长?”六角义贤轻蔑一笑,“我六角氏当年叱咤风云之时,他织田家还不知道在哪呢!”
“区区乡下大名也想来京都搅动风云,也不怕水太深被淹死在这里!”
“给三好长逸去个信,让他赶紧攻下多闻山城,协助本家防守近江!”
“好!”
两天后,一支200余人的队伍抵达了近江佐和山城。
在城外等候多时的矶野员昌立刻将织田信长迎入城内,并赶紧通知小谷城的浅井长政。
“主公,我们送去观音寺城的信并未得到六角家的回应,现在就来佐和山城是不是过于冒险了?”
看着面露忧色的林秀贞,织田信长指了指另外一侧的山内一丰,“佐渡守,你看看人大学头?”
“所谓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如此方为大将之姿!”
说着织田信长对着山内一丰说道:“大学头,再派人与六角家展开交涉!”
“如今吾已抵达佐和山城,这是给六角家的最后通牒!”
“若是再给脸不要,那就只能动武了!”
山内一丰说道:“六角父子冥顽不灵,恐怕不是靠交涉可以解决的。”
织田信长解释道:“毕竟六角家支持了幕府这么多年,又是统治近江的名门,能让这对父子回心转意总是好的。”
“匡扶幕府不是织田一家独自能做到的,这需要天下所有的大名都服从才行。”
织田信长背起手在殿内转悠一圈,时不时轻声叹息。
“幕府的秩序崩溃由来已久,特别是义辉公生前得罪了一大堆守护大名,这些烂摊子都得一个个慢慢收拾。”
“六角家德高望重,若是有他加入我们这一方,对于接下来恢复幕府声威也是一大利好。”
“唉,万事开头难呐!”织田信长轻轻摇头。
上洛很简单,但恢复已经崩坏的统治却谈何容易?
一味的滥用武力并不是织田信长的意愿,这与他恢复幕府秩序的初衷背道而驰。
织田信长上洛的目的是重新恢复室町幕府的传统,即诸大名联合执政。
足利尊氏虽然开创了室町幕府,但并不是一个集权幕府,短短二十年就暴露出问题所在。
所以此后室町幕府的传统就是各地的守护大名共同辅政。
换句话说,足利家就是个大号的“盟主”而已。
织田信长想做的是恢复旧有传统,重新建立起秩序,让天下稳定下来。
而要完成这个设想,绝不是织田一家能做到的,这需要所有的大名都认可这套体系,特别是那些传统的守护大名。
六角、畠山、细川、上杉、武田、大友甚至若狭武田、京极......都得遵从这套规则才行。
“主公,浅井家当主浅井备前守到了!”
织田信长挥了挥手,“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虽然佐和山城是浅井家的城池,但织田信长却以主人自居。在他眼里,浅井长政就跟自己的家臣没区别。
在他的“新幕府”设想里,也根本没有浅井家的位置。
“大学头,你先派人联系六角家,若是对方愿意让路,吾愿意举荐六角义治为京都所司代!”
京都所司代的职责是管理京都的治安,属于挺有存在感的一个职位。
织田信长认为自己这个提议已经很有诚意,而且算是保证了六角家今后在新幕府中的地位。
山内一丰也只好按照织田信长的意思派出古田重然去一趟观音寺城。
这时,浅井长政也进入了佐和山城。
“弹正忠人呢?”
矶野员昌指了指御殿,“织田大人在城中等候,让主公入内觐见。”
浅井长政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这佐和山城到底谁是主?
不过事已至此,浅井长政也按捺住心中的躁动,大步流星进入了御殿之中。
刚到门口,浅井长政正好撞见了在和古田重然交流的山内一丰。
“浅井大人来了啊!”
山内一丰挥手打发了古田重然,接着上前一步道:“主公已经等候浅井大人多时了。”
“嗯!”浅井长政轻轻点头,抬脚进了屋。
不多时,林秀贞也走了出来,显然织田信长想和浅井长政单独会面。
山内一丰和林秀贞对视一眼,随后找了地方坐下来。
“三河那边有回复了吗?”林秀贞关切地问道。
虽然织田信长这边还在与六角家交涉,但出兵已经定下了,所以林秀贞才会有此一问。
山内一丰是织田家和德川家之间的取次,一切信件都需要经由山内一丰的手。若是山内一丰不在,则由山内康丰负责。
“德川大人已经在集结兵势,虽然本人无法亲自率军前来参战,但也派遣了家臣统兵。”山内一丰答道。
林秀贞接着问道:“德川大人派了多少人来?”
“1500人!”
林秀贞盘算了一下,“本家出兵4万,浅井家出兵3000,若是加上德川家的1500人,那总兵力就是四万五千人左右。”
“按理说面对本家如此规模的军势,六角家应该不至于认不清形势吧?”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去年斋藤龙兴困守稻叶山城,不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嗯,说的也是!”林秀贞缓缓点头。
说话间,织田信长和浅井长政也从殿内走出来。
他方才和浅井长政交谈得很愉快,对方已经承诺会全力保障上洛大军的通行,并且愿意亲自率军协助织田信长。
“佐渡守,立刻通知出羽介,大军十日后开赴近江!”
“声势务必浩大,吾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此次上洛我织田信长志在必得!”
不等林秀贞回应,山内一丰抢先一步说道:“主公,若要壮大声势,不妨直接对外宣称十万大军上洛如何?”
织田信长愣了愣,这年头上哪去搞十万大军,只有傻子才会信吧。
但转念一想,织田信长又觉得合理,不搞个大新闻出来怎么彰显他织田信长的威慑力呢?
“可以!”
“那就按大学头的意思,十万大军就十万大军!”
“反正加上阵夫,距离这个数字也差不了多少!”织田信长一脸自信地说道。
一旁的浅井长政握了握拳头,十万人这个数字从织田家君臣口中这么随意就冒出来了,这便是浓尾两国的实力么?
正想着,一只大手已经搭在了浅井长政的肩头。
织田信长咧嘴笑道:“备前守不妨留在佐和山城,也好一观我织田家的军容之盛,如何?”
“也好,那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浅井长政故作平静地回了一句,但眼神却十分复杂,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三天后,尾张传来消息,德川家康的援军即将进入美浓。
与此同时,各地的织田军也开始向近江集结。
而观音寺城内,六角义贤和六角义治也再次收到了织田信长的劝降信。
看着坐在殿内的古田重然,六角义贤突然笑出了声。
“十万大军?”
“哈哈哈哈!织田家哪来的十万大军?”
“虚张声势,我六角承祯难道是被吓大的吗?”
古田重然面不改色地说道:“本家确有诚意,大殿甚至愿意让六角大人出任所司代一职,只需要六角家让出道路即可。”
“所司代?”六角义贤哈哈一笑,“我六角家乃是堂堂管领代,区区所司代算什么东西?”
“织田信长当真是乡下大名,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来劝降?”
古田重然正准备再次开口,六角义治直接打断了他。
“回去告诉织田信长,我六角家乃武家名门,幕府管领代,听从的是公方义荣公的命令!”
“让他带着足利义昭滚回尾张,那里才是乡下人该待的地方!”
古田重然无奈起身,“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只能战场上见了。”
“只希望本家大军压境之时,这观音寺城的城防能有二位的嘴这般硬吧。”
六角义贤一拍桌案,怒不可遏地说道:“滚,我六角家永远不会低头!”
“以前是,现在是,今后也一样!”
“让织田信长来,我观音寺城就在这里,看他又能耐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