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多闻山城。
三好康长①和筒井顺庆联手围攻松永久秀,连日来已经攻陷了多座松永方的城砦。
特别是上个月信贵山城在本愿寺显如的斡旋下开城投降,这直接让松永久秀手里只剩一座多闻山城。
但偏偏就是这一座城,三好三人众、筱原长房、三好康长轮番上阵打了两年多都没打下来。
如今为了攻下多闻山城,三好家甚至选择和宿敌筒井顺庆联手,可面对松永久秀的严防死守他依旧束手无策。
“这松永久秀还真是个硬骨头,我都不禁有些佩服他了!”三好康长自嘲道。
此言一出,本阵内的人无奈地连连摇头。
三好康长的身前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是三好宗渭和筒井顺庆。
三好宗渭是两天前带兵过来支援的,而筒井顺庆则已经协助作战一个多月了。
两人的对面坐着另外一名男子,穿着打扮与在场的人格格不入。
“笑岩大人,既然三好军所需的铅丸和硝石已经送到,我这便返回堺港了。”津田宗及笑着说道。
津田宗及是堺港豪商,而他口中的“笑岩”则是三好康长的法号。
“此番多亏了天王寺屋的全力支持,幽更斋(津田宗及)的恩情我三好家一定铭记于心。”三好宗渭点头说道。
三好家与堺港是相辅相成的合作关系。三好家向对方提供政治和军事保护,而堺港则为三好家提供财政支持。
两边联手共同敛财,这些年合作得非常愉快,三好宗渭也与这些豪商建立了深厚的关系。
“应该的,应该的!”津田宗及乐呵呵地说道,“除此之外,我们还为三好家准备了五千贯充足军资,也请一并笑纳。”
三好康长和三好宗渭对视一眼,接着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大恩不言谢,幽更斋一路慢走!”
“不送,不送!”津田宗及摆手道。
天王寺屋的生意遍布日本,西至九州的博多、平户,北至出羽的秋田凑都有商路。
津田宗及最主要的业务就是濑户内海的物资转运,所以他必须和三好家打好关系。
刚到门口,外面急匆匆地跑进来一名三好武士。
见状,津田宗及出于本能地放缓了脚步,同时竖起耳朵准备听一听。
三好康长和三好宗渭收起笑容,“何事惊慌?”
“不好了!”武士惊慌失措地喊道,“观音寺城失守啦!”
“六角承祯父子逃窜甲贺,织田军先阵的山内一丰已经朝大和杀过来了!”
啊?
三好康长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
三好宗三惊掉下巴,浑身都在颤抖。
筒井顺庆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懵了。
津田宗及捂着胸口,表情极为痛苦。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三好宗渭双手掐住武士的脖子不停摇晃道,“那可是观音寺城,这才过了多久,织田信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打下来!”
“汝竟敢扰乱军心,吾决不轻饶!”
感受到三好宗渭的暴怒,武士哭丧着脸道:“在下岂敢乱言,此事已经在京都传开了,大人一问便知。”
“今早槙岛城附近已经出现织田军的踪影,看旗印正是山内一丰无疑。”
三好宗渭一个踉跄,后退数步跌坐在三好康长的身侧。
筒井顺庆油光锃亮的秃头上汗珠密布,手中的佛珠都掉在了地上。
“啊!”筒井顺庆发疯似的抓扯着僧袍,“织田信长要来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慌什么!”三好康长勉强稳住心神,“本家在畿内尚有三万大军,难道就怕了他织田信长不成?”
“三好日向守人在何处?”三好康长追问道。
武士赶紧答道:“岩城大人已经在胜龙寺城笼城,日向守大人也已经在赶去京都的路上。”
“这么说,日向守是准备在京都与织田军决战了?”三好康长心下稍松。
可三好康长转念一想,万一三好长逸顶不住呢?
“不行,我们必须尽快攻下多闻山城赶去支援!”
“传我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强攻多闻山城,三日之内必须打下此城!”
然而等三好康长集结兵势之时,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筒井顺庆跑了!
“该死!”
“这个秃驴果然靠不住,亏他还想夺回大和,做梦去吧!”三好康长气得破口大骂。
三好宗渭此刻也不知所措了。
继续留下来攻打多闻山城吧,又怕京都那边顶不住。
可若是撤退前往支援,万一被松永久秀绕后呢?
是战?还是和?
三好家缺乏统一指挥的弊端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分散在各处的三好军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宇治川畔的槙岛城外,山内一丰带着六武众也已经兵临城下了。
想要前往大和,槙岛城是必经之地。
然而不等山内一丰下令攻城,槙岛城内已经主动送来了投降信。
几名武士慌慌张张地来到山内一丰的面前,“槙岛城是幕府奉公众槙岛家的领地,我们愿意支持义昭公!”
“不错,义昭公才是天命所归,我们必须立刻站在织田军这一方!”
听到这里,山内一丰释然了。
原来这些人是幕府的奉公众啊,那就不奇怪了。
“行,交出城池,你们自行前往近江,足利左马头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打发走了这群奉公众,山内一丰继续朝大和方向前进。
这片区域目前还是三好家的控制范围,山内一丰也不敢久留。
然而刚走没两里,杉谷善助坊便带着人跑了过来。
“主公,久我乡发现三好军的踪迹,看旗印是岩成友通的兵势。”
山内一丰愣了愣,这岩成友通居然敢主动出击?
久我乡就在槙岛城西边不远,山内一丰一时间摸不准对方的意图。
“这岩成友通是来堵我的?”
“对方有多少人?”山内一丰继续问道。
杉谷善助坊答道:“粗略估计......至少有5000人!”
“距离我们最近的友军到哪里了?”山内一丰扭头看向五藤为净。
“昨日柴田大人来报,他已经从观音寺城出发,预计明天抵达京都附近。”
山内一丰眉头一皱,本想着让柴田胜家帮自己挡一下,结果对方还在近江。
大和方面还有三好家的兵势,山内一丰也有些担心自己被三好军前后夹击。
考虑再三后,山内一丰还是决定暂缓进入大和。
“掉头,撤回京都郊外!”
“哈!”
六武众前队改后队朝京都方向前进,山内一丰也让杉谷善助坊再去打探一番。
山内一丰轻踢马腹来到队伍最前面,大声喊道:“竖起马印,注意警戒!”
“严令各部,进入京都后必须遵从本阵的命令,决不能寻衅滋事,更不能劫掠民众!”
“谁要是敢违抗军令,休怪我不讲情面!”
山内一丰还是头一回下达这样的命令,说实话还有点不太适应。
不光是山内一丰,六武众的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但既然是织田信长的命令,众人也只能照办。
一行人步伐整齐地朝京都前进,对沿途经过的村庄秋毫无犯。
写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八个大字的旗帜迎风飘扬,京都郊外的民众十分惊讶地看着这支行为怪异的兵势。
这年头,还有在战时不抢村子的武士?
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
傍晚时分,山内一丰抵达伏见,隔着桂川就是久我乡了。
远远能看到一些三好军的足轻在河边打水,山内一丰当即喊来稻田植元。
“把弓众和铁炮众部署在岸边,见敌军便随意射击!”
“哈!”
稻田植元二话没说,立刻冲到桂川河畔。
对面正在取水的三好军也注意到了异常,撇下木桶转身就跑。
砰!砰!砰!
几声铁炮响起,对岸瞬间倒下好几个人。
紧接着一轮密集的箭雨射出,又有两三人中箭倒地。
稻田植元叉腰道:“眼睛放亮点,看到人就给我射!”
“哈!”
山内一丰这边也摆开了阵势,后方的浅野长政和松原内匠则开始安营扎寨。
不过山内一丰没等来岩成友通的进攻,反倒是等来了一堆熟人。
“伊右卫门?”
“哈哈,我就说是伊右卫门嘛,你们还不信!”
菊亭晴季手里提着一壶酒就冲过来,身后跟着一二十名京都的公卿。
看着突然来到这里的菊亭晴季,山内一丰也很诧异。
“菊亭大人,这里可是战场,你们来干什么?”
“伊右卫门莫非看不起我等?”菊亭晴季献宝似地将酒壶摆在地上,“听闻织田军上洛,我们特来劳军!”
“你看,我还带了酒来呢!”
好家伙!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是吧?
山内一丰真有点绷不住了,你们这二十几号人就提一壶酒来,到底是谁犒劳谁啊?
想混饭吃就直说,都这么熟了,真没必要来这一套吧......
“菊亭大人,心意在下领了。”
“但此地危险,你们还是回京都去吧。”
菊亭晴季一脸哀怨地看了山内一丰一眼,“伊右卫门,天已经黑了......”
“那菊亭大人意欲何为?”
菊亭晴季搓了搓手,“嘿嘿,当然是先吃饭咯,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