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人情债,最是难消!
山内一丰此刻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松永久秀绝对称得上自己人生路上的贵人。
虽然这本质上还是属于利益交换,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对方如此不遗余力地帮自己,山内一丰必然会牢记这份恩情。
前野宗康、松永久秀都是山内家的投资人。一个投了天使轮,一个投了A轮。
前野家已经和山内家彻底绑定,现在山内一丰又要和松永家进行捆绑了。
离开多闻山城返回京都,一路上山内一丰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那一天真正来临,自己是否能坚守本心?
“人情债,最是难消啊!”山内一丰再一次发出感叹。
想要在乱世之中讲人情,往往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可是,没有人情味的政治是短命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山内一丰默默夹紧马腹,现在还是把精力放在和泉国上面吧。
织田信长这边,山内一丰已经和他达成共识。
松浦孙八郎那里有松永久秀帮忙应该问题不大。
那么山内一丰要解决的问题就只剩足利义昭和三好义继了。
这事儿,其实也简单。
“主公,你回来了?”
本国寺门口,堀秀政上前揽过镜栗毛的缰绳。
“嗯,这两天京都有什么异常吗?”山内一丰问道。
堀秀政想了想,说道:“昨日大殿派人前往石山御坊索要5000贯钱①,这个算吗?”
织田信长跑去勒索石山本愿寺了?
不愧是尾张大傻瓜,继六角定赖之后,终于有人敢去摸本愿寺的老虎屁股了。
“那结果如何?”
堀秀政摇了摇头,“石山御坊尚未答复。”
“除此之外呢?”
“我们得搬家了。”堀秀政笑着说道。
山内一丰轻声问道:“搬去哪?”
堀秀政答道:“公方今早派明智大人来过,幕府将位于六条通的一处宅邸赐给本家了。”
六条通是京都的一条路,本国寺就位于这里。
“听说是一名奉公众的屋敷,但房子前不久被三好长逸的人给拆了。”
“不过主体结构还在,在下已经让服部大人去重新修缮了,不出几天应该就能搭好。”
山内一丰微微颔首。目前确实需要在京都有个固定住处,老住在本能寺也不是办法。
回去换了套衣服,山内一丰很快动身前往拜见足利义昭。
足利义昭最近心情不错,织田信长来京都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
特别是织田家的资金到位之后,御所已经开建。
一想到属于自己的御所即将完工,足利义昭笑得根本合不拢嘴。
“大学头,来得正好!”
“快帮吾看看,这幅画怎么样?”
足利义昭趴在桌案上,不停朝山内一丰招手。
山内一丰凑上前一看,桌上摆着一副山水画。
看风格有中国宋朝时期的影子,估计是哪个“留学僧”画的吧。
“大学头,可识得此画作?”足利义昭问道。
山内一丰仔细看了一番,这画风倒是似曾相识。
“看起来,像是雪舟的手笔。”
当初山内一丰那首《赠前野自观公》就是题在雪舟的画作上,所以山内一丰还真没乱说。
“不愧是大学头,一语中的!”
足利义昭拍了拍手,将画卷了起来。
“莫非大学头不光精通汉学,对绘画之道也有涉猎?”足利义昭继续问道。
山内一丰答道:“雪舟的画风是靠临摹宋朝的李唐、夏圭建立,在下虽不善此道,但确实见过不少。”
“嗯,山内家的家学渊源,吾也是早有耳闻。”足利义昭点了点头,“想来山内盛丰公生前也收藏了不少名家之作吧。”
“可惜,都被岩仓城的一把火给烧光了。”山内一丰一脸黯然。
足利义昭同样露出惋惜之色。
战国乱世,毁于战火的珍贵典籍和名家大作数不胜数,山内家的境遇并非个例。
“对了,还没问大学头此来所为何事?”
山内一丰沉声道:“殿下,在下这几日一直在思考畿内地区的防务,以确保月前三好长逸袭击京都之事不会重演。”
足利义昭说道:“弹正忠昨日也向吾表达了担忧,而且他还怀疑石山御坊也参与了此事,所以派了人去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
“在下担心的并非是摄津,毕竟那里有殿下任命的三个守护,问题不会很大。”山内一丰说道。
足利义昭若有所思地说道:“堺港确实不能忽视。”
“还有和泉国!”山内一丰凝声道,“根来寺、杂贺众背靠纪伊国,在和泉国大肆侵占土地,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幕府对和泉国的掌控。”
“松浦孙八郎年纪尚幼,威望不足以服众。从此次京都遇袭一事可见一斑。”
足利义昭对此深以为然。
“不错,若非和泉国的防线形同虚设,三好长逸也不敢在堺港登陆。”
一万多人从海上登陆,但凡和泉国能稍微有点作用,也不至于让三好长逸这么轻松就杀进京都。
足利义昭对和泉国的局势也非常担忧。
但就像山内一丰说的那样,和泉国并不是松浦家说了算,幕府的手同样伸不进去。
不过足利义昭也明白山内一丰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此事,于是接着问道:“那依大学头之见,面对和泉国如此形势,幕府又该如何应对?”
“另派一人前往和泉!”山内一丰肯定地答道。
“不求肃清盘踞在此地的牛鬼蛇神,但至少别让和泉成为四国三好家随意进出的自留地!”
足利义昭好奇了,“能派谁去?”
“就和泉国这种情况,谁又敢去?”
山内一丰没有说话,只是挺了挺胸口,高昂地仰起头。
足利义昭心中一惊,该不会山内一丰想去吧?
可是也不对啊!
山内一丰跟和泉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他来趟这个浑水干嘛?
“大学头?”足利义昭强忍着心中的悸动。
山内一丰面不改色道:“若是殿下信得过我,山内家愿为幕府坐镇和泉看住畿内门户,扼守此咽喉之处!”
足利义昭不停吞咽着口水,这确实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情况。
主要山内一丰是织田信长的家臣,他虽然也一直在拉拢,但却不好强行找织田信长要人。
可现在山内一丰主动提出要去和泉,难道说......自己的诚意终于打动他了?
“大学头,莫非......莫非你愿意为吾效力?”足利义昭猛地握住山内一丰的手。
山内一丰不动声色地将手抽离,神色如常道:“为幕府效力,织田家责无旁贷。”
足利义昭顿时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这山内一丰定是顾及织田信长的威势,所以才不便明说。
但既然对方提出要去和泉,那不就是在向自己表忠心吗?
毕竟去那破地方哪有呆在浓尾安逸,如果山内一丰不是有这方面的想法,怎么可能提出这个要求。
想到这里,足利义昭激动地尿都快出来了。
“大学头,你放心,吾知道该怎么做了。”足利义昭生怕山内一丰反悔,连忙做出保证。
可话一说完,足利义昭也意识到了问题。
山内一丰去和泉,他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额......大学头,和泉危机四伏,你这一去可是九死一生,要不还是留在京都吧?”
山内一丰答道:“与其让殿下身处危险之中,不如让我来替幕府背负重担。”
“殿下有织田助力,何愁幕府难兴?”
足利义昭赶紧说道:“但织田弹正忠远在美浓,倘若三好来犯,大学头如何应付?”
“若敌军将十万之众,我当为幕府尽歼!”
砰!
足利义昭一拍桌案,“和泉守护,非大学头莫属!”
“来人,把兵部大辅和摄津中务大辅叫来!”
山内一丰急忙说道:“殿下,我主弹正忠尚且只是尾州守护代,这和泉守护一职万万不可!”
“额......这倒也是,我把御父给忘了!”足利义昭尴尬不已。
“那要不就守护代吧?”
“只要主公应允,在下自无不可。”山内一丰答道。
不主动提要求,不拒绝足利义昭的示好,不推进双方关系,不做出任何承诺,如此方能在足利和织田之间游刃有余。
“不过三好左京大夫......”足利义昭突然眉头一皱。
既然要考虑织田信长的感受,那也得安抚三好义继的情绪。
事实上这次袭击事件同样暴露出畿内地区有大量依旧倾向三好家的势力存在,那么三好义继这个“三好宗家”的家督的态度就极为关键了。
若是不能稳住三好义继,那足利义昭在京都同样寝食难安。
正说着,门口奉公众来报,织田信长来了。
“弹正忠,你来得正好,吾方才还想请你过来一趟。”
“哦对了,大学头也是刚到。”足利义昭似乎不敢和织田信长对视。
织田信长和山内一丰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立刻有数了。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足利义昭轻声说道:“吾正在考虑三好左京大夫的待遇问题,毕竟他是三好宗家的家督,总要多加安抚才是。”
“在下也正为此事而来!”
不等足利义昭开口,织田信长接着说道:“殿下似乎还有个妹妹,不如将其嫁给三好左京大夫?”
“如此一来,三好与幕府的关系会更加紧密,一如若狭武田家与殿下。”
足利义昭大喜过望,“好主意啊!”
“可是三好左京大夫毕竟杀了义辉公,殿下不会感到为难吗?”织田信长问道。
足利义昭摆了摆手,“今时不同往日。”
“只要三好家愿意支持幕府,就当......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吧。”
山内一丰和织田信长顿时肃然起敬。
果然做人嘛,就是得想得开,稳得住!
足利义昭确有明君风范,这天下看起来真要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