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天主教的传教士在天文年间就来到日本了。
当时一个叫方济各·沙勿略的葡萄牙传教士给日本带来了上帝的福音,从此以后日本各地的教堂就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生长。
不少大名为了能和南蛮人做生意也开始信奉天主教,比如九州的大友宗麟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近畿地区此时也有天主教的教堂,而且还不少。
松永久秀的侄子内藤如安就是天主教徒,摄津国高山家更是出现了150名家臣一起受洗的宏大场面。
这些人信奉天主教并不一定是真的信什么上帝,而是希望借助耶稣会的关系发展领内经济。
天主教的传播必然会引发本地和尚的不满,特别是像天台宗、净土真宗、日莲宗这类在畿内地区长期盘踞的老牌寺庙。
就连朝山日乘这两天也曾多次找到山内一丰,希望山内一丰能劝劝织田信长少跟这些南蛮和尚打交道。
很明显,有人急了。
“主公应该知道,在下是信奉日莲宗的,对这些南蛮和尚并不了解。”山内一丰含糊其辞地说道。
日本的佛爷是虫豸,这些欧洲传教士也不是什么好鸟,每年从九州地区贩卖大量的日本人前往东南亚。
你以为是上帝福音,其实是把日本人当成非洲黑叔叔再整。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日本好歹是个封建社会,军事实力在这里摆着,否则欧洲人带来的就不是南蛮贸易而是捕奴船队了。
织田信长不以为意地说道:“这些外来的和尚在本地没有根基,寻求强力大名的支持也属正常。”
“这个弗洛伊斯来找了我好几次了,希望织田家能确保畿内地区各处南蛮寺庙的利益。”
山内一丰问道:“那主公答应了吗?”
“必须答应啊!”织田信长咧嘴笑道,“不仅如此,吾还决定颁布许可,准许这些南蛮和尚在畿内传教。”
“日莲宗也好,天台宗也罢,这些寺庙越是反对,吾反而越要支持!”
山内一丰给织田信长点了个赞。
宗教信仰不能凌驾于世俗权力之上,这是一个成熟的封建阶级统治者应该有的认知。
织田信长接着说道:“管他信的什么宗,只要能为我所用,那就是好和尚!”
“净土真宗和天台宗在近畿地区的实力过于强大了,特别是近江国,都快成为和尚的天下了!”
“这天下说到底还是武士当家做主,轮不到和尚骑在我的头上!”
“吾已经让权六在南近江进行检地,让这些寺庙把侵占的土地全部给我吐出来!”
山内一丰忍不住提醒道:“主公,此举或许会招致净土真宗和天台宗的强烈不满。”
别看山内一丰在尾张、美浓天天烧寺庙,但这些地方不是佛爷们的基本盘,这些寺庙反应不会太强烈。
现在织田信长不光是针对寺庙,还要掘他们的根,那就触碰到底线了。
“和尚不满又如何?”
“一群趴在土地上吸血的虫豸,恨不得全杀光!”
“要不是现在幕府不稳,净土真宗想要靠5000贯息事宁人那是白日做梦!”织田信长咬牙切齿地说道。
击败六角家控制南近江之后,织田信长面对遍地开花的寺庙也是头疼不已。
而最让织田信长无法忍受的是,近江的商业全被寺庙把持,这些人不交税啊!
占点土地什么的织田信长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钱从眼前过,但却落不进自己的腰包。
“行了,这些事暂且放在一边,你来找我是为了和泉国吧?”织田信长话音一转。
山内一丰点头道:“正是。”
“昨日幕府来了消息,松浦孙八郎已经接受转封,岸和田城空出来了。”
织田信长摸着下巴,“万事开头难。织田家在畿内没有统治基础,你想控制和泉国,只能从零开始。”
“吾能帮到你的,也只有给钱给人了!”
说着,织田信长将早就准备好的几封文书摆在了山内一丰的面前。
山内一丰躬身接过,目光落在文书上后就再也移不开了。
织田信长缓缓说道:“前田利家、佐佐成政、蜂屋赖隆,此三人将作为你的与力,随你一同进入和泉国。”
“蜂屋赖隆是堺港代官,平时管理堺港事务,这里你不用管,他会处理。”
堺港肯定是要被织田信长收走的,这个钱袋子落不到山内家的手里,这点山内一丰是早有准备的。
不过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被派给自己作为与力倒是意外之喜,这两人可是相当能打。
当然,织田信长肯定也不会放心山内一丰一个人管理和泉国,这两人也有点监军的意思。
“会合众的5万贯,吾只要2万。多出来的3万贯你自己留着,作为招募足轻、整备城池、发展领内的资金。”织田信长接着说道。
山内一丰不得不感叹织田信长确实是大方,三万贯说给就给了。
不过就和泉国的情况,如果织田信长不大力支持,山内一丰不可能压得住这群地头蛇。
不管是石山本愿寺还是根来寺,那可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地区一霸,哪怕是织田信长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对方硬碰硬。
向净土真宗索要5000贯、准许耶稣会传教、近江检地等手段都相对温和,这也是织田信长的某种试探。
“除此之外,吾已经写信给三好义继、松永久秀、畠山高政,他们三人已经同意会在必要时为你提供援军。”
“但是有一点你得注意,这些人......不一定靠得住!”织田信长给山内一丰敲响警钟。
山内一丰点了点头,“主公放心,在下明白。”
织田信长说道:“等御所修好之后吾便会返回岐阜城,所以不管成与不成,你最好在吾离开之前将和泉国的事情理顺。”
“不然吾一走,你可就是孤军作战了!”
织田信长其实很担心山内一丰的安全。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和泉国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是一个好去处。
但既然山内一丰愿意承担这份责任,织田信长也能默默提供支持。
万一对方真把事儿给干成了呢?
山内一丰,确实有这个能力和手腕!
“美浓北方城、尾张犬山城的领地吾给你留着,若事不可为,你便撤离和泉返回美浓继续留在吾身边效力。”
“总之,和泉国确实很重要,但你对我更重要!”
山内一丰心中一暖,这个时期的织田信长确实令人心悦诚服。
织田信长没有收回美浓和尾张的领地,这是在给山内一丰兜底。
这算是一种承诺,以此打消山内一丰的后顾之忧。
“主公放心,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我山内一丰只认您一个主公!”
织田信长嘴角一勾,“滚吧!”
“另外......”山内一丰抬起头,“不知主公能否把阿艳送到和泉,许久未见了,怪想她的。”
织田信长这下彻底放心了。
“就只送姑母?”织田信长忽然眨了眨眼睛。
“和泉距离美浓路途遥远,吾总不好让你家里的几位夫人独守空房吧?”
山内一丰愣了愣,“那主公的意思是?”
“宁宁和千代吾一并给你送来,你只需要把长丸留下来就好。”织田信长答道。
山内家目前价值最高的人质不是别人,正是山内一丰的独子长丸。
长丸由法秀尼抚养,这祖孙二人加起来可是比几个夫人强多了。
毕竟老婆是可以再娶的,而母亲和儿子山内一丰都只有一个。
“多谢主公体恤,在下感激不尽。”
织田信长笑了笑,“大学头抓紧时间再生几个,最好能有个女儿。”
“吾的儿子很多,现在就缺个山内家的夫人了。”
山内一丰点头称是。
等山内一丰转身走到门口时,织田信长突然站了起来。
“姑父,保重!”
山内一丰脚下一顿,接着坚定地抬脚迈过门槛。
此一去,生死难料。
但只要顺利掌控和泉,山内一丰就彻底脱离打工仔的阶段了。
从员工变为股东,而且还是在“足利-织田集团”享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大股东,这可比在织田信长麾下老老实实混资历熬出头强多了。
织田信长轻轻走到门口,直到山内一丰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风筝不能断了线。和泉虽远,但只要美浓、尾张的领地还是山内家的,你就逃不出吾的掌控。”
“我信长这辈子没有信过谁,希望你别让吾失望......我的好姑父......”
......
“阿嚏!”
枫林晚中,木下秀吉蓬头垢面地钻出了被窝。
门口的木下长秀探出半个头,“兄长,该走了,山内大人派人来催了。”
“就来!”
木下秀吉打着哈欠,顶着黑眼圈开始穿衣服。
“兄长,不是说要戒色吗?”木下长秀忍不住问道。
木下秀吉叹了口气,“戒过了,问题是戒不掉啊。”
“一个男人,如果连女色都不爱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木下长秀猛地一点头,这话倒是真的。
不过木下长秀又想起什么,连忙问道:“可是兄长,你似乎许久没有给嫂子写信了。”
“听说嫂子把状都告到主公那里了!”
木下秀吉一愣,“坏了,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唉!到底是酒色误事啊,看来还是该戒!”
两人晃晃悠悠地走出枫林晚,刚到门口就被堵住了。
游郭老板陪着笑脸道:“大人,适才您的家臣结账时给的恶钱太多了,能不能换换?”
“我们在尾张就是这样给的,一缗钱①68枚永乐通宝,其他都是恶钱,有问题?”
游郭老板无奈道:“最近堺港那边私铸的恶钱泛滥,10枚恶钱只能算作1枚永乐通宝,所以这恶钱的比例......”
木下秀吉听懂了,恶钱的价值又降低了,所以一缗钱中的永乐通宝比例得高点才能拉平价值。
“行,我随后派人给你补上!”
“是,多谢大人!”
木下秀吉离开之后忽然陷入思考,这货币老是被商人操控也不是办法,是不是得跟织田信长说一下?
正想着,山内一丰和佐久间信盛等人已经从本能寺出来了。
“木下大人,你低着头在想什么呢?”
木下秀吉抬头说道:“山内大人,最近京都各地货币贬值的情况实在太严重了。”
“你说......我们是不是得向主公建议,在京都发布一道撰(zhuan)钱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