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近江，大津。
织田信长在这里小住一天后继续动身，山内一丰也准备辞别织田信长返回和泉。
临行前，织田信长特地喊来了山内一丰。
“大学头，听闻你在改修岸和田城？”
“是！”
“很缺钱吧？”织田信长笑着问道。
山内一丰坦然说道：“钱倒是不缺，只是我们尾州的钱......这边不认而已。”
“主公住在京都这么久，应该也感同身受吧？”
织田信长轻轻点头。
“藤吉郎找过我很多次，吾已经决定在畿内发布撰钱令。”
“今后畿内地区将允许恶钱流通，只是需要明确规定一个比例。”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撰钱令这个话题。
虽然山内一丰并不看好撰钱令，这个政策纯粹是治标不治本。但形势所迫，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缺钱，这是一个困扰日本、明朝多年的顽疾。
明朝好歹还能靠外部白银流入来缓解困境，而日本就完全是被动挨打的局面了。
织田家现在是有钱花不出去，这一点从山内一丰改修岸和田城就能看出。
除非织田信长一辈子都窝在美浓、尾张这种乡下地方，不然这个问题迟早都是要解决的。
有些话山内一丰不好和木下秀吉解释，但是面对织田信长，他决定不藏着掖着了。
毕竟织田信长面临的困境，也是他急需解决的问题。
“主公，恶钱泛滥的源头往大了说是日本长期没有官方铸币，缺乏统一、标准的货币体系。”
“除此之外，明日贸易中断导致渡来钱变少，这也是一个主因。”
“往小了说，商人掌握了钱币兑换以及货物定价权，借机将精钱（优质铜钱）控制在手中，然后不断发行恶钱。”
“前两个因素短期内无法解决，但后面这个是有办法的。”
织田信长深深地看了一眼山内一丰，这世间真有无所不能的全才？
文化素养、行军打仗、治理内政样样出类拔萃就算了，山内一丰连经济学也懂？
“什么办法？”
山内一丰眼神一凝，“天下一统！”
织田信长愣了愣“这目标不是已经完成了么？”
“在下说的不是天下布武，而是天下一统！”山内一丰强调道。
“西起九州，东至奥羽，只有所有令制国都被统一，才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说白了，没有一个稳定且统一的国家机关的官方信用背书，不管出台什么政策都是无用功。
日本目前货币体系混乱的原因是长期战乱导致的地方割据，只有一个高度集权的统一国家才能从源头解决各种问题。
织田信长的志向目前仅仅局限于“天下布武”，还没上升到更高的层面，所以才会颁布撰钱令以求一时心安。
但这个政策从长远来看无疑是饮鸩止渴。织田家颁布撰钱令允许恶钱流通，只会导致恶钱越来越泛滥。
织田信长眼神一黯，这个目标放在现在来说还是太远了。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有！”
山内一丰抬起头，在织田信长期待的目光中吐出了两个字：“银山！”
“只要主公手里有大量的金、银，也能缓解本家缺钱的困境。”山内一丰点到为止。
织田信长默然不语。
好半天之后，织田信长仰天一叹道：“天下之事在我可我又该如何做呢？”
“走了！”
织田信长扬起马鞭重重挥下。
山内一丰留在原地目送织田信长远去。
织田信长可不能摆烂，他要是不进步，自己怎么上进？
......
和泉，堺港。
苏我平兵卫①兴高采烈地走进了替钱屋。
最近畿内地区的精钱（优质铜钱）价格持续走高，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现在日本各地都缺钱，最严重的京都地区甚至达到了“无钱可用”的地步。
织田信长五万大军上洛，加上随行人员，总人数逼近八万人。这八万人带来了海量的尾州劣质铜钱，极大地扰乱了京都市场。
恶钱泛滥导致民众交易已经不再使用铜钱，而是以米来作为替代。
虽然这种行为被织田信长和幕府明令禁止，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目前畿内地区的铜、米换算比例是100文精钱等同于2斗米，也即1贯精钱等同于2石大米。
商人交易之时在纸面上写钱，但实际上收的是米，以此来规避织田家的政策。
换句话说，这些钱确实存在，但却没有真正在市面上流通，类似于“幽灵货币”。
只要不是真的收钱，那就牵扯到一个兑换比例问题。而商人们掌握了定价权，到最后苦的还是老百姓。
“平兵卫，这回带了多少精钱来？”
替钱屋的老板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苏我平兵卫大声说道：“1200贯精钱！”
“哟！”替钱屋老板笑容更甚“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还是老规矩？”
苏我平兵卫点了点头，“全换成京钱（恶钱），挑些成色好的，别拿无文钱给我。”
“放心！”替钱屋老板笑着说道，“北近江浅井家的撰钱令规定，只要是有字的钱都可以使用。”
“下次回来，你带来的恐怕就不是今天这个数了吧？”
苏我平兵卫哈哈一笑，“撰钱令好啊！我用恶钱去农民手里购货，有政策在农民不敢不收。”
“精钱越少，钱越贵。钱越贵，粮食价格越低。”
“这来回一倒，明年我该发大财啦！”
替钱屋老板嘴角一勾，心想：你就赚点跑腿费罢了，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我们石山本愿寺可是直接印钱放贷的。我们借给农民的是恶钱，他们还回来的是精钱或者折价的大米。
“那恭喜你发财了。”替钱屋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好说，好说！”
半个时辰后，苏我平兵卫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替钱屋。
他是和泉国人，从事的是倒卖铜铁的生意，如今也是小有身家。
正说着，路边一处商屋门口挂着的牌子引起了苏我平兵卫的注意。
“葛叶，30文一斤？”
“甘草，50文一斤？”
“黄连，100文！”
苏我平兵卫撇了撇嘴，这个价格有点赚头，但还是提不起他的兴趣。
又往前走了几步，路边一个临时摊位再次让他停下了脚步。
“什么情况，这家的葛叶收购价50文？”
“甘草80文，黄连150文？”
苏我平兵卫不信邪，又折返回去重新看了一眼。
如果说最开始那个商屋的价格只是小赚，那现在这个摊位的价格可就直接让利润翻番了。
“喂，这些草药你收来做什么？”
正闭目养神的堀尾吉晴睁开眼睛，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木板，“有货你就带来，没货快滚！”
“呀！”
苏我平兵卫指了指堀尾吉晴，“问问怎么了，我只是觉得你的价格这么高，定是有什么猫腻。”
堀尾吉晴沉声道：“战事频发，各地急需药材。这些药材在和泉不值钱，运到其他地方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你有门路？”
堀尾吉晴抬头望天。
山内一丰说过，遇到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就装高深，对方自己会脑补。
见堀尾吉晴这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再一看这有些离谱的收购价，苏我平兵卫愈发觉得这里面有门道。
“真是这个收购价？”
“嗯！”
“那好，你别走，我这就去找货！”苏我平兵卫激动地说道。
这人一看就是外地人，居然在这摆摊收购药材，有这功夫不如直接去小西屋买，纯纯冤大头。
另外一边，小西隆佐②也将武野宗瓦送出了屋子。
“武野大人，看在我与汝父因幡守的交情上，你求购的药材我会尽快为你备齐的。”
“多谢！”
“慢走啊！”
小西隆佐摇了摇头，现在的生意愈发难做了。
要不是靠着耶稣会的关系可以从九州获取明国的药材，只怕这商屋就快开不下去了。
刚回屋坐下，教友日比屋了珪快步走了进来。
“上帝保佑！”
“常珍，你要发财了！”日比屋了珪笑着走了进来。
小西隆佐愣了愣，“发什么财？”
“我刚从京都回来，有一位神秘富商高价求购药材并且找到了弗洛伊斯神父那里，神父向他推荐了你。”
“高价？”小西隆佐不以为意道，“药材价格就这样，再高能高到哪里去？”
“你自己看吧！”日比屋了珪将一张纸拍在了小西隆佐的面前。
小西隆佐看完内容后人都傻了！
“这是真的？”
“对方的定钱都给了，而且放话说药材有多少要多少。”
小西隆佐吞了口唾沫，接着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大变。
“来人，快去给武野宗瓦说一声，药材我不卖了，让他另找别人吧！”
话音刚落门口又跑来一名仆人。
“主人，纳屋的今井宗久大人来了信，他想要一批药材，而且愿意给高价。”
小西隆佐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平时半年都不见得能卖出去的药材突然变得这么抢手？
“了珪，你在京都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小西隆佐赶紧问道。
日比屋了珪想了想，“听说织田家准备对伊势国用兵，弹正忠已经返回美浓了。”
“另外......淡路的安宅家被三好左京大夫策反倒向了幕府，听闻四国方面正准备出兵淡路，河内、大和等地也在集结兵势准备支援。”
“再一个就是，北九州的大友家和西国霸主毛利家正在筑前国开战，似乎是一场大战。”
商人的嗅觉是灵敏的，小西隆佐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再一看药材名单上几乎全是外伤药，这让他更坚定了心中的判断。
“这药材的价格肯定还会涨，我得捂住了！”
另外一边，刚回到家的武野宗瓦也收到了小西隆佐的回复。
还没等他问清缘由，仆人就来汇报，堺港又多出了两家正在全力收购药材的商人。
一个是外地人，另外一个正是他的姐夫今井宗久。
“我算是明白了！”
武野宗瓦一拍大腿，“山内大人的药材是帮弹正忠买的，今井宗久估计也是一样。”
“怪不得山内大人让我帮他办点事，原来是这样啊！”
想清楚问题所在后，武野宗瓦立刻说道：“来人，把门口的牌子改了！”
“他们能加价，我也加价，总之药材不能落到今井宗久手里！”
“除了堺港之外，再派人联系其他地区的商人，用最快的时间把药材备齐。”
这次的药材需求量很大，仅靠和泉周边无法满足。
眼瞅着有人抬价，武野宗瓦只能硬着头皮加价收购。
很快，堺港的药材价格疯涨的消息便传遍了和泉周边地区。
由于织田信长在堺港颁布了乐市乐座政策，这意味着所有人都能从事药材生意。
外地游商、本地商人、堺港的町众，手里有点闲钱的全都在搜集药材运到堺港。
就这几天，不管药材价格多高都有人不限量收购。
特别是几个外地商人，价格喊得比武野宗瓦和今井宗久还要高，而且来者不拒。
这简直不是在买药材，而是在送钱！
“又涨了！”
“昨日还是150文，今天就200文了！”
“不行，决不能今天卖，明天肯定还要涨！”
“快，继续囤货，派人去村乡发动农民挖药材，有多少要多少！”
一时间，整个堺港都陷入了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