堺港位于摄津国住吉郡、和泉国大鸟郡、河内国八上郡、丹南郡的交界处。
这里最初只是作为商业港口存在,但随着商业发达以及交通便利等因素,河内国丹南郡的铸造工匠开始大批量搬到堺港定居。
唐朝时,有许多来自中国的工匠出于各种原因来到日本定居。这些人被称为“河内铸造师”,是畿内地区铸造工艺的天花板。
镰仓时代,河内铸造师陆续移居堺港开枝散叶,鼎盛时号称“大保千轩”,也即一千座工坊。
这些工匠使用带有风箱的高炉,善于用铜、铁来铸造各种器物,其生产的铁锅被称为“河内锅”,品质上乘极受欢迎。
到了室町时代,这里逐渐演变为横跨四郡之地的庞大工业基地。
织田信长选择与今井宗久合作,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得到堺港的“铁炮铸造”。
堺港生产的铁炮产量极高,在日本战国时代可以说是销冠。
山内一丰也想要铁炮。
本来他是准备从国友村买,但国友村离和泉较远,运输不方便且价格偏高。
国友村的铁炮铸造带点“官营”属性,品质有保障但供应量不足。
堺港铁炮粗制滥造的多,不过产量能满足山内一丰500支铁炮的需求。
堺港以北便是摄津国住吉郡的五箇(ge)庄,今井宗久从织田信长获得的知行地便位于此处。
“太守大人,我受弹正忠殿所托,将堺港的铁炮匠人全都聚集到了这里。”
“目前尚处于搬迁阶段,您这个时候来买铁炮,恐怕还不是时候啊。”
五箇庄内,面对突然造访的山内一丰,今井宗久倍感为难。
山内一丰进庄的时候就发现到处都在大兴土木,显然今井宗久所言非虚。
“宗久啊我也知道你有难处,但为了你的事,我可是操碎了心啊。”山内一丰轻笑道。
今井宗久慌忙点头他明白山内一丰指的是武野宗瓦。
想到这里,今井宗久咬牙道:“太守大人,堺港有一批铁炮存货,我做主分一批给您总行了吧?”
“什么数?”
“60支?”
“不行,太少了!”山内一丰摇头。
今井宗久深吸一口气“这批铁炮是津田宗及为三好家准备的,再多我也没办法了。”
“哪个三好?”
“阿波的三好长治。”
山内一丰嘴角一勾,“去跟他说,这批货我全要了。”
“太守大人,您这就真的是为难我了。”今井宗久叹了口气。
“铁炮是三好家下的订单,但真正的收货人是......是石山本愿寺。”今井宗久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山内一丰脸色微变。
怎么又是净土真宗,这群秃驴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今井宗久继续说道:“所以在下最多拿出少量份额交于您,石山本愿寺我们是真得罪不起。”
“当然,我们也得罪不起您,所以这60支铁炮算我个人名义送给您的行吗?”
山内一丰默然不语。这今井宗久挺懂事,弄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罢了。”
“60支就60支,但五箇庄恢复生产之后必须尽快将我要的铁炮备齐。”山内一丰强调道。
今井宗久拍着胸脯,“放心,此事交给我便好。”
山内一丰点了点头,接着突然问道:“你那小舅子估计已经在岸和田城了,你想怎么处理?”
“这......”今井宗久脸上稍显迟疑。
“要死的?还是要活的?”山内一丰追问道。
今井宗久垂下头陷入沉默。
好半天后,今井宗久才说道:“您看着办吧。”
山内一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五箇庄,有不少町众正在沿街叫卖,山内一丰放缓脚步仔细观察。
“主公,这堺港还真是什么都有啊!”
“快看,好大一口锅!”
五藤为重穿梭在人群中,不停汇报着见到的东西。
兼松正吉和古田重然则带人护在山内一丰的四周,警惕地打量着经过的路人。
这时,山内一丰突然停下脚步。
街角处,几个小孩正光着身子蹲在地上,不时向路过的人伸手乞讨。
几人身后,还有个年纪较小的蜷缩在地上,脸上满是泥垢。
山内一丰缓缓走过去,轻声问道:“谁家小孩儿,蹲在这里不怕被人卖了么?”
见山内一丰的穿着明显是武士,年纪最大的男孩儿露出苦涩的表情。
“大人说笑了我们就是被卖剩下的。因为没人买,所以才流落街头。”
“为何?”
“因为我们是男孩儿!女孩儿都被堺御坊买走了,我的两个妹妹就被送去了游郭。”
山内一丰点头,这确实符合时代特色。
相比于吃得多还不怎么能干活的男孩,女孩吃的少而且很快就能在游郭回本。
“大人,要不您将我们买走吧!”几个男孩露出希冀的眼神。
山内一丰问道:“你们都是附近的住民?”
“是!我父亲本来是鱼屋的商人,后面躺着那个孩子家里是菜屋的,我们两家的父亲前段时间为了做生意赔了本,都跳了海。”
男孩说这些显然是为了证明他们不是来历不明之人。
山内一丰朝五藤为重招了招手,“吉藏,带吃的了吗?”
五藤为重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接着递给山内一丰一把豆子。
山内一丰将豆子放在男孩儿的面前,“想活命,靠乞讨是没用的。”
“既然你们都是商人的后代,那就要学会发现商机,年纪小有时候反而是优势,想活下去不能只靠旁人的施舍,归根结底还是靠自己。”
“吃了豆子,找个活干。”
说罢,山内一丰迈出脚步。
男孩儿愣了愣,脑中不停思索着山内一丰方才的那一番话。
这时,身旁的几个小孩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豆子,“助左卫门,我们饿!”
鱼屋助左卫门将豆子一股脑全塞给了几个孩子,接着起身走了。
“助左卫门,你去哪?”
“找活干!”
“等攒到钱了,我要造一条大船去吕宋!”鱼屋助左卫门大喊道。
“我们也跟你一起去!”
鱼屋助左卫门大手一挥,“好,就像刚才那位大人说的那样,我们得靠双手活下去!”
......
岸和田城。
山内一丰进城前绕了一圈,留意着城池改修进度。
施工现场人声鼎沸,上千名劳役正在挖掘水堀。多余的泥土则被堆在城外,由山内一丰重金请来的穴太众带人夯实地基。
正在现场监工的浅野长政放下手里的工作跑了过来。
“姐夫!”
“进展如何?”
“基础工程差不多完了,下一步就等小豆岛的石头运抵就可以堆砌石垣了。”
“嗯!”
这时山内一丰注意到浅野长政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姑娘,而且还挺眼熟。
“这是......弥弥?”
“见过姐夫!”浅野弥弥躬身一礼。
“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山内一丰愣了愣,宁宁这个妹妹上次见到的时候还在换尿布呢。
浅野长政无奈道:“弥弥现在13岁了,非要跟着我一起来和泉,让姐夫见笑了。”
山内一丰笑了笑,浅野长政这才是真正的萝莉养成。
弥弥两岁时就和浅野长政订了婚,如今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跟着来是好事,抓紧时间生个娃!”
“来,肾气丸带身上,没事吃两颗!”山内一丰丢出一个瓶子。
浅野长政挠了挠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尾张武士之间开始流行赠送肾气丸了。
但别说,这东西吃几颗确实令人精神抖擞。
看着山内一丰离去的背影,弥弥小声说道:“姐夫送你的是什么啊?”
“此乃上进之物!”
浅野长政倒出两颗丢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问道:“尾张老家那个木下秀吉还记得吧?”
“记得!”
“他就靠吃这个,如今都混成京都奉行了!”
“真的啊?”弥弥大受震撼。
浅野长政努了努嘴,“你再看姐夫!刚认识我姐那会儿,他还是牢人呢!”
“现在呢?泉州太守!一国之主!”
“还有前田又左卫门大人,自从吃了肾气丸过后也是龙精虎猛,这会儿都成为前田家督了!”
“你说,难道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巧合吗?”
弥弥从浅野长政手里夺过瓶子,一股脑又倒出几颗塞进浅野长政的嘴里。
“那你还不多吃点!”
浅野长政大喊道:“肾气丸,就是好!吃了肾气丸,今天当武士,明天当城主!”
话音一落,从美浓来的山内家武士也纷纷学着浅野长政的样子扯开了嗓子。
现场数百人全都吃起了药丸,把正在施工的本地民众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弄啥嘞?尾张来的不会都是大傻瓜吧?
浅野长政拍了拍手,“继续干活!”
“哈!”
望着挥汗如雨的众人,浅野长政不禁暗自点头。
我们山内家可真是蒸蒸日上啊!
与此同时,岸和田城城下町做生意的老板们也笑开了花。
尾张几千号武士拖家带口来到岸和田城,吃喝拉撒带来的需求太旺盛了。
特别是两个开游郭的,乐得连续好几晚都没睡着觉。
“扩建城下町,必须扩建!”
“对,趁着山内家改修岸和田城,我们得多修点屋舍!”
“走,去找町奉行拿地,去晚了又便宜附近的寺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