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内一丰醉了。
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
回到山内屋敷后,山内一丰一头扎进卧室,倒头就睡。
洗完澡返回屋中的远藤千代见猎心喜,快速钻进了被窝。
一阵窸窣过后,远藤千代表情疑惑地探出了头,“什么味儿?”
山内一丰翻身而起,一把将远藤千代拉进怀里。
“咦......好臭!”
远藤千代差点被浓烈的酒味儿熏晕过去。
但远藤千代同时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能让滴酒不沾的山内一丰喝成这样。
“夫君,快醒醒!”远藤千代推了推山内一丰,嘴都快磨破了也不见反应。
“快喝!”山内一丰挥了挥手“换大盏!”
“列位!诸公!”
“你走了,吃什么啊?”山内一丰不停踢着被子。
远藤千代见状人都傻了。
“完了,完了,夫君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手足无措的远藤千代慌忙推开房门,朝门口喊道:“来人,快取些醒酒之物过来!”
闻声赶到的阿春没等进门就闻到了屋内飘出的气味儿,瞬间就懂了。
“夫人莫急,我这就去泡点葛花,最近家里堆了不少。”
“好!”
远藤千代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自言自语的山内一丰,赶忙又去打了盆水过来为山内一丰擦拭身体。
不多时,阿春端着泡着葛花的水走进来。
两人一通忙活,直接折腾到了半夜。
“诶,快看,夫君有反应了!”
阿春撇过头但眼角的余光却又不自觉地瞄了过去。
远藤千代吞吞吐吐地说道:“愣着做什么,夫君浑身发软没力气,过来帮着推一下。”
“是!”
阿春赶忙上前给山内一丰调整了姿势,免得呼吸不畅喘不过气来。
经过两人的帮助,山内一丰的酒终于醒了。
缓缓睁开眼睛,山内一丰的脑中不禁回想起在本国寺与松永久秀的对话。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很多事两人并未明说,但双方都心知肚明。
织田家和三好家的立场不同,也许往后再也没有机会像今天这般放肆地寻欢作乐了。
忽而一阵冷风吹过,山内一丰打了个哆嗦。
远藤千代嘟囔着嘴说道:“夫君,今日你不太对劲啊。”
阿春识趣地退了出去,将位置留给远藤千代。
远藤千代坐下后说道:“总感觉夫君今日的情绪不稳定,跟往日完全不同。”
山内一丰叹了口气:“用口多者竭其精用力多者劳其形。”
“知足吧!”
远藤千代只好躺在山内一丰的身边,“可以和妾身说说夫君为何事发愁吗?”
山内一丰的嘴唇张了又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切都是猜测,山内一丰也不敢笃定织田家和三好家一定会分道扬镳。
但从前些天的种种迹象以及白天松永久秀的试探来看,这个苗头似乎又很明显。
“千代,你想家吗?”山内一丰忽然问道。
“家?”远藤千代美眸眨了眨,“夫君在的地方不就是家吗?”
山内一丰揉了揉千代的头,接着说道:“好,那就依你!”
“早点睡吧明天起来收拾一下,跟我去岸和田城住一段时间。”
“嗯!”
次日一早,山内一丰动身返回和泉,古田重然则再次动身前往岐阜城。
一路上山内一丰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身旁的远藤千代倒是表现得很激动,不时走出小轿欣赏沿途的风景。
“主公,昨日幕府的奉公众有不少人被派驻到了摄津的多田铜山。”
杉原家定跟在山内一丰的身后说道。
山内一丰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不感到惊讶。
这次出兵,本质上是各方势力想要开辟财源。
山内一丰比较贪,原本是想多点开花,但最终还是无奈选择以大局为重。
在织田信长即将要攻打伊势北畠家的节骨眼上,山内一丰不愿节外生枝。
“此前多田铜山的铜矿几乎全是运送到堺港、石山御坊等地铸造京钱与无文钱,此举或是幕府为了解决财政问题采取的行动?”堀秀政也开口道。
山内一丰点头,“有这个可能。”
“不过我更宁愿相信,单纯就是奉公众们在土地上捞不到钱了,所以开始插手这些矿山。”
堀秀政笑着说道:“但不管怎么说,多田铜山被幕府控制也有好处,至少今后从石山本愿寺放出的恶钱能少一些。”
“能跟奉公众扯上关系的,还能有什么好事?”山内一丰嗤笑道。
堀秀政继续说道:“相比于奉公众,在下更担心净土真宗。”
“主公试想,若是我军攻下但马获取生野银山,那畿内流通的的白银大部分都会被本家掌控。”
“三好左京大夫确保淡路岛,则濑户内海的海上线路都被幕府方支配。”
“幕府再占了多田铜山,石山本愿寺三个主要收入来源可就都被断了。”
净土真宗的替钱屋开遍了畿内,垄断银、铜兑换是对方掌控畿内经济的重要手段。
若是再把淡路岛控制在手中,整个摄津湾就成了幕府的后花园。坐落在海边上的石山本愿寺不可能无动于衷。
“听闻前任关白近卫前久目前就在石山本愿寺暂住,这里面似乎还牵扯到朝廷内部的公卿不和。”远藤千代补充道。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分析得不错,千代这京都看来是没白呆!”
“幕府包围网”已经可窥一斑,就等织田信长和足利义昭来捅破这层窗户纸,山内一丰心中也产生了危机感。
这次出兵,声势越大越容易引起周围大名的敌视。
没有人能放任一个又有兵、又有权还和朝廷打得火热的足利幕府持续成长,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早已波涛汹涌。
石山本愿寺已经在囤积铁炮和弹药,显然对方也在抓紧时间整军备战。
留给织田信长的时间不多了,而留给山内一丰的时间将更少。
“岸和田城,今年之内必须完工!”
“久太郎,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啊!”山内一丰语重心长地说道。
堀秀政重重点头,“主公尽可放心。如今本家白银在手,岸和田城的改修进展十分顺利。”
“五箇庄的铁炮呢?”
“今井大人已经交付了150支,最快三个月之内可以备齐。”
山内一丰松了口气,现在距离完美城防体系就只差几门葡萄牙炮了。
当然,还有个核心问题——粮食。
“传我命令,在岸和田城各处城墙中填充芋绳,同时加紧筹备粮草。”
“畿内买不到米,那就去美浓运过来,总之要确保五千人的一年之用!”
“明白!”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阵马蹄声。
明智光秀在马背上颠得很难受,但依旧努力控制着马速。
“祭酒大人,请留步!”
山内一丰勒住缰绳,“十兵卫,何事如此惊慌?”
明智光秀大声说道:“弹正忠殿来信了,浓尾大军将在4天后出阵。木下藤吉郎和丹羽五郎左正在筹集粮食。”
“与此同时,已有近两万织田军涌进京都,据闻这些人将由山内大人调配?”
山内一丰不置可否地说道:“主公倒是准许了我们出兵,但事态又有所变化,所以我还得重新等主公的回复。”
明智光秀接着说道:“殿下命在下也随军参阵,今后我也是祭酒大人手下的一名足轻了。”
跟着山内一丰就能上进,这是几乎所有浓尾武士的常识。
去年织田家上洛时,山内一丰就带着两万浓尾武士横扫大和国。明智光秀也渴望建立功勋证明自己。
山内一丰说道:“十兵卫,摄津的三位守护如何答复?”
“他们想打播磨!”明智光秀应道。
山内一丰眉头微皱,意思是幕府内部现在甚至都不能拧成一股绳。
生野银山、多田铜山、淡路岛被分走了,和田惟政、池田胜正等人就开始觊觎播磨国的领地了。
“唉,这世道真是艰难啊!”
送走明智光秀,山内一丰等人继续前进。
在堺港休整一天,第二天中午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岸和田城。
山内一丰迅速回到了工作状态,远藤千代则和织田艳说起了女人之间的私密话题。
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送来的信件也堆成了小山。
山内一丰这会儿来不及看,因为他得把领内的足轻众先整合了。
入主岸和田城,山内家带来了3000人,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分别带了200多人。
虽然光靠这些人的战斗力就已经相当可观,但山内一丰总得让和泉国的国人众们也感受一下山内家的企业文化。
此时攻打但马国,就是一个锻炼队伍的好机会。
正好要等织田信长的最终裁定,山内一丰决定抓紧时间把日根野家和古井家的问题处理了。
悬而未决之事拖久了总是不好。
“太守大人!”
日根野孙七郎大步流星地步入御殿。
“在下幸不辱命,已经将古井家的家督驱逐出了日根郡。”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干的不错。”
“不过目前倒是有一个问题......”日根野孙七郎欲言又止。
“什么问题?”
“根来寺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