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禄12年(公元1569年),8月。
为了响应足利义昭的老丈人赤松政秀,同时支援毛利元就,幕府联合军3万人开始进入播磨国。
摄津三守护池田胜正、伊丹亲兴、和田惟政率军8000人为先阵,先行抵达了播磨大名别所安治的三木城。
与此同时,联军总大将山内一丰也离开京都抵近有马郡。
面对咄咄逼人的联合军,播磨守护赤松义祐不得不亲自前往御着城,同小寺、三木等国众商议对策。
御着城,御殿。
赤松义祐呆坐在主位上,脸上惊魂未定。
“诸位,幕府三万大军攻入播磨,这可如何是好?”
御着城主小寺政职躬身道:“守护大人不必担忧,有我们小寺家相助,抵御敌军凭此御着城足矣!”
小寺家是赤松氏的谱代重臣。小寺政职和赤松义祐算是义兄弟,他的元服礼是由赤松义祐的父亲赤松晴政主持并拜领偏讳“政”。
英贺城主三木通秋也跟着说道:“不错,浦上家也派出了援军,此战胜负犹未可知!”
“幕府军总大将可是和泉守护代山内一丰!”赤松义祐强调道。
三木通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正因为他是山内一丰,所以更应该予以迎头痛击!”
“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名武士急匆匆跑进来。
“浦上家重臣宇喜多直家举兵反叛宣布加入幕府军,浦上宗景撤军了!”
啊?
这下殿内众人全都慌了。
“报!”
“幕府军兵分两路,一队人数超2万人直奔但马而去,另外一队正朝御着城杀来!”
好快的速度!
赤松义祐张大嘴巴不停喘气,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近乎窒息。
“幕府军分兵,难道我们不应该高兴吗?”
一道声音在殿内响起。
赤松义祐循声望去,是个20来岁的年轻武士。
“官兵卫,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退回去!”小寺政职厉声说道。
“无妨!”赤松义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汝有何高见,快快讲来!”
黑田孝高缓缓起身走到殿中,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守护大人,敌军势大,若集中兵力来攻,失去浦上家援军的我们本来无法抵抗。”
“但如今敌军分兵,不正好给了我们逐个击破的机会吗?”黑田孝高自信道。
赤松义祐看向使番,“进攻御着城的敌军有多少人?”
使番答道:“敌军先阵由和田惟政、池田胜正以及三木城的别所安治组成,人数约在8000人上下,已经抵近城外15里。”
“后队的旗印虽未见过但见上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八个大字,应是敌军总大将山内一丰无疑!”
“据前方汇报,山内一丰的本队人数约在5000人左右。”
听完这话,赤松义祐面色稍缓,但依旧充满担忧地说道:“那不还是有1万3千人么?”
黑田孝高沉声道:“敌军先阵说是有8000人,但除去阵夫外可战之兵不足5000。”
“况且数日间敌军抢占我方数座城砦,这些地方也需要分兵驻守。”
“所以在下估算,就算敌军兵临城下,总兵力不会超过8000人!”
听着黑田孝高的一通分析,殿内众人逐渐打消了疑虑。
三木通秋赞同道:“我方也有万余人的兵势,即便是分散笼城,坚守数月应该不成问题。”
“此外,数日前有传闻说四国的筱原长房有意向播磨派出援军。只要我们能笼城固守一段时间,危机便能解除。”
看着坚定主战的三木通秋,赤松义祐若有所思。
这难道是那位的意思?
黑田孝高继续说道:“今宇喜多直家在备前反叛,浦上宗景被迫撤军,此事敌军应该也很清楚。”
“我料敌方先阵必然轻敌冒进,或可想办法挫败敌军锐气!”
说着黑田孝高取来一张地图挂在殿中,然后指着御着城说道:“敌军沿西国街道而来,先阵、后阵脱节,兵力分散。”
“御着城乃西进必经之地,南北两侧皆是高山。凭此地利,想要击破敌军先阵不难!”
黑田孝高三个月前刚刚以300人击败赤松政秀的3000人,此刻自信心爆棚。
赤松义祐急忙确认道:“官兵卫,你可有把握?”
“若在座各位精诚团结,在下认为可以一战!”黑田孝高说道。
赤松义祐环顾四周,小寺政职、三木通秋等人接连点头。
见此情形,赤松义祐一拍桌案。
“那便战吧!”
军议结束,众人各自回去准备。
小寺政职则将黑田孝高拉到角落。
“官兵卫,我军纵能小胜,但唯恐影响不到大局啊。”
黑田孝高轻声说道:“当然影响不到大局,但也可以向幕府展示我播磨武士顽强抵抗之决心。”
“对方也是会算账的。当意识到攻打御着城会蒙受巨大损失时,我们便有了和对方谈判的资格。”
小寺政职眉头一挑,“这怕是不太好吧?”
黑田孝高摊了摊手,“敌方为救援赤松政秀而来,目的达成自会撤退。”
“等人一走,这播磨还不是恢复如初?”
“有道理!”小寺政职面露笑意。
“哈哈哈,吾有官兵卫,高枕无忧矣!”
......
播磨,西国街道上。
山内一丰也收到了前方传来的消息。
当各种信息汇总之后,山内一丰意识到这将是一场极具日本战国时代特色的烂仗。
联合军的兵力构成极为复杂,主要分为三类。
一类是播磨本地带路党,这些人参战的目的只是为了保全自身,免得被人搂草打兔子。
一类是和田惟政、池田胜正等“幕府军”,这些人是受足利义昭之命跑去救赤松政秀的。
最后则是织田家。而织田军的目的就更单纯了,攻占但马国、抢占生野银山。
如果说播磨军、幕府军、织田军还有个清晰的目标,那山内一丰这边就完全是奔着烧讨来的了。
所以山内一丰已经能够预料到的,这次出兵绝对是虎头蛇尾的结果。
“主公,前方来报,和田惟政、池田胜正、别所安治已经朝御着城进军了。”堀秀政握着一封信走过来。
山内一丰问道:“敌军作何反应?”
“赤松义祐与小寺家、三木家合兵一处,正在御着城笼城。”堀秀政答道。
分兵前山内一丰问过明智光秀,初步掌握了播磨国的大致情况。
“难得遇到不投降的人,不然就得白跑一趟了!”
山内一丰话音一转,“不过小寺家是赤松家重臣,支持赤松义祐还算在情理之中。”
“这个三木家为什么也冥顽不化呢?”
堀秀政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很快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主公......”堀秀政憋住笑,“英贺城主三木通秋是净土真宗信徒,播磨国最大的净土真宗寺庙英贺御坊①就在英贺城外。”
噗呲!
堀尾吉晴、蜂须贺正胜全都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我就说嘛,没有净土真宗的合战是不完整的,这趟看来又要满载而归了!”蜂须贺正胜大笑道。
净土真宗的势力无处不在,山内一丰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山内一丰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让先阵包围御着城,咱们直接深入腹地烧讨就行。”
自从入主和泉国,山内家就没打过仗。队伍还是得时常拉出来练练,不然战斗力退化了就不好了。
堀秀政立马来到路边,大声说道:“全军呈烧讨队形展开!”
“目标御着城,全速进军!”
“喔!”
与此同时,和田惟政和池田胜正也在播磨街道飞速前进。
东播磨的国人众望风而降,一路上就没遇到过抵抗,这让两人心情格外放松。
和田惟政骑在马上大笑道:“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结果浦上宗景先撤退了。”
“照这么看不出一月就能平定播磨了!”
池田胜正老神在在地说道:“那又如何,到最后好处还不都被织田家拿走了!”
“池田大人!”和田惟政面色一沉,“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吧,难道你效忠幕府就是为了扩张地盘吗?”
那不然呢?
池田胜正撇了撇嘴。除了尾张那个大傻瓜以外,谁会真心效忠幕府啊。
“幕府不会忘了诸位的功绩,只要努力奉公,公方定会有所表示的,这点池田大人尽可放心。”和田惟政大声说道。
和田惟政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池田胜正更来气了。
幕府将他领内的多田铜山收为己有,织田信长今年也派了代官过来参与管理,直接就把他的钱袋子拿走了。
池田胜正没了铜山的收益,只能变相压榨手下的家臣,不然就支撑不起这么频繁的战事。
现在下面的家臣和国人众对池田胜正的意见很大,若是不能获得新地盘消除内部矛盾,池田胜正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带投大哥”还能不能坐稳。
“御着城快到了!”和田惟政指着前方“给本阵传信,我部畅通无阻,可以大胆进军!”
池田胜正叹了口气,只能默默加快速度跟上。
可是随着前方通道越来越窄,道路状况也开始变差,队伍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
很快,前方几根粗大的树木横亘在街道上,阻塞了通道。
和田惟政只能停下来,十几名足轻脱离队伍准备上前搬走木头。
砰!
一声铁炮声传来,异变突起。
街道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出现大量敌军,紧接着一阵箭雨便倾泻而下。
“啊!”
“敌袭!”
惊慌失措的足轻顿时四散而逃,和田惟政与池田胜正赶紧掉头。
正在此时,道路后方杀出一队兵势。
黑田孝高戴着头盔挥舞着长枪,口中高呼道:“黑田武士,随吾冲阵!”
“杀!”
山坡上,上千名播磨武士排山倒海般冲向街道。
和田惟政大惊失色,急忙喊道:“都别慌结阵!”
“池田大人,你带人顶住后面,前方交给......我去你吗!”
池田胜正直接跑了!
三里外。
山内一丰手中扬起的马鞭不停挥下,这匹马是从二条御所借的,他鞭笞(chi)起来真是毫不心疼。
幕府的名马还真不少,听说都是足利义辉生前找各地大名讨要的。
算起来足利义辉还是山内一丰的便宜老丈人,山内一丰把温柔都留给了松永杏子,对足利义辉的马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
“报!”
杉谷善助坊从前方冲出,山内一丰迅速勒住缰绳。
“主公,先阵遇袭,和田大人陷入苦战!”
山内一丰先是一愣,接着脸上浮现出笑容。
“哟,还有送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