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势,阿坂城。
木下秀吉此时十分激动。
他的夫人阿南刚刚为他生了个儿子①石松丸。
33岁喜得贵子,这让木下秀吉简直干劲十足,日子愈发的有盼头了。
因此接到织田信长的传唤后,木下秀吉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伊势,并且一来就主动请缨进攻阿坂城。
他要立功,他要成为人上人,给儿子搏一个光明的前程!
“进攻!”
“都随我冲!”
“打下阿坂城,人人有赏!”
木下秀吉手持长枪身先士卒,领着家臣就开始攀登阿坂城的城垣。
阿坂城也叫百米城,是伊势国一志郡的山城。
此城地势险要可谓易守难攻。
阿坂城恰好位于伊势街道西侧,只有打下这里才能确保后勤供应。
织田信长派了好几个家臣都没打下来,所以“攻城上手”木下秀吉一来就获准进攻阿坂城。
“杀!”
木下秀吉冲得很猛,他如今的地位可都是这样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见主公都如此舍生忘死,四周家臣也前仆后继往上扑,很快阿坂城的山道上就挤满了木下家的足轻。
阿坂城内箭如雨下,守军凭借地形优势给攻城部队造成了大量杀伤。
就在这时,一名叫做大宫吉行的武士拉开强弓,瞄着冲得最欢的那人就是一箭。
大宫吉行在势州素有勇名,号称箭无虚发。
嗖!
箭矢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正中木下秀吉的大腿内侧。
此处恰好是上下身盔甲部件的连接处,防御最为薄弱。
“啊!”
木下秀吉一头栽倒在地,捂着鲜血淋漓的大腿一阵痛呼。
“主公!”
中村一氏和尾藤知宣慌忙挡在木下秀吉身前,顶着箭雨把木下秀吉拖了回来。
木下秀吉忍住剧痛,大喊道:“我死不了,继续冲!”
然而由于主将负伤撤离战场,原本就全靠一口气支撑的攻城部队瞬间就崩溃了。
望着四散而逃的足轻众,木下秀吉来不及查看伤势,只能赶紧收拢部队。
足轻一时撤退不打紧他怕的是士气全崩后无法重新集结。
“兄长,你还是先退下去找个医者来看看吧。”木下长秀一脸担忧地说道。
木下秀吉叹了口气,“这种乡下地方上哪找医者,随便抹点金疮药算了。”
“山内家有啊!”木下长秀指了指后方,“山内祭酒虽然没在,但他弟弟也率军参战了。”
“也行!”
肾上腺素的劲头一过,木下秀吉再也支撑不住,靠着一棵树站立不得。
尾藤知宣和神子田正治赶紧过来把木下秀吉抬到山内营地。
看着被抬过来的木下秀吉,山内康丰急忙叫来三折全友。
“给木下大人用最好的药,记得收钱!”
“好!”三折全友点头。
这段时间光是卖金疮药就让山内家收益颇丰,更别提医治伤者了。
三折全友让人将木下秀吉的盔甲脱下来,接着撕下内衬的裤腿,让伤口彻底暴露出来。
而等看清木下秀吉的伤势过后,三折全友瞬间瞪大眼睛。
“嘶......这怕是有点痛哦!”
......
九月二日,山内一丰沿着近江街道南下,行至关原时转向往南进入伊势。
三天后,山内一丰抵达势州战场前线。
山内一丰先让五藤为重去一趟织田信长的本阵汇报,接着来到山内康丰的营地。
正在搬运物资的野中良平抬头之际先是一愣,接着露出笑容道:“兄长,你来了!”
“权之进,你现在可是侍大将,怎么还做这种杂活?”
犬山领目前是山内康丰处理政务,野中良平负责军事,两人互相配合也把领内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野中良平一边擦汗一边说道:“这不是人手不够嘛,家中兵势大部都被兄长带去和泉了。”
“你们可以不来参阵啊,主公又不会说什么!”山内一丰说道。
山内康丰掀开阵幕走出来,“兄长,这不是你时常教导我们要上进吗!”
“对啊!”野中良平点头附和,“虽然犬山领不在此次作战动员军役的范围,但我们主动参阵,弹正忠殿对我们山内家不是更加器重吗?”
山内一丰露出笑容,这股风气算是被他彻底带起来了。
“很好!”
“不枉我言传身教一番,你们二人做的不错!”
正说着,三折全友端着一个木盆过来取热水。
见对方盆里还有带血的棉布,山内一丰赶忙问道:“本家谁受伤了?”
能让三折全友亲自照顾的,那肯定不是寻常足轻。
“不是本家武士,我们来了这么多天就没参加过战斗。”
“那是谁?”
“木下藤吉郎,他攻打阿坂城的时候中了一箭。”山内康丰憋着笑。
见几人的表情很诡异,山内一丰愣了愣。
山内康丰凑过来遮着嘴小声说了几句,山内一丰听完也瞪大了眼睛。
孤胆英雄?
剩枪游侠?
“藤吉郎伤得这么重?”
前田利家闻讯赶到。
山内一丰两手一摊,“能捡回条命就算不错,希望他想开点吧。”
前田利家轻叹一声,脸上满是失落。
佐佐成政戳了戳前田利家,“又左卫门,你什么时候跟藤吉郎关系这么好了?”
“那倒不是,主要今后卖肾气丸怕是得少了个大客户啊!”前田利家无奈道。
山内康丰回了一句,“也不一定!正因为受了这样的伤,说不定木下大人买的更勤了呢?”
“诶!”前田利家眼前一亮,“有道理啊!”
“行了!都别围着这儿了!”山内一丰挥了挥手,“人前少谈论这些,万一被木下大人听到了,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佐佐成政猛猛点头,“祭酒说得对!”
“走,我们回帐内慢慢聊!”
“同去,同去!”
山内康丰从木板车上抱起两坛酒,野中良平则装了两碗干豆。
显然,今天的下酒料是不缺了。
山内一丰缓步走向伤兵营帐,蹲在地上的尾藤知宣赶忙上前迎接。
“大学头殿,您怎么来了?”
“听闻木下大人受伤,特来探望。”
“唉......”尾藤知宣摇头道,“主公也是运气差,这一箭不偏不倚,射得真准!”
山内一丰点了点头,直接走进营帐。
一张草席上,木下秀吉双目无神地盯着头顶,一脸的生无可恋。
“木下大人,情况如何?”
“山内大人,在下伤重难起,失礼了。”木下秀吉挣扎着想坐起来。
山内一丰将他按回去,关切地问道:“别的就不说了,你这......还能用吗?”
“试过了,能!”
“那就没事了啊!”山内一丰拍了拍木下秀吉的肩膀。
木下秀吉抹了把眼角,“可三折全友说,今后再想生孩子就难了。”
“额......你本来就不擅长这个,没事的。”山内一丰继续安慰。
“好好休息,想开点!”
“男人嘛,既要拿得起,也得放得下!”
“就当......就当你从未有过这些!”
木下秀吉的心更痛了,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对。
不过转念一想,木下秀吉又说道:“好在夫人刚刚产下一子,只要这孩子健康成长,倒也没什么。”
“若是娶一个不行那就多娶几个!”木下秀吉目光坚定地说道。
“就像山内大人,您不也是娶了五六个才有了儿子么?”
山内一丰嘴角一抽这特么又不是自己的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织田信长这种高强度对外作战,武士长期不在家确实也很难生孩子。
要不是远藤千代来了和泉,也一样怀不上。
正说着,五藤为重赶了过来。
“主公,大殿让你去本阵议事!”
“好,这就去!”
山内一丰朝木下秀吉点了点头后便离开了。
望着山内一丰的背影,木下秀吉拿起边上的葫芦喝了口水,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多子多福,多子多福!”
“娶,再娶!多娶!大娶特娶!”
“只要像山内大人这样娶足够多的夫人,一定能子孙满堂的!”
另外一边,山内一丰刚进本阵就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
几名小姓在旁噤若寒蝉,池田恒兴、泷川一益等人也都耷拉着头。
目光扫向主位上的织田信长,山内一丰问道:“主公,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幕府干的好事!”
织田信长一拍桌案,“北畠具教要投降!”
“这不是好事吗?”山内一丰问道。
织田信长咬牙说道:“我死了这么多人,岂是一句投降就能收场的?”
嗯?
山内一丰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于是继续问道:“幕府劝降,难道保全了北畠家的领地?”
“你自己看吧!”织田信长将一封文书丢出来。
山内一丰捡起来只看了一眼,立刻就惊呆了。
“这条件谁谈的?”
“还能是谁,幕府那群废物呗!”泷川一益吐槽道。
山内一丰再次确认了上面的内容。
幕府不但承诺会保全北畠家名,甚至还保证不会削减北畠具教的领地,并且让木造具政重新回归北畠家。
相当于恢复到开战前的态势,织田信长整个白干!
真的是天才般的构想!
织田信长脸上余怒未消,沉声道:“公方帮忙劝降的本意是好的,但这条款真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吾早就说了,军事上的问题交给吾便好,这群奉公众真是外行!”
山内一丰将文书放回织田信长的桌案,“那主公肯定没有同意吧?”
“傻子才会同意!”
织田信长越想越气,干脆说道:“立刻给城中重新送一封信,投降可以,但北畠具教必须接受本家送出的养子。”
“只要接受这个提议,吾便放过北畠家。否则打破大河内城,城中不管老幼一律处死!”
“让北畠具教好好掂量一下,他能不能承受得起我织田信长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