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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禄12年，8月。
织田家臣木下秀吉、坂井政尚连同明智光秀出兵2万，十日攻陷但马国18座城池。
由于本地国众明哲保身拒不出兵，但马守护山名祐丰无力抵抗，只身逃亡和泉堺港。
但马国一时平定。
同月，播磨守护赤松义祐连同小寺政职、赤松政秀等人向幕府表示臣服。
距离联合军出兵不过20日，两州之地便放弃抵抗。
消息传出，畿内震动。
同一时间，毛利元就撤离北九州返回领内平定叛乱，大友宗麟趁机攻占立花山城。
北九州最繁华的商业港博多町在长时间的战争中化为灰烬，南蛮贸易逐步开始向畿内倾斜。
织田信长进攻北畠家的战斗也遭遇失利，各地攻城部队均迟滞不前。
8月22日，山内一丰决定离开播磨。
暂不清楚赤松夫人回去之后是如何与赤松义祐交涉的，总之第二天浦上氏孤儿久松丸便被送到了山内一丰的手中。
“祭酒大人，守护大人已经宣布隐居，赤松家名由次郎殿继承。”
黑田孝高再一次跪倒在山内一丰的面前。
作为小寺家臣，这段时间黑田孝高在播磨国内频繁活动，逐渐获得一定的声望。
山内一丰停下笔，接着将信卷起来放进信匣。
五藤为重上前接过信匣，接着出门转交到了古田重然的手中。
“播州之行的经过，事无巨细皆已被吾写入信中。待呈至公方面前幕府自会处置尔等。”
“此番播州国众归附，官兵卫功不可没，汝要何赏赐？”山内一丰双手撑案，笑呵呵地问道。
黑田孝高不假思索地答道：“能保全小寺家名已属万幸，在下不敢再言赏赐。”
山内一丰起身走到黑田孝高的身侧，“知进退，识大体！你很不错！”
说完，山内一丰迈开腿离开了姬路城。
“这座城，还给你了！”
望着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山内一丰，黑田孝高的心底突然产生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大丈夫，当如是也！
等山内家臣都撤离姬路城后，劫后余生的黑田家武士全都松了口气。
短短十余日，他们承受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
“山内家的人真的走了？”栗山利安将信将疑地问道。
“走了，把我们今年的年贡全带走了！”母里太兵卫怅然若失。
黑田孝高叹了口气，“请神容易送神难，至少山内大人还是信守了承诺，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说话间黑田孝高注意到自己的叔父小寺休梦①正在角落里写写画画。
“叔父，你这是在写什么？”黑田孝高好奇地凑上前。
小寺休梦沉声道：“不过短短一月时间，播州局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得把这段过程记下来，也好让百年后的人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此言一出殿内黑田家众人全都围了过来打算看看小寺休梦写了什么。
黑田孝高低下头，目光落到第一行字，轻声念道：“永禄十二年秋，幕府军得入播州。”
“时播州国众轻幕府军新至，相聚于郊野。持兵自守，不肯即降。”
“途经姬路城，山内祭酒引兵驻于城下，谓左右曰：大军西向，岂容彼众梗道。”
“遂纵兵四出，劫掠乡里。焚寺烧城，烟焰滔天，三日不绝。”
“播州之众初尚能聚力相抗，后见庐舍毁尽、妻子流离、莫不惊恐。”
“幸得黑田官兵卫临危受命，以唇舌之利得熄祭酒之怒，于是播州武士悉数臣服。”
“山内祭酒者，尾州岩仓遗臣。起于浪人，素有善战之名。”
“及临播州，丰以剽掠之威，旬日而定全土，阴阳两道一时震动。虽云爆猛，亦当世枭雄之姿也！”
“是时威震敌国，而余者莫敢言勇！”
嘶......
殿中众人震惊莫名。
“休梦斋，你这样写......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是啊！好歹把我们写的厉害一点，不然岂不是显得播州武士不堪一击？”
小寺休梦清了清嗓子，“你们若是不满意，回去后可以自己编嘛。”
“我乃出家之人，要脸！”
栗山利安和母里太兵卫对视一眼，均露出无奈的表情。
先不说他们不怎么会写字，就算会写也没小寺休梦这文笔啊。
“要不然，花钱请人写？”
“好主意啊！”
两人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黑田孝高则将这份记录郑重地收起来。
山内一丰在里面表现得越猛，他也跟着沾光啊。
整篇内容别的他都不在意，但里面“黑田官兵卫”五个字可是写在他心口上了。
“叔父写的不错，今后这份记录就当做家谱传下去吧。”
黑田孝高走到自家祭祀先祖的神社中，恭敬地将这卷纸供奉在了神位后面。
做完这一切后，黑田孝高忽然心中有些失落。
此前盼着山内一丰早点走，这等对方真的离开了，他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这种感觉......当真是奇妙非常啊！”
......
京都，二条御所。
足利义昭这段时间一直在关注伊势、播磨、但马、淡路等地的战事。
不管起因如何，至少这四个地方的战斗都是以幕府的名义出兵。
打赢了，他也与有荣焉。
只是对于一些战后处置，足利义昭也有自己的想法。
“赤松、山名皆是幕府守护，当准许其保全家名。只要这些人愿意重新为幕府效力，那对于幕府而言便是幸事。”
“祭酒在播州做得不错，反观这木下秀吉就差强人意了。”
足利义昭的左手握着来自山内一丰的信，右手上则是明智光秀送来的信。
两封信分别汇报了播磨和但马的战果，但处置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播磨乱归乱，但在山内一丰的处置下好歹在名义上重新回归了幕府。
但马打得也很热闹，可打完之后跟没打有什么区别？
山名祐丰被赶跑了，现在但马国只剩一堆国人众。明面上没了守护，这但马国相当于脱离了幕府，这甚至还不如不打！
“人与人之间，亦有差距啊！”
足利义昭放下信，摇头晃脑一阵唏嘘。
正说着，上野秀政和山冈景友走了进来。
“殿下，弹正忠在势州各处放火，驱赶民众逃进大河内城，如此行径不是有损幕府威名吗？”
上野秀政说完，山冈景友也跟着开口：“是啊！本该是占尽大义之名，怎可如此苛待民众？”
足利义昭听完都愣了，这俩啥时候开始关心起底层民众的死活了？
“死几个农民而已，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足利义昭随口说道。
自从织田信长离开京都后，幕臣们隔三差五就来告状。
关键这些人也没什么新意，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套说辞，足利义昭都听烦了。
御父好不好，用得着你们来评价？
我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这时，上野秀政话音一转，“弹正忠如何作战暂且不论，但方才政所收到了织田军送来的书状。”
“弹正忠军中发生了疫病，这仗已然打不下去了。”
足利义昭眉头一皱，“果然如此？”
“千真万确！”两人纷纷点头。
足利义昭不敢怠慢连忙喊来了细川藤孝。
“兵部大辅，你如何看待势州战事？”
山内一丰不在，足利义昭潜意识里更依赖细川藤孝的判断。
细川藤孝说道：“弹正忠号称七万大军，但可战之兵实际只有不到3万人。”
“北畠军尚有万余守军在大河内城笼城，这不是硬打能打下来的。”
“在下认为殿下不妨出面劝降，若能使得北畠家开城，正好能帮助弹正忠脱离困境。”
足利义昭凝声道：“此前吾......幕臣们便希望调停战事，但弹正忠不愿啊。”
“这不能一概而论。”
细川藤孝解释道：“幕府在开战前直接调停，这是在质疑弹正忠的决定，有损他的威严。”
“如今战端既开，殿下再出面劝降则是表明幕府与弹正忠是身处同一阵营，弹正忠自然不会拒绝。”
“这是一个时机的问题。”
足利义昭摸起下巴，搞了半天这里面还有这些门道啊。
足利义昭只是不懂，他不是蠢，所以很快理解了细川藤孝的意思。
此前织田信长不接受幕府调停，是因为他才刚刚下达了作战命令。如果朝令夕改，那如何服众？
现在战斗已经打响，而织田信长又拿大河内城毫无办法。足利义昭此时出面，那就是对织田信长提供政治支持。
“就依兵部大辅所言，幕府出面调停！”足利义昭拍桌道。
细川藤孝躬身道：“殿下，是劝降北畠家，不是调停。”
“对对对！”足利义昭轻抚额头，“是劝降，是劝降！”
“那何人可愿前往势州劝降啊？”
上野秀政刚想开口，这边的山冈景友已经抢先一步道：“在下愿往！”
“北畠中纳言之妻乃六角定赖公之女，在下碰巧认得！”
山冈景友的父亲山冈景之是六角家臣，其兄山冈景隆则刚刚在松永久秀的斡旋下投降了织田信长。
“好！”
“那便由你跑一趟吧！”
上野秀政②闻言一阵失落，这可是扩大自己在幕府话语权的好机会，没想到被山冈景友给抢先一步。
再一看边上的细川藤孝，上野秀政又感到了浓浓的危机感。
细川藤孝、明智光秀等人倒向织田信长，在幕府内部的话语权越来越高，这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地位。
现在幕府内部的人构成很复杂，但大致上可以分为三派。
一派是亲三好义继的，一派是亲织田信长的，最后则是两边都不讨好的，上野秀政就属于后者。
对于上野秀政而言，不管是三好义继还是织田信长对于幕府而言都是威胁。
“要不......试着联络一下武田、上杉、毛利亦或者朝仓？”
上野秀政无法坐视织田家继续壮大，总得有人能站出来牵制一下织田信长才行。
“这会不会不太好？”
“不对，我可是为幕府和殿下着想！”
“朝仓离得近，那就先找他！”
上野秀政在想什么，旁人不知道。
但对于刚刚抵达京都的山内一丰来说，其他事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又得马不停蹄地赶往伊势参阵。
“织田信长就是个好战狂魔，真是一刻也不得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