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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关白二条晴良拍了桌子。
“一个个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这里是皇宫，不是枫林晚！”二条晴良气得七窍生烟。
话音一落，人群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还不如枫林晚呢，至少枫林晚里面的女人给钱才能玩。”
“谁！”二条晴良猛地站起身，“谁在那嘀咕，有本事站出来说话！”
殿中数十人顿时你看我、我看你，但没人敢出来当这个显眼包。
等殿内恢复平静之后，二条晴良才幽幽说道：“关上门都是自己人，有话我就直说了。”
“久我通坚已经把事情捅出来，现在既然事儿已经闹大了，总要想个办法安抚天皇的情绪。”
说着二条晴良转过身背朝众人，轻声说道：“现在，夜宿皇宫与宫中女官有染的往前一步。”
等待片刻后，二条晴良回过头。
看到整齐站在身前的公卿们，二条晴良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皱起眉头。
“不必隐瞒，做了就是做了！不先在私下对好口径，等幕府和织田家的奉行人出面了朝廷就被动了！”
这时，一名公卿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关白殿下，我们没有装，这不是都往前走了一步吗？”
啊？
二条晴良直接惊掉了下巴，颤抖着伸出手指向众人，“你......你们都干了？”
看着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公卿们，二条晴良人都傻了。
自己才离开京都多久啊，朝廷怎么就成这幅鬼样子了？
呼......
二条晴良深呼吸几口努力平复心中的情绪。
“照这么说，满朝公卿竟无一人幸免？”二条晴良眼中逐渐失去了光彩。
早知道是这么大个坑他就该躲远点，鬼才愿意管这破事。
“关白殿下，你知道的，那些女官一个个太骚了，很难让人把持得住啊。”
“放屁！”二条晴良发誓这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说脏话，“苍蝇不叮无缝蛋，你们一个个难道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话音刚落，二条晴良突然捂着胸口栽倒在地上。
“关白殿下！”
“快，快喊曲直濑道三来啊！”
二条晴良紧闭双目，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这事儿他管不了，索性摆烂了吧。
内里乱作一团，而山内一丰也在菊亭晴季的带领下走进了皇宫。
菊亭晴季笑着说道：“最近宫内正在修建寝殿，祭酒小心脚下，别被杂物给绊倒了。”
山内一丰背着手一脸无奈，这事儿好像真捅破天了。
虽然对皇宫里的一堆烂事儿早有准备，但山内一丰在搞清楚具体情况后还是深受震撼。
“你们二人没有官途在身，就别进去了。”
来到主殿门口，菊亭晴季喝退了随行的村井贞胜和岛田秀满。
村井贞胜对着山内一丰说道：“山内大人，这件事京都目前只有您能处理，拜托了！”
岛田秀满也跟着说道：“是啊。事儿闹出来了，幕府不出面，只能我们这些织田家的奉行人来解决了。”
“但主公在岐阜城不管事，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您了。”
山内一丰拍着胸脯说道：“二位放心吧，我此来正为救朝廷于水火之中。”
说完，山内一丰跟着菊亭晴季走进主殿。
“菊亭大人，在下只是正五位上，真的能见天皇么？”山内一丰好奇地问道。
“无碍！”菊亭晴季摆了摆手，“待会儿祭酒只需要装作在御园同天皇偶遇便可。”
“这样也行？”
菊亭晴季点头，“上次弹正忠入宫的时候也是这般操作的。”
正说着，边上一处寝殿的门打开，一个穿着朝服的男子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有人，男人脸色一慌，但很快便恢复平静道：“菊亭大人，这么晚了还进宫来啊？”
“乌丸大人，你这是......”
“哦，如厕！”男人微微一礼，“你们忙，在下先告辞了。”
“这人谁啊？”山内一丰问道。
菊亭晴季随口说道，“大将军的姐夫，乌丸光广。”
足利义昭的姐夫？
山内一丰蒙了，不会这人也干了吧！
那这皇宫还真是一网打尽啊！
“乌丸家是昵近公家众既是朝廷公卿也是幕府的臣子，他姐姐是前任武家传奏广桥国光的夫人。”菊亭晴季继续说道。
山内一丰轻轻点头，“那我认识他了。”
广桥国光的妹妹是松永久秀的继室，算起来还是山内一丰的便宜丈母娘。
“看，那边坐着那位便是天皇了。”菊亭晴季指了指远处的御园，一个身材消瘦的身影正坐在石凳上发呆。
山内一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五位衣冠，然后按照菊亭晴季的指示假装路过。
等走到近前时，菊亭晴季突然捂着嘴，“呀！不曾想天皇竟在此处，我等失礼了。”
菊亭晴季的演技略显浮夸，山内一丰就自然多了。
随手捡起地上的纸扇躬身说道：“不知陛下当面，乡下粗鄙武士不懂礼数，还请见谅。”
正亲町天皇转过身，接过折扇后捂着脸低声说了句什么，菊亭晴季赶紧附耳倾听。
等了一会儿，菊亭晴季扭头传话道：“祭酒，陛下说他久闻你的大名，今日见到真人比传闻中更加英武不凡。”
“要不让在下和天皇单独聊聊？”山内一丰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山内一丰毫不避讳地看向正亲町天皇，观察起对方的长相。
年纪约莫50来岁，神情憔悴，脸色惨白。
不知是涂的粉还是什么，反正看着挺渗人的。
但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只要不是有特殊癖好的男人，任谁遇到这种事都接受不了吧。
“这......无此先例啊。”菊亭晴季有些为难。
“那我走？”
“别！”菊亭晴季看向身侧。
正亲町天皇轻轻点头，“懂礼之人的言行未必合乎礼数，反倒是这些言行粗鄙之人带有几分真诚。”
“卿自去，我与祭酒私下谈谈也好。”
“是！”
菊亭晴季躬身退去，现场只留下山内一丰和正亲町天皇两人。
正亲町天皇仔细打量了一番山内一丰，接着缓缓说道：“常听众卿提起你的名字，今日得见，卿果然风度翩翩。”
“在下随身带了块馒头，虽是市井所买，不知陛下可愿尝尝？”
正亲町天皇盯着山内一丰手中的和果子不停吞着唾沫。
见对方眼神挣扎陷入犹豫，山内一丰干脆将馒头掰成小块递到了正亲町天皇的嘴边。
“里面下了毒，陛下吃完就不会觉得痛苦了。”
正亲町天皇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话，直接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后，正亲町天皇突然乐了，“卿，果然与众不同！”
“陛下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同样异于常人。”
正亲町天皇张开嘴将和果子咬进嘴里，接着将剩下的全拿在手上。
“卿既称陛下，可知此二字的来历？”
哟，山内一丰眉头一挑这人吃上饭了就开始考校起自己了?
“日本承唐制，陛下之称自然来自唐朝。”
“还有么？”
“自然！”山内一丰点头。
“谓之陛下者，羣臣与天子言，不敢指斥天子，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达尊之意也。”
山内一丰束手而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某个故事。
“此言出自何处？”正亲町天皇眼中带着赞赏。
“汉末蔡邕所著，《独断》！”
啪！
啪啪！
正亲町天皇鼓着掌，赞不绝口地说道：“就算是熟知有职故实之人，也不会将这一段讲与朕听！”
“祭酒博古通今，大学头之职给你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有职故实指的是以古代的先例为依据而形成的、与朝廷、贵族及武士阶层的各种活动、法令、制度、风俗习惯、官职设置、仪式以及服饰等相关的内容。
这在日本属于一种“学问”，而且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
遍数朝中公卿，能掌握有职故实之人不过一手之数。至于寻常武士，这些内容摆在他们面前估计跟看天书没区别。
“陛下，可以聊正事了吗？”山内一丰躬身道。
确认过眼神，山内一丰真是自己人，正亲町天皇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事实上，这些事情朕早有耳闻，只是一直不愿相信罢了。”
“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还是宫闱中流传出去的出阃（kun）之言。”
正亲町天皇继续说道：“祭酒乃弹正忠心腹，朕本欲让弹正忠出面解决，奈何他跑回岐阜城后便闭门谢客了。”
“陛下也可以找幕府的。”山内一丰轻声道。
“幕府？”正亲町天皇嗤笑一声，“幕府要真能做主，京都至于乱了近百年吗？”
“这京都没了弹正忠，仅凭幕府能起到多大作用？”
山内一丰微微一笑，这正亲町天皇倒是人间清醒。
或者说，这吉祥物一样的朝廷能在日本存在这么多年，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
正亲町天皇叹了口气，“朕实不知，所以才异常困惑。”
“原本......原本打算就当没看到！可.......”正亲町天皇突然流下泪来，“可他们太过分了。”
“上厕所好歹还要排队，哪有七八个人一哄而上的！”正亲町天皇一脸憋屈。
山内一丰露出诧异的表情，这群公卿玩得这么花啊？
接着正亲町天皇一脸落寞地说道，“但正因为牵扯到的人太多，朕总不至于把所有人都给处置了。”
“这就是为难之处，所以朕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山内一丰轻声说道：“其实倒也好办。”
“哦？”正亲町天皇惊讶道，“祭酒有何良策？”
山内一丰答道：“在下认为，可以颁布一道法令，约束公卿的行为。”
“已经发生的就此翻篇，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当然，若是陛下想大开杀戒，织田家也乐于效劳。”山内一丰看向正亲町天皇。
正亲町天皇面色一怔。他就是因为担心丑闻传出去才拖到现在，哪敢掀桌啊。
就像山内一丰说的，日子不过了？
真处罚这些公卿，那不是把朝廷丑闻公之于众了么！
“祭酒所言不无道理。但能不能先让弹正忠上洛？”
“你看，弹正忠在的时候，京都无事发生。”
“弹正忠一走，先是本国寺之战，后又爆出此等丑闻。”
“天下.......不能没有弹正忠啊！”正亲町天皇涕泗横流地说道。
山内一丰这下回过味来了。
搞了半天，这天皇绝食不是因为公卿和女官私通，而是为了逼织田信长上洛啊。
“陛下，请受我一拜！”
山内一丰这一礼完全是发自肺腑，正亲町天皇表现出的坚强很难不让人动容。
他都这么可怜了，居然还想着朝廷的安稳，真是活该你当天皇啊。
当然，这里的天皇也可以是个形容词。
“祭酒，你能让弹正忠回来了吗？他一回来，朕吃饭都香了许多。”
“你看，上次说好赐给他一个茶碗，他走得急没带走，朕现在还给他留着呢。”
正亲町天皇将一个黑漆漆的茶碗摆在桌上，看制式甚至都不如山内一丰平时吃饭用的陶碗。
也对，宫里值钱的东西早卖光了，就这估计都是正亲町天皇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吧。
“可别小看这个茶器，当初我可是用两幅亲笔字画才从外面换回来的。”正亲町天皇缓缓说道。
山内一丰郑重接过“多谢陛下赏赐，在下代主公拜领此物，愿奉上50贯以表心意。”
“多......多少？”正亲町天皇懵了，“你说这茶器值50贯？”
山内一丰轻声道：“茶器本身自然是不值的，但陛下的心意可就不止这个数了。”
“那你还要吗？”正亲町天皇大声说道，“像这样的，宫里还有很多！”
“额......”山内一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破烂玩意儿真白送都不要吧。
正亲町天皇也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说道：“要不然，卿看着再给点？”
“200贯？”
“诶，陛下去哪？”
“朕回去再找找看，兴许还有没卖完的字画，也一并送你得了！”
“使不得，使不得！”山内一丰赶紧拦住正亲町天皇。
你与其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都不如直接给我升个官。
“陛下，我家主公的长子就快元服了，你看这官途.......”
正亲町天皇瞄了一眼在远处偷看的菊亭晴季，迅速招手道：“快，立刻拟一道纶旨，给弹正忠之子......”
“弹正忠的儿子叫啥名儿？”正亲町天皇扭头看向山内一丰。
“奇妙丸！”
“对！”正亲町天皇大声说道：“给这个奇妙丸安排个从五位下的官途，立刻，马上！”
“这怕是与礼不合吧？”菊亭晴季面露难色。
织田家的家格实在低得过分，他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能给一个未元服的人从五位官途。
正亲町天皇怒道：“久我通坚刚满一岁就是从五位下侍从。”
“2岁从五位上，4岁从四位，6岁正四位下左近卫中将，10岁官居正三位！19岁就做到了正二位！”
“他都可以，弹正忠的儿子怎么不行！”
菊亭晴季只好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得有个什么说法，不然今后这官途叙任不是全乱套了么？”
山内一丰扯了扯菊亭晴季的衣袖，不动声色地在对方袖子里比了几下。
菊亭晴季眼中闪过一道金光，“有了！”
“明年年初要改元，若是弹正忠彼时返回京都，正当为此庆贺！”
正亲町天皇露出满意的表情，“卿之所言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山内一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