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与静文聊了儿时的事后,周师师便不再去菩提院用膳。
每天的菜色都是劫风雷打不动送来,倒是让春桃跟白露轻松不少。
自知道老夫人要派人接归家后,俩人得空就收拾东西,明明来的时候没带多少,临走时物件却莫名其妙多了一半。
周师师:“……”
怎么回事?
海晏寺连集市都没有,怎么东西反倒还多了?
她不信邪的翻了翻包裹里的东西,衣物没有增加,首饰数量也正常。
“所以……这几件什么东西?”
周师师不明所以地指了指院里石桌上的大包小包。
春桃闻言,笑道:“都是些后山干货,我花银子跟后厨的师傅换的。”
“干货?”
“对呀,小姐你不会爱吃海晏寺的竹笋跟菌子吗?回府后你就吃不着新鲜的了,所以我跟白露琢磨了一宿,才想到跟后厨换,他们也答应了。”
周师师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心下一暖,转身到自己包袱里找出二十两银子。
“春桃真棒,拿着,你跟白露一人十两。”
“小姐,这太多了!我们换干货也就用了三两多。”
“拿着便是,多的算奖励给你们的,日后有什么好吃的,先买了再告诉我。”
“当然!”
小姐每次吃好吃的都带她,她怎么可能会不给小姐买?
日子就在俩丫鬟忙忙碌碌,周师师偷偷肝画稿下悄悄过去。
八月初十这天,周师师刚刚用完午膳,张于权来了。
“张大人?”
春桃踩在石桌上,拿着竹竿打桂花,猝不及防被院门口的男人吓了一跳。
“你家小姐呢?受周老夫人所托,我来送她归家。”
“啊?”
春桃懵了,不明白为何她们回家需要刑部的大人护送。
周师师正在屋里作画,听到动静后走出了屋,显然也很迷惑周老夫人此举。
张于权苦笑:“此事说来话长。”
“无妨,张大人慢慢说,白露,多些备茶。”
“好的小姐。”
偏房后边有口深井,周师师知道后,便不怎么让春桃白露去后厨提热水了,而是让春桃在井边搭了个简易灶台自己烧。
平日里周师师还经常指导她们泡各种各样的花茶,再煮些甜品,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惬意。
刚刚白露就在后边烧水,如今听到小姐吩咐,连忙又从木桶里多舀了一勺倒进锅里。
春桃跳下石桌,将地上麻布一裹,拎到白露身边道:“这桂花茶还泡吗?”
白露纠结:“张大人应当不爱喝这些女儿家的花茶,我还是泡茶叶吧,你把茶叶罐子收哪个包袱里了?”
“额……暗蓝色那个?要不还是泡桂花吧,小姐喜欢喝呀。”
至于张大人,他喜欢不喜欢似乎没这么重要。
白露一听,觉得也对,她们又不知道张大人喜欢什么,万一跟小姐一样喜欢喝桂花茶呢?
张于权得了允许,走进屋里,险些被一堆包袱震惊到了。
女儿家的东西,竟然有这么多吗?
他刚刚是不是该叫两个属下一起跟来才对?
周师师看见张于权震惊的神色,不好意思道:“都是些带给家人的山货,张大人一会儿也拿点?”
“不用,我平日里吃住都在刑部,每月就归家一次。”
周师师闻言惊叹,看不出这家伙竟然是个吃住都在单位的顶级牛马。
佩服,属实是佩服!
“那个……您自己不吃,也可以带给家人尝尝,很多都是我亲自挑的,特别是那干笋,都是最鲜嫩的部位,泡发后随便清炒几下就很好吃。”
“不怕周姑娘笑话,我因为在刑部任职,公事繁忙,已经许久未跟家人好好聚聚了。”
“那正好趁这次中秋佳节,送些礼物表表心意呀,莫非张大人是外地人士?”
刑部这么大,官员这么多,缺人手的时候从地方上调任一批人手过来再正常不过了。
周师师见张于权面露苦涩,还以为他并非柳都本地人士。
“家父乃丰原郡王……”
周师师:“?”
好家伙,她直接好家伙。
张于权他爹竟然是从一品的郡王?
敢情她来这这么久,遇到的人都比她牛逼?
老天爷,她被天龙人包围了!
“啊?哈哈哈……失敬失敬,我不知道……郡王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应当是看不上这些山货的,张大人就当我没说。”
“周姑娘不要误会,是我的问题,我当初执意要进刑部,惹得父亲娘亲不快,所以这些年,渐渐跟他们疏远了……”
周师师了然,这种日子过得太顺的二代天龙人为了证明自己,离家打拼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她在公安大学见过不少,甚至手底下就有好几个学生家里背景不小。
只是古代跟现代不一样,古代查案,遇到什么武艺高强又杀人不眨眼的犯罪,噶掉的概率九成九。
她要是郡王妃,知道自己宝贝儿要去刑部当差,只会更加抓狂。
难怪张于权要住单位,要是她的话,我甚至都不敢一个月回一次家。
不对,刑部又不要女官,她想去也去不了。
“周姑娘可是吓着了?我并非刻意隐瞒……”
“没有没有,张大人别误会,我只是很佩服你。”
张于权闻言一怔:“佩服我?”
“对呀,刑部是什么地方,张大人绝对比我更清楚,你作为郡王之子,明明有很多选择,却还是去了刑部,师师自然佩服。”
“你不会觉得我离经叛道,忤逆父母吗?”
周师师皱眉:“怎么会?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干的事,若是因为家人不愿就成了离经叛道,那这世上又何来开拓者?”
张于权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小姑娘口中听到这些话,一时间脑子里炸开了花。
从来没有人这么坚定地站在他的立场肯定他,甚至佩服他。
即使如今他已经爬到了侍郎的位置,可他依然能感觉到,周围人对他的尊敬与配合,很大原因还是来源于他“郡王之子”这个身份。
甚至,每次他出色地办好一件案子,手底下人也会不服气。
觉得他要不是顶着“郡王之子”的头衔,进展根本不会如此顺利。
可今天,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就这么直白地承认佩服他,让他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与愤懑,全部涌上心头。
血液好像燃烧起来了,心跳的好快,眼睛也好酸。
他好像,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