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清甜的桂花糕,周师师终于不至于这么尴尬,跟张于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终于熬到了城门口。
进入皇城有东西南三个门,马车要走的是距离周府最近的东门。
还未进城,马车便停下了。
张于权皱眉:“怎么回事?”
“大人,前面有许多人聚在一起不知所为何事。”
车夫的声音自车外传来,瞬间点燃了周师师精气神。
她面露兴奋地挑开窗帘,试图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找到某位卖身葬父的可怜姑娘。
结果没想到看热闹的人如此之多,导致她什么都看不见。
“我先前都说了,出五十两,这位姑娘跟我走!”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长这么磕碜还好意思让人家姑娘跟你走?”
“孙二狗你什么意思?我再差也比你俊俏!”
“哈哈哈!谢石头你家镜子是不是坏了?这话也敢说出口?”
“你就是嫉妒我!姑娘你别理他,这是五十两,你只要愿意跟我走,它就是你的了,足够替你父亲办理后事。”
清寒:“……”
她是不是来太早了,任由事态这样下去,她不跟姓孙的走都说不过去了。
周姑娘到底什么时候来?
“姑娘别理他,这孙二狗上一任妻子就是被他醉酒后活活打死的,你若是跟他走,便是羊入虎口!”
清寒故作惊吓,惨白着小脸哭泣道:“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我跟他家自小就是邻居,这家伙就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谢石头你闭嘴!信不信我打死你!”
“来啊!有种你就打死我!”
“哎呦你们吵什么吵?人家父亲尸体还裹在这呢,赶紧让人家姑娘安葬去吧。”
“对呀对呀,要我看,你不乐意孙二狗花五十两买这姑娘,你就出多些把人家卖过来呗。”
谢石头闻言恍然大悟,连忙道:“那我出五十五两,姑娘你跟我走吧?”
孙二狗愤怒道:“那我出六十两!”
“你!你哪里来这么多钱?不会又去赌了吧?”
“你管我?总比你这个整日酗酒的强。”
清寒:“……”
你俩一个酒鬼一个赌鬼搁这较什么劲?
她谁都不想选啊喂!
“我出一百两!这位姑娘愿意跟我走吗?”
就在人群嘈杂之际,清脆稚嫩的女声自后方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便见一绿衣少女站在马车上,雪白的肌肤在夕阳照射下似乎在发光。
清寒见周师师终于来了,心中大喜,连忙起身上前,柔若无骨跪下。
“民女愿意卖身给这位小姐!”
“白露,给钱。”
“是。”
众人只见清秀可人的婢女掏出一百两,缓缓下车,随后放到美人手中。
“一百两!这姑娘卖身竟然卖了一百两!”
“嘶……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谁不是呢?看这姑娘如此貌美,定是世家小姐吧?”
“这可是刑部的马车,肯定从海晏寺接回来的哪家千金。”
清寒接过银票,感激地对着周师师磕了三个响头,演得极为认真。
“多谢小姐大恩大德,待小清安葬好父亲,日后一定好好伺候小姐!”
周师师:“……”
什么伺候不伺候的,这话听着也太奇怪了吧?
“咳咳,既如此,我便派遣一名婢女协助你安葬父亲,到时候你跟她一起回府寻我便是。”
“遵命小姐!”
“春桃你力气大,你去。”
“好的小姐!”
春桃得令,干净利落地跳下马车,扶起泪眼朦胧的清寒。
美人落泪任由谁都顶不住,譬如早就盯上美人的孙二狗,眼见到手的鸭子要飞了,失了智般地冲出人群,挡在马车面前。
“不准走!她是我先看上的!”
周师师怎么可能被一个猥琐男吓到,居高临下盯着孙二狗,冷笑道:
“你先看上就是你的了?她是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我出一百买她,她自愿跟我,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她之前都要收我的钱了,要不是你跑出来捣乱,她现在跟的就是我!”
“哦?诸位一直都在现场,可否告知一下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真的如他所言?”
清寒哭着摇头:“我根本没有收他钱,碰都没碰到!小姐千万别信他!”
周师师勾了勾嘴角,继续道:“诸位可要看清楚了,我乘坐的是刑部的马车,若要有人胡乱说话包庇这个孙二狗,本姑娘不介意免费带人去刑部逛逛。”
车内的张于权:“……”
好一个狐假虎威,偏偏他劝诫的话都说不出口。
众人被这一句警告惊醒,连忙道:
“我作证!这位姑娘并没有收他的钱,是孙二狗不依不挠要抓姑娘的手!”
“闭嘴!”
“没错!他拿着五十两愣是要往这位姑娘手里塞,我亲眼看见的!”
“胡说!”
“孙二狗你别闹了,大家有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谁没事会诬赖你?”
“没错!我们跟你无冤无仇的,干嘛诬赖你?你要是不服,大家就去刑部对质!”
“对!就去刑部,让大人亲自判判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事!”
孙二狗一听这些人要拉他见官,吓得小腿都抖了起来,弱弱道:“你们……你们这叫仗势欺人!”
“明明是你刚刚仗势欺人,见人家姑娘卖身葬父就想强来,如今还倒打一耙说人家图你的钱财!”
“呸!真是给男人丢脸的玩意!”
孙二狗哆嗦着后退几步,见美人看过来,又强撑着不愿露怯,只能努力端着嗓门道:
“懒得跟你们这些胡搅蛮缠之人争吵!以后别让我见到你们!特别是你,姓谢的,我跟你没完!”
话落,他便飞快挤出人堆,一溜烟跑没了影。
周师师:“……”
不是,就这?
这么弱的战斗力,还敢跑她面前开火?
玩呢?
被点名的谢石头知道孙二狗的性子,见人跑了之后,担心他会对自己家人不利,连忙追了上去。
“张叔,你跟去看看,马车我来赶就行。”
张于权撩开车帘对车夫吩咐到,然后装作不经意瞥了眼卖身葬父的主角,眼中闪过怀疑。
此女太过精致,怎么看也不至于沦落到卖身葬父的地步才是。
还有那具裹在草席里的“父亲”,他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