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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张于权带人拿走了大多数行李，春桃跟白露仅需要拿些贴身贵重之物，便能轻装下山。
“你们去偏屋再检查一遍，没问题就把门锁好。”
周师师在见到窗缝飘进一角信纸后，神色自然地叮嘱道。
待二人去了隔壁，她拿起信纸，轻轻展开，短短六字映入眼帘：
城门，卖身葬父。
周师师：“……”
差点忘了长柳昭衍要给她塞人，这段时间确实过得有些乐不思蜀了。
她将信收入道具室，把窗关严实，然后出了屋子锁好门，将钥匙递给春桃。
“一会儿到寺门口，遇到眼熟的和尚，就把钥匙给他转交于静文大师。”
春桃诧异：“大师他不来送小姐吗？”
“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静文大师够忙了，无需惊动他，走吧。”
她跟静文的关系在旁人眼里有这么好吗？
还送她？
这家伙要不是没拿到夜明珠，自己现在怕是都要被吸干了，真要来送她还嫌晦气来着。
周师师跟张于权约好正门汇合，途中遇到了静心小师傅，便直接把钥匙给了出去。
“小施主一路顺风。”
“多谢小师傅，记得好好吃饭练武，以后会来看你的。”
周师师忍不住掐了掐静心嫩生生的脸蛋，笑得像个狼外婆，成功把小和尚吓跑。
白露见状，捂嘴偷笑：“噗嗤～小姐你吓到静心小师傅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明明貌美如花来着。”
春桃：“对对对，貌美如花的小姐，该走了，不然回府赶不上晚膳了。”
周师师一听还得了，连忙提起裙子大步离开，完全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矜持与优雅。
“赶不上晚膳可不行，赶紧的！”
远处，一棵桂树下，两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伫立了多久。
上官玉虬看着渐行渐远的三人，调侃道：“来都来了，怎么不去送送？”
静文捏着佛珠，垂眸道：“她并不想看见我。”
“有吗？”
静文嗤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上官玉虬装傻充愣：“知道什么？”
“她在我面前，从未交心过。”
“有吗？我觉得小姑娘挺真诚的啊。”
静文看着绿影消失的方向，面色冷漠：“只是点到为止的真诚，她对谁都是如此。”
小姑娘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能在海晏寺得到这些便利与优待，将来都是要用功德之力偿还的。
正因为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所以享受起当下，她格外理直气壮。
自己跟她之间，最开始的交集就是因为这场交易。
竟然是交易，他又有什么理由强求人家真心相待？
“那是她对你，她对我就很熟稔。”
上官玉虬语气带着丝骄傲，后背挺得非常直，像一只打了胜仗的白鹤。
“嗤……我倒是觉得你在她眼里的份量，还不如那位张大人。”
上官玉虬不信：“他们就见过三次吧？怎么可能？”
“张大人跟她之间没有利益纠葛，而你，跟我一伙的。”
静文说完，扭头便走了，留下上官玉虬一人杵在花树下。
风吹过，花如雨，落在他发间，香气沾染一身。
他再度看了眼小姑娘消失的方向，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沿着静文离开的路线走去。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小姑娘如何想的？
只是当枯寂的生活里突然开出一朵鲜活的花，他总希望那朵花能天天开在眼前，点缀将来的每一天。
他跟静文自幼相识，闹过笑过，还差点死过，后来万不得已龟缩于一庙之中，宛如死水沉寂多年。
如今，能把死水盘活的契机终于来了，却偏偏是个花一样的小姑娘。
他们没得选，要赢，要活，便只能狠心折掉这朵无意中开出的花。
静文是，他亦然。
【主人，他们走了。】
周师师闻言脚下一顿，并没有回头，而是坚定朝着不远处的张于权小跑而去。
“张大人久等了吧？”
“没有，周姑娘来得刚刚好。”
“我们的行李呢？”
“我让人先走一步拿下山了，东西太多，安置的时候需要费些时间。”
周师师点点头：“也是，他们先把东西安置好，等我们下山后便能直接出发回城了。”
话落，周师师看着漫长的台阶，咬了咬牙。
不怕不怕，脚酸多躺几天便是，下个楼梯而已，还能难得倒她师师大王？
许是因为爬过两次，这次下山没有周师师想象中的累，待爬到马车上时，她面色甚至比白露还要好一些。
哐啷……哐啷……
一辆辆马车走在平缓的山路上，其中就包括周师师她们。
春桃挑着车帘看着外边，不解道：“奇怪，那些夫人小姐们怎的也是官府之人来接？”
“张大人同我说了，海晏寺最近接二连三出命案，大理寺下令暂时不能接待新的香客，连派人来接寺里接人都不行。”
谁家想去海晏寺将家眷接回，就得去大理寺或者刑部递交一份请求信，确认没有异常后，统一由刑部派人接回。
这事张于权跟周师师解释过，所以她并未觉得奇怪。
至于为什么张于权愿意亲自来接周师师，一是因为周老夫人请求，二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捋明白的心意。
他原本就对小姑娘有异样的好感，当时收到周老夫人来信，二话没说便答应了。
这些小心思张于权自然不会表露出来，于是他故意将话题扯到命案上，希望周府这俩丫鬟能有些分寸。
“林刺史的死闹得人心惶惶，至今没有查出凶手，前些日子刑部又带回这么多尸体，更是毫无头绪，陛下如今很是不满大理寺跟刑部的进度。”
春桃一听“陛下”二字，便不敢再多说什么，跟白露一同低着头，一副不把鞋头盯出窟窿誓不罢休的模样。
周师师：“……”
好呀，就留她跟张大人大眼瞪小眼是吧？
不同于周师师的尴尬，张于权非常满意二者的识时务，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点心。
“这是如意斋的桂花糕，周姑娘尝尝？”
“唉？这家点心特别好吃，但是很难抢欸，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早顺路买的，尝尝？”
话落，他小心翼翼将盒子递到周师师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