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雾薄薄一层,笼罩着温州洞头的渔村。咸湿的海风穿过错落的石屋,晾在木架上的渔网随风轻轻晃动,远处海面泛着灰蒙蒙的光,几声渔号从海上遥遥飘来。
小燕子天刚蒙蒙亮就醒了。木屋的门板一推开,扑面而来就是大海独有的咸香,和京城那股子檀香、胭脂、药味混杂的气息截然不同。
她挎上竹篓,拎着小铁铲,刚走到滩涂入口,就听见一阵爽朗的呼喊。
“燕姑娘!今天赶海可别去太远的礁石,昨夜潮差大!”
喊话的是渔家少女阿渔,才十六七岁,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蜜色,手脚结实,扎着粗粗的麻花辫,是收留小燕子的老渔民阿福老伯的孙女。小燕子刚来渔村没几日,一次赶海时看见阿渔被一只大青蟹夹住手指,她眼疾手快上前帮忙,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
小燕子咧嘴一笑,挥了挥手里的小铲子:“晓得啦!我就去前面那片浅滩,不去险地!”
“正好,我爷爷今天要驾小舢板近海撒网,你要是想,能跟着一起出海看看!”阿渔眼睛亮晶晶的。
小燕子一听出海,心头大喜。她从前在杭州长大,只见过西湖的湖水,从未真正乘船驶向大海。
简单吃过粗粮粥配腌小鱼干,小燕子跟着阿福老伯、阿渔登上小小的木舢板。木船推开粼粼海水,慢慢远离岸边。海风扑面而来,浪花轻轻拍打着船身,放眼望去,四周尽是望不到尽头的蓝。
阿福老伯握着船桨,一边行船一边跟小燕子闲谈。
“姑娘,看你身手利落,不像是海边长大的。你老家是何处?”
“杭州。”小燕子靠着船舷,伸手撩起微凉的海水,“离这里不算太远,若是想回去,攒够银钱搭船便能走。只是我如今,不想回去。”
她没有细说木兰围场、皇家信物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只说厌倦了内地的纷争,想来海边讨生活。阿福老伯也不多追问,海边的人,见多了来来往往避世的过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问根底,便是善意。
渔网“哗啦”一声撒入海中,静静等待鱼儿入网。小燕子坐在船上,看着碧海云天,心里安安稳稳。
她偶尔也会想起杭州,想起西湖边上卖糖葫芦的小贩,想起街边香喷喷的葱包烩。但那是属于过去的念想,不是羁绊。京城的风波,早已被她抛在千里之外。
没过多久,收网了。渔网沉甸甸被拉上来,活蹦乱跳的鲳鱼、虎头鱼、对虾在网里翻滚,还有几只硕大的梭子蟹挥舞着钳子。小燕子看得惊呼出声,连忙伸手帮忙捡拾渔获。
等到舢板返航靠岸,竹筐已经堆得满满当当。
回到木屋,两人一起处理海货。刷干净海螺,剪开海鱼,捆好螃蟹,继续支起柴火陶锅,准备再煮一锅海鲜火锅。锅里清水翻滚,丢入几片姜,简单调味,鲜活的海产下锅,不多时鲜香四溢。
阿渔一边剥着虾,一边笑着说道:“燕姐姐,你可真会吃!我们渔民平日里都是简单蒸煮,很少这样一锅烩。”
“一锅煮才痛快!”小燕子夹起一块雪白鱼肉,吹凉一口吃下,“不用讲究什么规矩,想吃什么就往锅里丢,自在!”
两人坐在棚下,吹着海风,分享一锅鲜美的海味,闲谈渔村的趣事。小燕子心里暗暗庆幸,当初在木兰围场那一掷,那一声大喊,那一次转身逃离,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千里之外,京城紫禁城,却是另一番光景。
夏紫薇带着金锁,几经辗转,终于靠着那幅夏雨荷画像与折扇,见到了乾隆。
御书房内,画卷摊开,皇上望着画上女子,神色怅然,多年前济南大明湖畔的回忆翻涌上来。紫薇跪在地上,含泪诉说母亲夏雨荷一生等待,郁郁而终的往事。
皇上唏嘘不已,心里又想起木兰围场那离奇一幕。
那日猎场,凭空出现一个人,把信物扔到永琪怀中,高喊一句夏雨荷之女是夏紫薇,随即消失在山林,连样貌都没有看真切。
“那个送信之人,到底是谁?”乾隆皱起眉头,看向身旁的尔康与永琪。
永琪心头始终记着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那日那人动作极快,只匆匆一瞥,是个灵动矫健的姑娘。箭已经搭在弦上,对方却没有硬闯求见,仅仅丢下信物,一句话,直接遁走。
“皇阿玛,儿臣只看清是一名女子,身手敏捷,转眼就消失在密林之中。我们派人搜遍整座木兰围场,一无所获,仿佛从未出现过。”永琪低声回话。
福尔康站在一旁,心中满是疑惑。他原本以为,送信之人便是紫薇本人,可紫薇却说,是托付一位江湖姐妹代为前去。
“紫薇,你那位代为送信的朋友,姓甚名谁,身在何方?”尔康转头看向紫薇。
紫薇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怅然:“我只知她名叫小燕子,性子洒脱,是我在京城城外结识的好友。当初我拜托她前往围场送信物,谁知自那之后,小燕子便杳无音信,再也找不到她。我派人四处寻访,毫无下落。”
紫薇心底也挂念小燕子,可无论怎么打探,都寻不到半分踪迹。谁也想不到,那位小燕子,早已一路南下,安安稳稳待在温州海边,每日赶海捕鱼,吃着海鲜火锅,再也不想掺和皇家的任何事情。
皇后听闻这件事,心中更是多了一层戒备。一个来路不明、身手矫健的女子,拿着夏雨荷信物闯入猎场,送完东西直接消失,实在太过诡异。她暗中命人四处追查小燕子的下落,派出的探子南下寻访,查到杭州一带,也只找到一些模糊传闻,线索到了浙江南部,便彻底断了。
探子只听说浙南沿海渔村众多,道路错综复杂,想要寻人如同大海捞针。
皇宫里,认亲、册封、后宫争斗,一桩桩一件件慢慢铺开。紫薇入了皇家视野,真假格格的大戏依旧缓缓上演。所有人都在寻找那个神秘的小燕子,猜测她的来历,揣测她的目的。
可他们万万想不到,他们苦苦搜寻的人,根本没有藏在繁华城镇,而是躲在温州海边的小石屋。
黄昏降临,落日把海面染成金红色。小燕子和阿渔收拾完碗筷,坐在礁石上,看着潮起潮落。远处归航的渔船点点,渔歌随风传来。
小燕子望着辽阔大海,遥遥朝着北方紫禁城的方向挑了挑眉,在心里默默说道:
你们慢慢找,慢慢争。
我小燕子,在海边看海、赶海、吃海鲜。
皇宫里所有的风波,与我,再无半点瓜葛。
阿渔撞了撞她的胳膊:“燕姐姐,在想什么?明天退潮,我们去礁石区捡佛手螺!听说那东西鲜得很!”
小燕子立刻收回思绪,眼睛一亮,转头大笑:“好!明天早点去!”
海风卷起笑声,飘向无边无际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