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海风轻拂,潮声绵绵不绝。
经过整整一夜的全村商议、邻里讨论、老少斟酌,第二天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洞头渔村的乡亲们便齐齐聚集在了小燕子的海边木屋前。
昨日小燕子提出的海货收购、自建冰窖、打通江南商路、抬高渔获收购价、当日现银结算的种种条件,实在太过优厚、太过实在。
世世代代靠海吃海的渔民,祖祖辈辈都被外来中间商层层压价、肆意拿捏。鲜活肥美的东海渔获,被商贩低价收走,转手在大城市卖出天价,渔民拼死出海、风里浪里讨生活,到手银两寥寥无几,年年辛苦年年穷。
如今小燕子带着正经户籍、江南商路、洛阳大商号的靠山归来,承诺价比商贩高两成、绝不压秤、绝不拖欠、分级计价、透明公道,还愿意自掏本钱修建全村公用冰窖、搭建固定渔获收购点,造福整个渔村。
这般天大的好事,全村老少没有一人反对。
阿福老伯走在最前,身后跟着村里所有壮年渔民、渔家婶婆,人人脸上都是真诚的笑意与期盼。
阿福老伯站在小院正中,望着眼前精神利落、气度全然不同往日的小燕子,朗声开口,声音沉稳又郑重:
“燕姑娘!全村老少昨夜尽数商议完毕!我们所有人,都信你、服你、愿意跟着你干!”
“自打你来渔村,为人仗义、手脚勤快、待人和善,从不藏私,有好海货从不独吞,帮衬邻里、待人赤诚。如今你有正经身份、有大商路、有本事带我们走出穷路,我们全村,尽数愿意与你合作!”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渔民纷纷附和。
“对!我们信燕姑娘!”
“以后渔获尽数交给燕姑娘!再也不受黑心商贩的气!”
“修冰窖、建收购点,我们所有人都出力、出人、出力气!”
满院人声热烈,海风都吹得暖意融融。
小燕子站在木屋台阶上,看着眼前淳朴真诚、全然信任她的渔村众人,心底一片滚烫。
这就是她想要的人间烟火,安稳人间。
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捆绑、没有深宫的虚情假意。
只有脚踏实地、互帮互助、真心换真心的安稳日子。
她眼底清亮,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朗声回应,字字真诚、句句落地:
“多谢各位乡亲信任我小燕子!我在这里立一句保证!从今往后,咱们渔村的海货,再也不用任人宰割!”
“三日之内,我们选址修建全村公用大型冰窖,储存冬冰、保鲜海货!五日之内,村口搭建固定渔获收购点,每日清晨统一收渔、分级归类、当日结银!”
“我会打通杭州、苏州、扬州、绍兴所有江南大商行,让咱们东海最鲜的海货,走进江南富贵人家的餐桌!让咱们靠海讨生活的渔民,年年有盈余、岁岁有积蓄!”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掌声欢呼声响彻整片海滩。
当即,全村分工落实到位。
青壮年渔民自发组队,上山采石、挖凿冰窖地基、平整村口收购点场地;
中年婶婆们自发整理竹筐、分拣器具、清洗晾晒收纳渔获的容器;
阿渔贴身跟着小燕子,帮她记录账目、统计每日渔获品类。
渔村上下热火朝天,人人干劲十足,一派欣欣向荣的新生气象。
小燕子一边领着众人规划场地、敲定冰窖选址,一边心底始终留着一份清醒的警惕。
她清楚知道——皇宫的追查,从未彻底停止。
果然,平静热闹只维持了短短两日。
第三日午后,日头正盛,海风微燥,两名身着寻常行商布衣、看似过路收海货的陌生男子,慢悠悠踱进了宁静的洞头渔村。
两人看似闲散闲逛,眼神却极其锐利,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村忙碌的场景,扫过新建一半的冰窖、初具雏形的收购点,最后牢牢锁定了正在指挥村民干活的小燕子。
这二人,正是皇后潜伏江南、迟迟未撤离的皇家密探。
他们连日在浙南沿海暗访排查,遍查周边大小渔村,终于打探到消息——洞头渔村近日来了一位洛阳富商的侄女,年轻女子、独自坐镇渔村、出手阔绰、本事极大,刚来便搅动整个渔村,带头做海货大生意。
“外来年轻女子、身手不凡、孤身扎根浙南海岛、来历略带神秘”——
这几条特征,恰好隐隐对上了木兰围场那个神秘送信人的模糊轮廓。
哪怕听闻对方是洛阳曾氏的侄女,密探依旧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皇后有令:但凡浙南地界,所有来路不明、特征贴合的年轻女子,一律细细探查,绝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两人装作想要收购海货的外来商贩,慢悠悠靠近收购点,目光死死落在小燕子身上,看似随意问话,句句暗藏试探:
“听闻贵村来了位洛阳来的小姐,主持渔货生意?我兄弟二人是苏州来的商行采买,特地过来看看货、谈合作。不知小姐在洛阳哪家商行高就?何时来的浙南?”
两人眼神紧紧盯着小燕子的脸、神态、动作,试图从她的身形举止、眉眼气质里,找出一丝半分木兰围场那个灵动迅捷少女的影子。
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藏锋刃,无形的试探压力笼罩而来。
一旁的阿福老伯、渔家众人都只当是普通外来客商,毫无防备,热情想要上前搭话。
唯独小燕子,眼底微光一凛,瞬间识破两人身份。
普通人的眼神没有这般阴鸷沉敛,寻常商贩不会带着这般审视探查的压迫感,举手投足间的内敛戾气,是皇宫密探独有的气质,她前世在深宫见得太多太多,一眼便能辨认。
来了。
还是追过来了。
他们果然没有彻底放弃搜寻,依旧不死心,顺着蛛丝马迹摸到了渔村。
小燕子面上神色不变,依旧是温和从容、端庄大方的商户小姐模样,唇角挂着淡淡浅笑,看不出半分破绽,语气平和轻柔,滴水不漏:
“二位老板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洛阳曾氏驻江南打理海货分支的小辈,初来温州落脚,只想踏实做些本分生意,带着乡亲们讨口安稳日子。商行规矩森严,本分经商,踏实做事,其余琐事,我向来不问。”
她说话语速平缓、气质端庄、举止稳重,全然是世家教养的商户小姐姿态。
和皇家密探记忆里、印象中那个山野莽撞、灵动跳脱、闯猎场如履平地的江湖野女,判若两人。
两名密探一时微微恍惚,心底生出几分迟疑。
难道是他们多疑了?只是恰好撞上个外来经商的姑娘?
可职责所在,他们依旧不肯死心,依旧暗自打量、细细盘桓,打算留在渔村附近暗中蹲守几日,慢慢观察试探,务必查清楚底细,杜绝隐患。
小燕子将两人眼底的迟疑与执着尽收眼底。
心中冷然一笑。
没完了是吧?
我都已经彻底退场、远离皇宫、扎根渔村、安分守己过日子了!
我不惹深宫半分是非,不碰真假格格半分纠葛,这群人却依旧步步紧逼、阴魂不散!
真当她小燕子如今无人撑腰、任人探查、任人窥探、任人纠缠?
早在她离开洛阳之前,心思缜密的曾老板,深知皇家眼线遍布天下,唯恐她回乡路上、扎根渔村之后被朝廷密探滋扰生事,早已暗中安排了四名顶尖暗卫,全程隐匿跟随、贴身护她周全。
这些暗卫皆是曾老板亲手培养,武功顶尖、隐匿无双、从不露面、只听她一人调遣,常年隐在渔村周边山林礁石深处,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平日里他们隐于暗处,护她安稳,绝不打扰她的生活。
一旦有人敢窥探、试探、威胁她的安稳,只需她一个暗示,即刻出手!
小燕子面上依旧笑意温婉、从容淡然,仿佛全然不懂两人的试探,趁着侧身抬手整理晾晒渔网的瞬间,指尖极其轻微、极其隐蔽地对着右侧后山方向,比出一个极短、极隐秘的专属手势。
手势极淡、极快、微不可察,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随意抬手的小动作。
唯独潜伏暗处的曾府暗卫,一眼精准捕捉。
这个手势的意思清清楚楚:
盯住、探查、驱逐、封口、不许惊扰村民、不留痕迹、彻底肃清皇家眼线。
做完手势,小燕子神色依旧不变,转头从容对两名密探笑道:
“二位老板若是要看货,大可随意逛逛。只是我们渔村近日忙着筹建冰窖、规整货场,事务繁忙,恕我不能全程陪同。若是有意合作,三日后再来详谈即可。”
语气客气疏离,分寸完美,既不得罪人,也不留给两人继续近身试探的理由。
两名密探一时找不到破绽,也找不到继续纠缠的借口,只能暂且点头应下,装作随意闲逛的模样,缓缓退到村外,假意离开,实则绕到渔村后山礁石隐蔽处,打算潜伏蹲守、日夜窥探。
他们自以为隐匿极好、无人察觉。
却全然不知——
从他们踏入渔村、盯上小燕子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藏身方位,尽数被暗处的曾府暗卫死死锁定。
后山密林礁石间,四道黑影静伏无声,气息全然隐没。
主子有令,尽数听遵。
不伤及性命、不惊扰渔村百姓、不闹出半点风波、不留半点线索。
只需悄无声息废掉二人探查能力、抹去他们所有关于渔村、关于小燕子的探查记录、彻底遣返、断绝后患。
一场无声无息的暗战,已然悄然拉开帷幕。
海面风平浪静,渔村热火朝天,百姓安居乐业。
唯有暗处,风波暗涌,杀机暗藏。
小燕子抬眼望向翻涌的东海碧波,眼底淡淡清冷。
她本无意争斗、无意杀伐、无意与皇宫为敌。
她只想守着这片山海、守着淳朴乡亲、守着自己的小生意、过自由自在的平凡日子。
可若是深宫之人偏要步步紧逼、阴魂不散。
那她如今,有身份、有靠山、有暗卫、有底气。
再也不是前世那个孤立无援、任人拿捏、任人陷害、任人背锅的小燕子。
皇家窥探,她便肃清窥探。
皇家纠缠,她便斩断纠缠。
深宫棋局,她早已退出。
谁若强行拉她入局,她便亲手抹平所有后患。
从此山海辽阔,她的安稳人间,
再无紫禁风波,再无真假格格,再无阴魂不散的皇家密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