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白日依旧喧闹如常。
渔民们扛着石材、背着竹筐来回奔走,冰窖地基已经挖得初具规模,村口的收购木棚立起了梁柱,阿渔带着婶婆们清点竹具、分拣筐篮,人人脸上都是踏实红火的笑意。
海风暖洋洋拂过沙滩,潮声温柔,渔歌阵阵,一派安居乐业的太平模样。
谁也看不出,这片祥和山海的后山礁石密林里,正藏着一场悄无声息的暗战。
那两名皇后派来的皇家密探,假意退出渔村,实则绕至后山背风死角。这里乱石堆叠、草木茂密、少有人迹,最适合潜伏蹲守、暗中窥探。
二人背靠礁石,低声低语,依旧不死心。
“这洛阳曾氏侄女太过沉稳端庄,举止规矩,完全不像江湖野女。可浙南沿海就这一片渔村突然冒出外来主事女子,太过凑巧。”
“皇后娘娘有令,宁可错查千个,不可漏过一人。我们在此蹲守三日,日夜观察她的身形步法、待人举止,总能看出破绽。”
“若是她真是当年木兰围场逃走的那个人,藏在渔村经商,便是天大隐患!”
两人打定主意,打算长期潜伏、细致盯梢,务必摸清小燕子所有底细、所有行踪、所有过往,再回京复命。
他们自持是皇宫训练多年的密探,隐匿追踪、探查盘问都是顶尖本事,自认藏在荒山礁石间,绝不会被寻常渔村百姓察觉。
可他们万万不知——
从他们踏入洞头渔村的第一步,他们的气息、脚步、藏匿方位、谈话内容,全程被四名曾府顶尖暗卫尽收眼底。
曾老板调教的暗卫,专司隐匿、盯防、护主、肃清眼线,个个武功内敛、气息无痕,常年潜伏南北各地,连官府精锐、江湖高手都难以察觉,更别说这两名普通宫廷密探。
后山密林深处,四道黑影静立如木,周身气息彻底融入风声草动,没有一丝一毫外泄。
方才小燕子那个微不可查的手势,就是最高指令——
驱眼线、抹痕迹、废探查、不留祸根、不惊百姓、无痕结案。
夜色慢慢笼罩东海,落日沉海,晚霞褪尽,渔村家家户户点灯歇息,忙碌一日的海边终于安静下来。
月上梢头,浪声轻缓。
正是人静、风轻、无痕行事的最佳时机。
四名暗卫分为两组,前后包抄,身形如同鬼魅暗影,贴着礁石草木滑行,落地无声,移动无息。
两名皇家密探正靠在礁石边轮换值守,一人闭目养神,一人盯着远处渔村木屋的灯火,时刻留意小燕子的动静。
下一瞬,风声微滞。
没等二人反应过来,没等他们摸到腰间短刃,没等他们发出半分示警之声——
两道利落的手刀精准落下,精准劈在后颈软穴。
“噗、噗”两声极轻的闷响,连海风都盖过了这点微声。
两名密探双眼一翻,瞬间软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全程来不及挣扎、来不及反抗、来不及留下任何讯息。
暗卫动作干净、分寸极稳。
谨遵小燕子暗中吩咐、曾老板提前交代的规矩:不伤人命,只废本事、清线索、断后患。
随后暗卫迅速出手,有条不紊处理所有痕迹。
第一步,搜走二人随身携带的所有密探文书、画像、探查笔录、皇后密令、腰牌印记,尽数就地焚毁,灰烬碾入沙土,随风吹散,不留半片纸渣。
第二步,封筋锁脉,用独门手法暂时封死二人周身探查、追踪、习武发力的经脉。
不致残废、不伤性命,却能让他们至少半年之内,武功尽失、追踪无用、探查无能,彻底沦为寻常无力的普通人,再也做不了密探、盯不了眼线。
第三步,抹去所有停留痕迹。
踩平草地、复原礁石、清理脚印、擦掉蹲坐痕迹,将周遭环境恢复得与无人来过一模一样。
第四步,将昏迷的两名密探无声无息搬运至十里之外的官道旁草丛中,远离渔村、远离洞头海域,彻底剥离所有关联。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全程无声无息、无痕无迹。
做完一切,四名暗卫再次隐入山林,回归暗处值守,依旧默默守护渔村、守护小燕子,仿佛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夜半时分。
两名皇宫密探先后在官道荒草丛中醒来。
头脑昏沉、四肢酸软、浑身无力,浑身经脉酸软滞涩,往日利落的身手、敏锐的感知、轻盈的身法尽数消失!
两人大惊失色,慌忙抬手运气,却发现内息空空荡荡,半点力气都提不上来,浑身绵软无力,如同普通市井凡人!
再一摸怀中——
密令、笔录、画像、腰牌,尽数消失,片纸无存!
两人瞬间浑身冰凉、冷汗浸透背脊!
他们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不知道是谁出的手,对方武功高得可怕,隐匿得恐怖,全程碾压,连对手影子都没看见!
更可怕的是——
对方留了他们的命,却废了他们的本事、清了他们的证据、抹了他们所有探查记录!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有人在暗处死死护着那个渔村、护着那个洛阳来的小姐!
对方势力滔天、手段莫测、黑白通吃、不留痕迹,根本不是他们区区皇宫密探能招惹的存在!
两人满心惊恐,再也不敢折返洞头渔村半步,连半点回去探查的胆子都彻底消失。
没有证据、没有笔录、没有画像佐证,自身武功尽废,若是贸然回京,不仅交不了差,还会被皇后以办事不力、泄露密令、探查失手治重罪!
二人惊慌失措,只能狼狈起身,一路仓皇北上,勉强撑着身子返回京城,只敢准备模糊说辞复命。
数日之后,京城皇宫。
皇后在坤宁宫端坐,指尖捏着茶杯,面色沉冷,等候江南密探的探查回报。
她数月以来,始终放不下木兰围场的神秘女子,总觉得那人行踪诡异、来路不明、不受皇权管束,是心头一根刺。
可等来的,却是两名密探狼狈归京、空手复命、一问三不知的结果。
两名密探跪地叩首,脸色惨白,言辞慌乱:
“娘娘!我等深入浙南渔村探查,沿途线索尽数紊乱,海边村落密布、地形复杂、人流杂乱,查无可查!所有线索凭空断裂,无任何可疑女子踪迹!并且……我等途中遭遇未知高人隐匿截扰,不慎遗失所有文书笔录,自身功力受损,再无力探查!”
皇后猛地一拍桌案,眼底寒光乍现!
“废物!查了数月,查得无影无踪?连文书信物尽数丢失?”
可无论如何发怒、如何追问,两名密探确实拿不出半分证据、半分线索,自身武功受损是真,笔录尽失是真,全程毫无收获也是真。
同一时间,皇上、永琪、尔康、紫薇,尽数听闻江南探查彻底无果的消息。
御花园凉亭之内。
永琪立在栏杆边,望着池水悠悠,心底最后一丝执念,彻底落空。
数月寻访、数次南下、层层排查、密探尽出,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从头到尾,找不到那女子半分踪迹。
仿佛木兰围场那道灵动身影,本就是一阵风、一场幻梦,凭空出现,又凭空消散,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难道……世上当真再无此人踪迹?”永琪低声怅然。
尔康轻轻叹气,拱手道:“五阿哥,浙南海域辽阔,渔村无数,人海茫茫,若此人刻意隐匿、彻底归隐,便是天罗地网,也难再寻。如今密探线索尽数断裂,再查已是徒劳无功。”
紫薇站在一旁,神色怅然,却也慢慢释然。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她不愿入宫、不愿沾皇家是非、不愿被俗世牵绊,只想自在生活。如今无人寻得到她,便代表她平安安稳,自在度日。如此,便够了。”
皇上听闻全程无果、线索尽断,也彻底倦怠摆手:
“罢了罢了!一个无心富贵、无意朝堂的江湖女子,来去自由,本就与皇家无牵扯。从此撤掉所有江南眼线,停止一切寻访。不必再为一个过客,劳民伤财。”
一道口谕,彻底终结了皇宫数月以来的寻人风波。
紫禁城,终于彻底断了追查小燕子的所有线索。
红墙之内,所有人的执念、牵挂、疑惑、探寻,尽数落幕。
从此,皇宫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木兰围场那个一闪而逝的少女。
再也没有人会寻找小燕子、怀疑小燕子、纠缠小燕子。
千里之外,东海洞头渔村。
晨光破晓,新的一天悄然到来。
小燕子站在海边新立的收购木棚前,迎着朝阳,看着村民热火朝天地修建冰窖、规整货场,听着耳边淳朴的笑语欢声,眼底一片清亮安然。
昨夜暗卫无痕清掉密探之事,她心知肚明,却半点声色不露。
没人再来窥探她的身份,没人再来追查她的过往,没人再来拉扯她卷入皇家风波。
皇宫彻底放弃寻人。
所有眼线尽数肃清。
所有隐患彻底抹平。
她如今——
有温州正经户籍,有名正言顺的身份。
有曾氏商行靠山,有南北通畅的商路。
有顶尖暗卫默默护驾,有全村渔民真心信任。
有大海为伴,有海鲜可食,有事业可做,有自由可守。
小燕子迎着海风,轻轻扬起唇角。
你们的深宫爱恨、真假格格、皇权纠葛,彻底翻篇。
你们从此寻我无果、念我无踪、与我无缘。
而我,从此扎根山海,烟火自在,风生水起,岁岁安然。
我的人生,再也没有紫禁城。
我的未来,只有东海长风、万里渔歌、岁岁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