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湿气息掠过紫藤架,石盘里散落的珍珠被风吹得轻轻滚动,莹白光泽在日光下流转。
小燕子怔怔望着裴宗之,那句“我都可为你破”还萦绕在耳畔,心口砰砰直跳。她见惯了江湖的刀光、曾老板沉稳的筹谋、兄长萧剑汹涌的仇火,却从未感受过这般孤注一掷的偏爱。
她抿了抿发烫的唇,缓缓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指尖无意识捻起一颗落在石桌上的海珠。
“国师,这话太重了。”小燕子声音轻轻的,“你身居国师之位,身负观星卜算、辅佐帝王的职责,江山朝堂,不是说破就能破的。我不想因为我,让你陷入险境。”
她心里清楚,裴宗之一身清名,立于朝堂之间,本就如悬于细索之上。若是次次为她忤逆帝王、撼动朝纲,流言四起,乾隆必然会猜忌他,到时候便是祸事。小燕子素来懂得隐忍藏锋,不愿身边守护自己之人,因为她身陷泥沼。
裴宗之目光牢牢锁着她,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动摇,淡淡开口:
“江山社稷,于我而言,不过星象推演里的尘烟。唯独你,是天机之外,我不愿失去的变数。”
他抬手,指尖极轻擦过她的手背,微凉触感一闪而逝。
“我知晓你行事有分寸,不会肆意挑起祸乱。我所言,不是怂恿你肆意对抗皇权,只是想告诉你,不必凡事独自扛下,不必事事只依靠洛阳暗卫。”
“曾老板护你性命,保你退路。我护你无忧,替你挡下朝堂所有暗流。”
小燕子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郑重:“我记下了。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麻烦你。方家旧案一日没有万全证据,我便一日不会贸然掀动风浪。”
她依旧守着自己的底线,不会像萧剑一般被仇恨冲昏头脑。哪怕手握曾老板的势力,又得国师倾心相护,她依旧选择静静蛰伏,等待时机。
裴宗之微微颔首,眼底露出赞许:“这便是我欣赏你的地方。知藏锋,懂权衡,不逞一时血气之勇。若是换作旁人手握这般力量,怕是早已搅动天下。”
两人在紫藤花下静静站着,海浪一声一声,冲淡方才那股浓烈的暧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轻微脚步声,阿渔提着一篮新采的海贝回来,远远望见院中访客,脚步猛地顿住,识趣地停在路口,不往前打扰,只安静候着。
裴宗之侧目扫了一眼阿渔的方向,又转回目光看向小燕子,轻声道:“我不能在此久留。乾隆已经心生忌惮,暗中派遣密探,分头奔赴洛阳与东海,探查你的来历,还有曾老板的底细。”
小燕子眉梢微微一挑,并不意外。那日暗卫闯紫禁城,废掉和亲圣旨,狠狠扫了帝王颜面。乾隆城府深沉,绝不会就此作罢,表面隐忍退让,暗地里必然要追查。
“我料到会有这一步。”小燕子从容说道,“曾老板早有布置,洛阳那边的眼线、暗哨,足以应付朝廷密探。东海这边的小院,也布下了机关和人手,不会轻易被查到我的真实身份。他们最多查到‘洛阳小公主’,查不到方家遗孤。”
裴宗之微微点头:“我会暗中留意这批密探,若是他们触碰到你的隐秘,我会不动声色从中斡旋,抹去痕迹。但你也需多加小心,不要轻易外出露面。萧剑那边,你也要叮嘱一二,莫要一时冲动,被朝廷密探抓住破绽。”
提到萧剑,小燕子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会写信告知兄长,让他收敛行踪,切莫被仇恨左右,贸然行事。”
千里之外,紫禁城。
和孝公主还站在宫廊之下,脑海里的系统还在回味方才东海小院的一幕,机械音带着啧啧惊叹。
【好家伙!国师不仅是恋爱脑,还帮小燕子处理朝堂后患!一边动心吃醋,一边默默帮她挡朝廷密探!】
【乾隆派人去查?这下有意思了,一边帝王暗中调查,一边国师在背后放水掩盖线索,曾老板在洛阳布下天罗地网。三面拉扯大戏来了!】
【紫薇要是知道乾隆已经派人去探查小燕子,怕是心态会再崩一次。她拼尽全力留在皇宫,而乾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宫外的小燕子吸引走了。】
和孝默然,心底五味杂陈。
不远处,御花园的柳树下,夏紫薇独自立在阴影里,方才和孝与系统的低语她没有听见,但是她心里依旧翻涌着无尽的悔意与嫉妒。
这几日,她反复回想太和殿那一日,洛阳暗卫闯入金銮、一句话改写尔泰命运。她一遍遍对比自己与小燕子的人生。
她困在深宫,一举一动都受人监视,喜怒哀乐都要顾及帝王的心思,情爱身不由己。小燕子居于东海,海风为伴,珍珠为趣,手握庞大势力,连国师都甘愿为她倾心护航。
福尔康缓步走到紫薇身侧,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落寞,轻声开口:“紫薇,还在想那日太和殿之事吗?”
紫薇缓缓转头,眼底泪光浅浅,轻轻摇头:“只是在想,我当年千里跋涉,不顾一切入宫寻父,到底值不值得。”
尔康闻言,心中长叹,不知该如何劝慰。他如今也渐渐明白,皇宫的荣华,枷锁更重。
御书房之内,乾隆独坐案前,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面前跪着两名一身黑衣的密探。
“你们前往东海,探查那位洛阳小公主的底细,再去洛阳,暗访曾老板。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只查她的来历、势力,不可贸然动手。”乾隆声音低沉,眼底藏着一丝忌惮,“能派出暗卫闯入太和殿,一句话废掉朕的圣旨,此人绝非寻常江湖女子。洛阳曾氏黑白通吃,若是心怀异心,乃是大患。”
密探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站在一侧的裴宗之垂眸而立,面上一派淡然,仿佛只是静静听着帝王的吩咐,心底却已经暗暗盘算,该如何不动声色,悄悄干扰密探查到的线索,护住海畔那个姑娘。
东海小院。
裴宗之最后深深看了小燕子一眼,声音清浅:“我该回去了。若是有任何异动,传信给我。”
小燕子轻轻点头:“一路保重。”
裴宗之转身,衣袂随风扬起,转瞬之间,身影消失在海岸林间,仿佛方才那场带着醋意的告白,只是海风里一场虚幻的梦。
小燕子独自留在紫藤花架下,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莹白珍珠,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她本只想蛰伏,收集证据,静待翻案,安稳度日。
可命运层层铺开,曾老板护她,国师倾心于她,兄长背负仇恨,帝王暗中窥探。
棋局早已悄然铺开,只是她,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阿渔这时才缓步走上前,笑着开口:“小姐,方才那位便是国师裴宗之?传闻他清心寡欲,今日一见,倒是和传言完全不一样。”
小燕子脸颊微热,轻轻摇头,把珍珠放回瓷盘:“不必多言。我们还有事要做,给萧剑写一封书信,提醒他谨慎行事,朝廷密探已经出动了。”
海面风平浪静,可暗流,已经在朝野之间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