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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一眼认出和孝，嘴角扬起爽朗的笑，抬手朝她挥了挥，全然没有一方巨富、世家嫡女的架子，就像遇见一个远道而来的旧识。
裴宗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目光淡淡扫过和孝与她身后暗藏的暗卫，瞬间便猜出对方身份，只是不动声色，安静站在小燕子身侧，不主动上前打扰。
和孝定了定神，敛去心底翻涌的感慨，缓步走上前去，微微欠身行礼，用之前约定好的民间称呼开口：“久闻大名，小燕子姑娘。”
小燕子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她一身布衣装扮，眼睛弯成月牙，笑出声：“哟，这不是宫里的公主姑娘吗？没想到你会千里迢迢跑到东海来。我还以为深宫里面规矩多，你们都不大愿意出门远行呢。快别多礼，海边不兴这些繁文缛节。”
她说话干脆利落，语气轻快，没有文人的晦涩，依旧是骨子里那份直爽鲜活，只是言语间藏着沉淀过后的沉稳，不再是当年颠沛流离时莽撞的模样。
和孝直起身，轻声道：“那日御花园诗会，姑娘一句‘一任清风渡自由’，我记到现在。我长在红墙之内，日日被礼教束缚，心中一直好奇，能写出这样诗句的人，生活在怎样的天地里，便向皇阿玛请旨，想来东海看一看，也想当面见见你。”
小燕子闻言，侧头望向身后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卷起她的发丝，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皇宫那地方，看着金碧辉煌，可围墙太高，规矩太多，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拘束。我当年在木兰围场，一察觉到要被卷入皇家的纠葛，转头就跑了。”小燕子坦然说起往事，语气平淡，“我吃过家破人亡、四处流浪的苦，好不容易替爹娘洗清冤屈，拿回方家祖业，又在这里建起渔港商行。这片海，是我一点点守下来的。我不想再被任何名分捆住，就算是固伦公主的尊荣，拿我的产业、我的自由来换，我断然不会答应。”
和孝静静听着，心底深有感触，轻声问道：“姑娘就一点不向往皇家的尊荣吗？那是天下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小燕子摇了摇头，笑得坦荡：“别人想要，是别人的事。我想要的不一样。我想要清晨赶海捡贝壳，想吃海鲜火锅就捞最新鲜的海货，想驾船出海看看外洋风光，想读书便请大儒讲经，想习武就拉弓练剑。我手里的财富，是用来护着身边的人，护着港口的渔民商户，不是用来换一个困在深宫里面的头衔。”
“财富、家业、清白名声，都是我和萧剑，还有曾叔一点点拼回来的。属于我的东西，谁都不能拿走。”
一旁的裴宗之轻声补充：“她所求从不是世人眼中的荣华，只是一份不受旁人掌控的自在。”
和孝转头望向码头来来往往的百姓，渔民扛着渔获笑着走过，商贩大声吆喝，孩童在滩涂上追逐嬉闹，处处都是鲜活的烟火。在这里，没有人要时时刻刻谨记尊卑，不必担心一句话失了皇家体面。
【系统】在意识空间里出声：【宿主，你看，小燕子的自由不是凭空得来。她有能力，有势力，有保护自己和一方百姓的底气，才有资格拒绝帝王抛出的荣华。空有向往，没有自保的本事，所谓自由只是空谈。】
和孝默默在心底点头。她终于明白，自由不是任性玩乐，是手握力量，有能力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小燕子见她出神，热情邀约：“既然来了东海，可别白白错过！正好今日渔船刚回港，捞上来不少鲜活的虾蟹、花蛤。我们的渔村别院，今晚准备煮海鲜火锅。你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们过去坐坐，尝尝刚上岸的海味。”
和孝眼中一亮，心中压抑许久的渴望浮了上来。深宫膳食精致考究，却处处讲究规矩，吃饭不能大声说笑，一举一动皆有讲究。她从来没有试过，坐在海边，伴着海风，畅快享用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
“那便叨扰姑娘了。”和孝欣然应下。
小燕子开心地一拍手：“太好了！阿渔他们肯定也会很高兴，我们渔村没有那么多讲究，只管放开吃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一行人沿着海堤慢慢往渔村方向走。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味，海浪一遍遍冲刷沙滩，远处渔船缓缓归港，鸥鸟在海面盘旋。
路上小燕子兴致勃勃地同和孝介绍这片海：“这片海域的渔汛我都记熟了，港口的水产生意，渔民的生计，我都要过问。我不是单单坐收钱财，我修堤坝，建仓储，帮渔民把海货运往内陆，让大家都能安稳过日子。”
和孝认真听着，心中越发敬佩。小燕子坐拥巨富，却没有只顾着自己享乐，而是护着整片渔村的百姓。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紫禁城，漱芳斋内，紫薇独自坐在窗前，听闻和孝公主微服前往东海寻访小燕子的消息，指尖微微一颤。
尔康站在她身侧，轻声宽慰：“紫薇，不必多想。每个人的道路本就不同。”
紫薇缓缓摇头，眼底带着淡淡的怅然：“我不是嫉妒，只是羡慕。她可以挣脱所有枷锁，守着山海，随心所欲。而我，还困在红墙之中，放不下心中执念。”
她拿起案上的纸笔，想试着写下属于自己的句子，落笔之后，却依旧满是克制与温柔，写不出沧海长风的洒脱。
红墙之内，心事依旧缠绕难解。
而东海渔村这边，远远已经能看见错落的渔家小屋，炊烟袅袅升起。
一锅滚烫鲜美的海鲜火锅，正等着远道而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