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邢淑秀便又带着封氏和香菱去了趟衙门,恢复香菱的身份和名字。
也就是恢复她自己的本名甄英莲。
身份也恢复成良籍。
然后又考虑到她们俩回老家,其实并没什么依靠,甚至都不知道已经出家了的那个丈夫现在在哪。故而便索性将她们两个全都留在自己府里,签雇佣契约,封氏在这帮忙教教女工刺绣啥的。
英莲则不用继续再当丫鬟。
留在群芳园跟大家一起学习玩耍。
其实就是封氏留在这干几年活,替闺女攒点嫁妆,同时邢淑秀也许诺等回头甄英莲出嫁,她会帮忙出一份嫁妆。
主要是邢淑秀略微有些心虚。
觉得对不起她们。
毕竟不管怎么说,贾雨村确实是他们贾家跟王家联合推举,重新恢复的官位,也是他们两家拜托他帮忙处理薛蟠的案子,虽然他没帮甄英莲这点,自己并不知情,也不知道他这么忘恩负义。
但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所以难免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
收留回头给嫁妆,也是种补偿嘛!
此事之后吧,贾家这边日子过得其实就挺平淡的,无非关上门守孝,以及继续派人在金陵那边买地,安置并接济老太爷、老老太爷亲兵部曲们的后人。
顺带着培养他们的孩子等等。
再者通过妹婿资助一些读书人。
这些都属于家里常规流程了,即便出了个贾雨村这种受人资助,却忘恩负义的家伙,邢淑秀生出些许犹豫,但最终也还是决定继续坚持下去,毕竟总不可能个个都是白眼狼,都会忘恩负义。
薛家那边则因为薛宝钗的婚事确实已经定了下来,不能继续拖,所以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从皇商当中选了一家人成亲,也是家道中落了的某个皇商。
两家算不上什么强强联合。
更多的应该是抱团取暖。
薛家看上了李家那个闺女相当不错的经营能力,李家看上了薛家背后好歹还有王家做靠山。彼此互相都有求,又都觉得对方对自家有利,婚事洽谈起来自然也就顺利多了,没多久便定下来。
再然后自然就是结婚。
不过薛家的婚礼,邢淑秀他们一家都没有去,只是派人送去了一份贺礼。
毕竟他们家正在守孝。
确实不方便参加别人的喜事。
也就是在薛家的薛蟠结过婚,薛宝钗的婚事正在操办期间,邢淑秀派往金陵搞贾雨村的那些人,以及收到信的林如海,总算共同发力,开始针对起他。
只不过一边是宣传他白眼狼举措。
一边则是拜托几个御史弹劾。
其中林如海心情还是很复杂的,他也没想到贾雨村竟然是这种人,然后自己还让这种人教了自己的闺女,幸好自家闺女是个好的,不会被他给教坏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是他曾经推荐过的,然后对方还曾经教过她女儿。
所以肯定不好亲自弹劾。
最后也只能私下写信给几个同窗。
让他们联合京城里的御史弹劾。
然后,远在金陵那边当知府的贾雨村便名声俱毁,遭到整个士林的唾弃。
读书人最是看重名声。
忘恩负义,更是为人所不齿。
他的那些事迹一遭到传播,最先恨死他的,就是那些本身家境不行,正在接受别人资助的士子了。好家伙,天底下出了这么一个接受别人资助,等到别人女儿落难,举手之劳就能帮到对方却坐视不管,任由对方沦落为奴隶的人。
这是人干的事吗?
资助士子的那些人心里能不嘀咕?
可以说没几天的功夫,贾雨村的名声就彻底烂大街了,再加上朝廷当中有御史闻风弹劾,以及他的上位过程本来便没那么硬,最后很快就被撤职查办。
并把薛蟠的旧案又给翻了出来。
也是直到这时候,王子腾才知道这家伙当年是怎么帮他们家办的事,竟然是勾掉了薛蟠的户籍,说他暴病而死。
还在前后收了薛家旁支。
约摸五千两银子的贿赂。
而这时候王家正是权势鼎盛期,有的是人乐意帮忙锦上添花,于是一番操作后,薛蟠的假死很快被定性为,贾雨村勾结薛家旁支谋夺薛家主脉的资产。
故意为之。
至于打死冯渊,自然是手底下奴仆护主不当,意外伤人致死,并且已经赔付了埋烧银,且香菱是被拐之人,薛家不仅尽到了看护职责,还在封氏找来之后,立刻将人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对方。
故而将奴仆流放,再赔点钱就行。
更重要的是,王子腾通过此事可谓赚得盆满钵满,毕竟案子不是查到薛家旁支了吗,都查到了他们身上,自然得让他们把之前吞掉的薛家主脉资产全部都吐出来,然后大部分收入自己囊中。
剩下点不大好处理的还回去。
妹妹薛姨妈还得对他感恩戴德呢。
同时顺带消去了薛蟠身上的隐患。
简直不要太一举多得,本来对邢淑秀这么搞的些许埋怨已经彻底没有了。
至于贾雨村,流放宁古塔。
且半路上还没到流放地就病死了。
……
时间一晃转眼就入了秋,薛宝钗成功嫁了出去,贾琏也快被秋后问斩了。
同时王熙凤已怀孕七月有余。
这天王子腾夫人特地过来拜访,客套一番后,便请邢淑秀将外人全部都遣走,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这才说道:
“你们家男丁稀薄,我们家子嗣也不旺盛,凤丫头和你们家的琏哥儿终究只是一时冲动,所以我们便想着能不能稍微搭救下,这里还需要您配合配合。
如果让隔壁李纨也配合一下的话。
那就更好了。”
邢淑秀略一思索,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们是想拖,最好能够一直拖到年底,拖到太上皇七十大寿?”
在此之前,邢淑秀也想过贾琏和王熙凤两人还有什么活路,而能想到的唯一活路就是碰到大赦天下,他们的罪如果是普通人,没有别人帮他们运作,碰到大赦天下也很难被免除死罪,但他们家里不有人吗?还有王子腾这大官呢!
彻底免除罪过肯定不可能,但是将死刑改成流放,成功概率还是很高的。
特别是在大赦天下的情况下。
而最近一次的大赦天下,最有可能发生的时间点,就是太上皇七十大寿。
人过七十古来稀,再设法撺掇些王公贵族,吹捧吹捧太上皇,明里暗里让新皇表示下,一次大赦天下不就来了。
不过虽然想到了解决办法,但是邢淑秀跟贾琏感情没那么深,让她去折腾组织,深入参与,她也懒得干,所以也只是个设想,从来没有真的去这样干。
可既然王子腾夫人亲自来说了。
邢淑秀很乐意给个面子:
“我这边没有问题,李纨那我可以帮忙去劝劝,不过具体该怎么办呢?”
虽然邢淑秀也想到过这个办法,但是具体官面上怎么操作,她还真不大清楚,此时打算参与,自然想知道流程。
“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你和贾赦能够代替贾老太君,李纨代替贾政和王夫人,一起给大理寺那边递封求情信。
不要求免罪减罪。
只需要求着,能够拖延一下贾琏处斩的时间就行,同时也不需要拖延多长时间,按照规矩,凤丫头生产之后,大概可以活个一百天,然后再按律处斩。
你们只需要请求让琏哥儿能够多陪陪孩子,将时间拖延到与凤丫头一起。
其他的事,由他们男人去处理。
如今距离太上皇圣寿还有不到三个月,凤丫头的肚子起码还有两个月才能生产,所以其实凤丫头能赶得上,主要是贾琏赶不上,必须得去求情拖拖。”
毕竟都是自家人。
王周氏自然没什么不好说的。
“这样啊,那操作起来容易吗?有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需要帮忙吗?”
邢淑秀试探性地询问。
而王周氏则是直接笑着摆手:
“哈哈哈,不用不用,你不会以为这事儿是我家那口子,自己一个人去操办吧,没有的事,我们也是被人求着跟着一起,顺带救一下琏哥儿和凤丫头。
这天底下等着大赦天下的。
可不止咱们家,多着呢……”
“你是不知道,先前大家都等着新帝登基来次天下大赦,谁知道当今这位陛下没搞,这次大家可不想再错过了。
所以动员力度,参与的人。
请求大赦天下的官员回头多着呢。
谁家没几个不争气的,除了自家不争气的孩子,一些被贬的,被流放的官员碰到大赦天下,也能趁机回来,运作运作的话,还能重新上位,怎么都比自家再设法培养一个进士,慢慢爬容易。
所以天下等着大赦天下的多着呢。
不止我们家。”
“像咱们家这两位,那是因为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没办法,其他人家家里孩子的案子都是在尽量拖着,先不审判。
等着大赦天下前再判下来。
到时候坐不了几天牢,甚至都不用坐牢,大赦天下就回家,案底也消了。
不信你瞧着吧,接下来几天,之前悬而未决的那些案子,很快就都断下来了,最迟也就拖到年底,太上皇七十大寿前半个月,不能拖得太近,太近了的话,吃相太难看了,容易落下话柄。”
人到底是手握实权的王子腾夫人。
跟邢淑秀这种,虽然嫁了个一等将军,但一等将军从来不干活,也没有任何实权的相比,懂的各种道道多着呢。
“照这么说,之前新帝登基那一次没有大赦天下,岂不是害了不少人?”
“那倒没有,太上皇禅让这事在大家看来还是比较突然的,很多人都乱成了一锅粥,不知道该怎么站队,哪有空管大赦天下的事啊。所以除了个别比较倒霉的,没几个人在新帝登基那一次,赶紧让自家的案子判下来,送去坐牢。
但这一次,大家伙是势在必得。
所以你不用担心,肯定能成!”
“这个中门道还真多!”先前邢淑秀还觉得自己挺有头脑,现在看来聪明人多着呢,人家早就把这一套玩成了产业链,没有漏洞,人都能钻出漏洞来。
更何况本来就有漏洞的事情。
不过心照不宣,互助互利罢了。
“互相帮助呗,都不容易,本来我还想再去一趟隔壁府,亲自劝说的,那要不我就不去了,索性麻烦您帮忙?”
“行,没问题,待会儿我就去,这事急不急?急的话我们晚上就去送?”
“不急,不是半个月后才到问斩的时候吗?只要在之前办好就行,而且这事子腾他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你们的求情信送到位,人家立刻就会同意,没什么麻烦的地方,也不会有人阻挠。”
“行,那我现在就去?”
“可以可以,我就不打扰了……”
敲定此事后,王周氏很快告辞离开回家了,邢淑秀则是准备了点礼物,亲自前往隔壁荣国府拜访李纨。不过邢淑秀没说的这么透彻,只是拿王熙凤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卖卖可怜,求求情。
李纨也是痛快的很。
当场同意,并且立刻写起求情书。
虽然她表面需要比较怨恨贾琏和王熙凤,但实际心里感谢还来不及呢。毕竟要是没他们折腾那一通,她不知哪年哪月,才能多年媳妇熬成婆。甚至于荣国府这偌大的家业会不会落到她儿子贾兰手里都是个问题,毕竟就凭王夫人对小儿子贾宝玉的那份宠爱,能不设法千方百计的把资产给弄到贾宝玉的名下?
当然了,表面还是说都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也是做母亲的人,不忍心孩子还没出生就失去父亲,虽然出生后没多久失去父亲,其实也相当的残忍。
但能相处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嘛!
客套话说完,求情信也写好了。
邢淑秀感谢了一番,便带着那封求情信离开,回去自己也照着写了一封。
并立刻派人送往大理寺。
大理寺收了信当即表示没问题,本来已经在准备的贾琏问斩事宜,直接按下暂停键,并且把他挪到了王熙凤那。
让他们夫妻俩一起坐牢。
毕竟求情信核心还是可怜孩子,所以把贾琏挪到王熙凤那边让他陪着,方便未来孩子一出生就能见到父亲,也是相当合情合理的事情,甚至能算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