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大骗子!”璃璃一拳狠狠砸在苏芹脸上,苏芹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嘴角裂开,鲜血顺着下颌淌落。
“告诉我,阿梓在哪?”璃璃的声音压抑着汹涌的怒火,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冷玥抬手抹掉脸颊上沾染的血迹,神色沉冷:“阿梓被他们掳走了。来袭的敌人不止甲板上那一批,另一支队伍趁着我们缠斗分心,偷袭侧门,把人带走了。”
璃璃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摔倒在地的苏芹:“是你泄露了据点的位置!”
“水厂那边仅三个看守,你居然让我们白白上当。”又是一拳挥出,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苏芹击飞,重重撞在石壁上,顺着墙面滑落到冰冷地面。
“我没有。”苏芹咳出一口血沫,嗓音沙哑,神情却异常平静,“倘若我想要出卖你们,当初被你们救下的时候,我就已经逃走了。”
璃璃胸中怒火彻底炸开,上前一把攥住苏芹身上的拘束衣,将她硬生生从地面拽起。
“那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刚好我们返回据点,敌人就如期而至?自从你来到这里,所有事情全都巧得过分!给你一分钟解释,不然,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我……”极致的恐惧攫住苏芹,她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三、二、一,零。”
璃璃松开手,苏芹重重摔回地面,蜷缩成一团。
“你自找的。”璃璃活动着手指,指尖绷得笔直,如同蓄势待发的利刃,下一瞬五指并拢,化作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虚影,直刺向苏芹的臂膀。
“等等。”冷玥跨步上前伸手拦住她,语气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先不要动手,她还有利用价值。”
冷玥的视线落在遍体鳞伤的苏芹身上,冷静之下藏着一丝焦灼:“阿梓还在敌人手上,我们必须弄清楚对方的去向。我们手里还有另外两名俘虏,还有线索可以挖掘。”
璃璃咬牙,缓缓收回蓄势待发的手,胸膛剧烈起伏,拼命压制心底翻涌的杀意。
“好,我听你的。”话音落下,她神色骤然一变,方才狂暴的怒火一扫而空,转瞬切换成小沅那份淡漠沉静的神态,“交给我吧,实在太令人恼火了。”
小沅蹲下身,平视着满身血污的苏芹:“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苏芹艰难地喘息,嘴角血丝不断滴落,不再一味矢口否认。
“我不辩驳,我的确有错。我早就知道他们声东击西的计划,可我不敢告诉你们。我亲眼见过杀戮帮处置泄密者,活生生丢进危险的废墟之中,在痛苦里慢慢异化。长久活在死亡恐吓之下,我被吓怕了。
我抱着侥幸,以为你们去水厂简单探查一遍就能及时归来,不会留给敌人足够时间偷袭据点。是我低估了局势,是我的沉默酿成大祸。
水厂的俘虏只知道有转运人质的船只,但码头巡逻轮换规律、哨点布防情况、可以避开岗哨的废墟密道位置,还有关押人质的船舱位置,只有我全部知晓。
现在杀了我,就再也没有人熟悉码头内部情况。我愿意带你们走险路救人,一路上任由你们捆住我的双手监视,所有风险由我承担,算是弥补我隐瞒情报犯下的过错。只要我流露出半分异状,你们随时可以动手。”
小沅长久沉默,目光沉沉地落在苏芹身上。
“恐惧,不能抵消你沉默带来的恶果。我们暂时不处置你,但你的手腕会全程被束缚,一举一动都处在监视之下。但凡再有半句隐瞒,没有人会手下留情。”
冷玥向前踏出一步,脸上尚未干涸的血痕衬得神情愈发凛冽:“不要心存侥幸。我们留你性命,仅仅需要你掌握的情报。等到把阿梓救回来,你今日犯下的过错,依旧会重新清算。”
小月站在一旁,轻声开口:“但愿这一次,你没有继续说谎。”
该交代的已经全部说完,小沅几人离开地下室,只留下苏芹独自一人瘫倒在冰冷地面。
另一边,小月正在审问那名在据点被擒的突袭打手。此人态度凶悍,不断出言挑衅,满嘴都是威胁与辱骂。
小月抬手,一记耳光狠狠落下,直接打落他两颗牙齿。“废话太多。”
打手瘫倒在地,嘴角不断淌血,却依旧咧开染血的嘴角,狞笑不止:“打,尽管打。就算打死我,你们也活不了多久。”
小月正要再度出手,小沅走上前来,单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人直接提离地面。
“最后一遍,押送阿梓的队伍走哪条路线?”
打手啐出一口血沫,眼神满是桀骜的挑衅:“反正横竖都是死,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那我可以让你的死亡格外难熬。”小沅的声音冷若冰霜,手指缓缓收紧。打手脸色迅速涨得紫红,呼吸困难,却依旧瞪着双眼不肯屈服。小沅松开手,打手重重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喘息。
“告诉我,掳走阿梓之后,你们的行军路线,队伍一共有多少人。”
打手抬起头,放声嗤笑:“想救人?太晚了。用不了多久,那个女孩就会被送进深层辐射区。帮派的大部队很快就会抵达这里,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冷玥缓步上前,高跟鞋鞋跟精准踹在打手的心口,鞋跟持续向下碾压。她的声音如同凛冬寒冰:“坦白一切,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少来这套假仁慈!”打手拼命挣扎,唾沫横飞,“叛徒苏芹早晚也会被帮派清算,你们所有人,最终都要埋骨这片废土。”
无论如何盘问,他只剩下谩骂与空洞的恐吓,半句有用的情报都不肯吐露,没有丝毫妥协的迹象。
冷玥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不再留手,一拳击碎对方的头盖骨。鲜血飞溅在墙壁之上,尸体顺着墙面缓缓滑落在地。
处理完这名顽抗的打手,众人把在水厂俘获的看守押到面前。
亲眼看见方才的下场,这个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神色畏畏缩缩。
小沅开口发问:“水厂据点真正的用途是什么?码头转运幸存者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水厂看守不敢抬头,声音发颤,如实供述:“上头交代,水厂只是用来引诱外人的幌子,只安排我们三个人驻守。抓到的幸存者,全部集中送往河道码头,等候船只转运至深处辐射区。至于码头布防、偷袭据点的计划,我的级别太低,一概不知情。”
“码头驻守多少人手?”冷玥指尖敲过纸面,头也不抬地问道。
小月皱起眉头,补充道:“他不清楚具体数目。但苏芹之前提过,码头常驻十多名帮派成员,轮换人员加入,实际数量只会更多。”
“还有,码头的负责人是两米高的壮汉,外号铁塔,传闻徒手就能撕裂铁皮。”水厂俘虏慌忙补充,说完眼神闪烁,明显还有别的顾虑,不敢再多言语。
他的证词,和苏芹交代的情报互相印证。冷玥微微颔首,敲定行动:“我们动身前往码头营救阿梓。”
她转身走到地图桌前,指尖划过泛黄图纸,最终停留在河道码头的标记处。
水厂俘虏的口供证实运船属实,苏芹提供的密道、哨点,拼凑出一条可行的潜入路线。唯一的缺憾是那名突袭打手至死没有开口,没有人知道押送阿梓的队伍行进速度,无法判断人质是否已经被送入船舱。
“目标,河道码头。”小沅看向众人,神色凝重,“不能继续耽搁。”
冷玥迅速思索:“我们三人最好全部出动,但俘虏该如何处置。”她目光投向隔间里的水厂俘虏。
小沅看向那道隔间,语气平淡无波:“此人手上沾染过受害者的鲜血,恐怕已经残害过不少女子。依我看,就地处决。”
冷玥低头研究路线,没有出言阻拦。
小月轻轻拍了拍小沅的肩膀示意,小沅身形骤然蹿出,转瞬便来到俘虏身前,手腕迅猛一拧。清脆的骨裂声响在狭小隔间炸开,紧接着重物倒地的闷响。小沅收回手,仿佛只是掸去身上一点灰尘。冷玥抬眼瞥了一眼,默认了这个结果。
小月取出织带,牢牢捆缚住苏芹的双腕,留出活动余量,杜绝她逃脱的可能。
“记住你许下的承诺。”小月低声提醒。苏芹脸庞肿胀,垂着头一言不发,顺从地接受束缚。
“从这里出发,沿着河道北岸隐蔽前进,大约三小时抵达码头外围。沿途有三处废弃哨塔,可以当作观察点。”苏芹抬起头,沙哑的声音格外清晰。
冷玥对照地图核对哨塔位置,点头:“就走这条路线。出发之前检查全部装备弹药,备足饮水与应急物资。”
小沅取出手枪插回腰间,利落检查弹匣:“弹药充足,水壶已经灌满。”
冷玥扫视一圈所有人,确认准备完毕,沉声吐出一字:“出发。”
厚重的金属舱门重重闭合,只有一缕微弱天光从门缝渗入,勉强撕开浓稠的黑暗。
船舱之内,阿梓歪倒在冰冷的钢板之上,意识沉浮在混沌的梦魇之中。梦里重现那场惨烈溃败,怪物咆哮席卷而来,她奋力挥舞兵器,力量一点点被抽空,最后重重摔倒在地。那种无力落败的窒息感反复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猛地,她浑身剧烈震颤,从噩梦中惊醒。后脑勺残留着重击过后钝痛,一阵阵发胀。视线朦胧模糊,粗重急促的喘息在狭小舱室回荡。
她下意识想要撑起身体,双臂向后拉扯,刺骨的束缚瞬间收紧。杀戮帮的人将她捆得极紧,双臂强行向后弯折聚拢,粗麻绳层层缠绕勒紧手腕。绳索顺着脊背向下捆牢腰腹,连膝盖也一并牢牢缚住。
这套绑法锁死肩膀全部活动空间,只要稍稍用力挣扎,肩关节就传来撕裂般的酸痛。阿梓咬紧牙关,拼命想要挣脱。双臂向外向上奋力拉扯,麻绳不断摩擦皮肤,灼烧一样的疼痛蔓延开来。
压抑的呜咽不受控制从喉咙溢出,只剩下大口大口急促的喘息。几番挣扎下来,除了四肢酸痛加剧,绳索没有一丝松动。她喘着粗气停下动作,额角布满冷汗。
舱内死寂,看守全部守在门外,没有人进来。
意识再一次下坠,坠入纠缠不休的噩梦。依旧是那间惨白冰冷的隔离病房,加宽的医用束缚带死死固定住她的四肢,手腕脚踝勒出深紫的瘀痕。无论她如何蹬腿,都分毫动弹不得。看护面无表情站在床边,任由她落泪嘶吼,没有半分怜悯。四周只有冰冷白墙,所有人都把她视作危险怪异的麻烦,刻意疏远,不愿意听她半句辩解。
梦里动弹不得、孤立无援的绝望,和此刻船舱里的禁锢感完完全全重合。
阿梓放缓呼吸,强行压下噩梦残留的惶恐,不再做徒劳的剧烈挣扎。她微微侧过头,透过舱门狭窄的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同时默默感受绳结缠绕的位置,在心底寻找脱困的机会。落败梦魇带来的寒意还盘踞心底,但求生的本能逼迫她冷静观察周遭。
舱门外传来拖沓的鞋底摩擦声,由远及近,沉重而懒散。守船的人回来了。金属舱门咔嗒一声划开一道缝隙,刺眼天光倾泻而入,阿梓下意识偏过头,屏住呼吸。两名衣衫破烂的男人弯腰走进船舱,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还在微微挣扎的她身上。
“醒了还不安分。”其中一人语气不耐,“嘴里塞了布还能发出动静,留着是隐患。”
阿梓心头一紧,肩膀下意识挣动。被死死反绑在身后的手臂肌肉绷紧,喉咙溢出断断续续的唔唔闷响
她口中原本塞着一团粗布,只能有限地阻挡呼喊。男人上前按住她挣扎的肩膀,取出长布带,绕着下颌与后脑反复缠绕打结,把口中布团死死地固定,彻底封死所有发声的渠道。
口腔被撑得发胀,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紧接着,一条厚重遮光布蒙住她双眼,层层缠绕勒紧,光亮彻底消失。视觉、发声的通道尽数被剥夺。
两人检查一遍束缚,确认没有破绽,锁上舱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狭小船舱重归死寂。
无边黑暗笼罩周身,战败的幻象又悄悄浮上脑海,浓重的无力感漫上阿梓心头。
她不甘心沦为等待转运的猎物,可四肢被牢牢锁死,看不见环境,无法呼救,连顺畅呼吸都备受限制。她心里挂念小沅一行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拿到情报,及时赶到码头。
恐惧、期盼、忐忑交织在一起。她强迫自己冷静,不再做无谓的消耗,保存仅有的体力,等待一丝生机。
河道旁的废墟之中,冷玥一行人顺着苏芹指引的隐秘小路急速穿行。
暮色越来越浓重,层层断墙遮挡视野,空气弥漫河水潮湿的腥气,混杂铁锈的味道。
前方视野豁然打开,河道码头的轮廓出现在废墟尽头,一艘艘铁皮运输船静静地停靠岸边。
小月放轻脚步,压低声音:“我们到码头外围了。”
冷玥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看向手腕被缚的苏芹,语气冷冽:“按照你说的,关押人质的船舱在哪。一旦指错方向,你清楚后果。”
苏芹脸色依旧苍白,脸上殴打留下的伤痕清晰可见,抬手指向内侧停泊的一艘中型铁皮船,气息微弱:“就是那一艘,底层封闭船舱。正面岗哨众多,千万不要走主通道,沿着右侧断裂的栈桥残骸绕过去。”
小沅凝神望向那艘货船,心中悬起大石。无法确认押送队伍是否已经把阿梓送进船舱,每多一秒耽搁,危险便加重一分。
“分头留意巡逻守卫,动作放轻。”小沅低声叮嘱。
冷玥握紧双刃矛,借着废墟阴影掩护率先向前潜行。众人压低身形,贴着断垣残壁,一步步靠近目标船只。船舱之内,被蒙眼堵嘴、浑身束缚的阿梓,并不知道营救者已经抵达码头外围。
一行人借着货箱与断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铁皮船船舷。冷玥轻巧一跃登上甲板,双刃矛握在手中,警惕扫视来回巡逻的帮派喽啰。
小沅、小月紧随其后,半押着手腕捆缚的苏芹,压低身形踏上甲板。“人质舱就在前面。”苏芹的声音压得极低。
几人放轻脚步靠近厚重金属舱门。小月伸手轻轻拨动卡扣,舱门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漆黑一片。小沅心头一紧,正要上前探查。
“什么人!”
一声呵斥骤然撕碎寂静。两名巡船守卫恰好绕行至此,远远瞥见甲板上的陌生身影,立刻抽出短刀,吹响尖锐的警示哨子。哨音在码头上空回荡,潜藏各处的杀戮帮成员闻声纷纷围拢过来,迅速封死甲板退路。
“暴露了。”冷玥沉声道,摆出作战姿态,“目标不变,先冲进船舱救出阿梓!”
哨声此起彼伏,大批敌人蜂拥而上。没有强者压阵,冲上来的全是普通武装喽啰,依靠人数优势进行压制。
小月迎向正面冲来的敌人,身形灵巧,出手狠厉,死死阻拦敌人靠近舱门。冷玥握持双刃矛突进,矛尖横扫逼退两侧打手。小沅一边看住苏芹防止她异动,一边寻找空隙冲向舱门。嘶吼声、兵器碰撞声轰然爆发,甲板彻底化作战场。计划好的潜入彻底落空,众人只能硬杀出一条通往船舱的通路。
所幸赶来的敌人没有配备枪械。冷玥矛尖刺穿一名扑上来的喽啰。小沅抓住空隙闪身冲到舱门前,猛地拽开铁门,向内低喝:“阿梓!你在吗?!”
舱内传来闷闷的、被堵塞的呜咽回应。小沅心中一震,摸进漆黑舱室,找到蜷缩在角落被牢牢捆住的阿梓。
阿梓听见舱门响动,她浑身猛地一颤,又开始小幅挣扎,鼻腔涌出急促喘息。
“阿梓,是我。”小沅压低声音。她先解开后脑固定堵嘴布团的系带。
束缚口腔的布带松开,阿梓得以大口呼吸,重重吐出压抑的气息。小沅伸手扯掉遮光布,同时手握匕首,准备割断绳索,耳朵却时刻留意舱门外越来越近的打斗声响,随时准备回身应战。留给她们脱身的时间已经不多。
重见光亮,阿梓眼眶泛红,来不及多说半个字,简短地吐出“走”!”
就在这一刻,“啪”一声枪响,子弹狠狠击中小沅右肩。小沅没有痛觉,躯体并非血肉之躯。她低头瞥了一眼肩头伤口,面无表情伸手拔出弹头,随手向后一抛,弹头精准击穿远处开枪敌人的头颅。她弯腰捡起那把掉落的枪支,转手塞到阿梓手中。
“走!”小沅低喝,拽起阿梓冲向舱门外,苏芹紧跟在二人身后。冷玥看见众人冲出船舱,矛尖横扫逼退追兵,高声断后:“撤退,往船尾!”
众人且战且退,沿着甲板向船尾突围。阿梓被小沅半拖半扶,脚步踉跄,拼尽全力跟上队伍。冷玥留在最后,双刃矛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击都逼退追兵,暂时拦住敌人的攻势。
眼看船尾出口近在咫尺,一道黑影自船舱顶部悄无声息跃落,直接拦死整条退路。
男人身形高大颀长,身上防弹衣破损多处,半张铁质面具遮住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寒锐利的眼睛。手中一柄窄长唐刀,刀身流动暗沉冷光,绝非凡俗兵器。
冷玥脚步猛地顿住,矛尖斜抵地面,死死盯住来者,低声提醒同伴:“小心,这不是普通打手。”
小沅把阿梓护在身后,右手悄悄按上腰间短刃。铁塔没有立刻进攻,刀尖缓缓抬起指向阿梓,嗓音沙哑低沉:“把她留下,我可以放你们活着离开。”
冷玥没有回应,矛尖微微上扬,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那就来试一试。”
话音未落,冷玥率先发起进攻,矛头像毒蛇窜出,直刺对方面门。铁塔身形侧转,唐刀斜撩而上,精准格挡矛尖,金属相撞迸出点点火星。冷玥手腕翻转,矛身横向扫逼得对方后退半步,高声喊道:“小沅,带着她们先走!”
小沅立刻拽紧阿梓,想要从船舷侧面绕行撤离。可铁塔身法极快,借着冷玥矛势的空隙,唐刀骤然刺出,直取小沅后心。冷玥瞳孔骤缩,回身横矛拦截,刀锋擦过矛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甲板。
另一侧,小月已经绕到侧面,短弩上弦,瞄准铁塔侧颈。她凝神屏息,等待冷玥的攻击制造出破绽,手指扣住扳机。
机会转瞬而至!
弩箭破空飞射,直逼铁塔脖颈。对方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挥刀,“叮”的一声磕飞弩箭,箭矢深深钉进船舷木板,尾羽不停震颤。趁他格挡箭矢的瞬间,冷玥矛尖急抖,直刺对方左肋。
铁塔猛然旋身,刀背重重压住矛身,借势抬脚,一脚狠狠踹向冷玥小腹。冷玥收腹后撤,矛杆横在身前硬接这一击,闷响炸开,她身形晃了一晃,依旧稳稳站住。铁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重新覆上冰冷,刀光再起,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力量和刀法都很强,硬碰硬对我们不利。”小沅冷眼观察战场。目光扫过船尾堆放的油料桶,心中生出计策。她压低声音对阿梓说道:“我数三,你带着苏芹跑到船尾油桶后方躲好,不要回头。”
阿梓与苏芹点头,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小沅取出火折子吹亮,朝着油桶方向奋力掷出,同时厉声喊道:“一、二、三,跑!”
阿梓拽住捆住苏芹手腕的织带,向着船尾全力奔跑。
火光掠过半空,铁塔余光瞥见燃烧的火星,刀势不由得一顿。冷玥抓住空档,矛尖直刺,逼得他必须回刀防御。火折子落在油桶旁边,火星蹭上桶壁,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可惜温度不足,油料没有被引爆。
铁塔脸色一变,没想到对手会采取如此决绝的手段。他调转身形,径直扑向小沅。小沅早有预判,就地翻滚躲开劈来的刀锋,靴中抽出短匕反手刺向对方小腿。铁塔刀柄向下砸落,震开匕首,就此错失追击阿梓的时机。
阿梓已经带着苏芹躲到安全位置。小沅翻身站起,和冷玥形成左右夹击。铁塔站在二人中间,刀尖低垂,目光来回扫视几人,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
“温度不够,炸不起来。”璃璃的声音在小沅意识内部吐槽。
“有点意思。”铁塔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们比我预想的更加难缠。但你们犯下了致命的疏漏。”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同鬼魅骤然突进,刀光一闪,直扑小沅咽喉。小沅来不及完全闪避,锋利的唐刀径直贯穿小沅咽喉,干脆利落地斩下她的头颅。
没有喷涌的鲜血,躯体仿佛奇异的聚合人偶,直直倒向甲板。
冷玥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矛杆的手猛地一紧,却没有贸然冲上去。她死死盯着那具无头躯体,断口不见血肉脏器,通体是致密奇异的星质凝聚而成。铁塔也微微怔住,收刀后退半步,皱眉打量地上的躯体。
抓住对方失神的一瞬,冷玥双手发力,长矛横扫,直劈铁塔腰腹。另一边小月扣动弩机,箭矢瞄准铁塔膝盖,限制他的移动。
身受夹击的铁塔依旧负隅顽抗。砰砰砰,三声枪响,是赶到后方的阿梓,两发子弹命中后背,最后一枪击中后脑。
铁塔生机飞速流逝,正要开口怒吼,眼前一幕让他浑身僵住,满心惊骇。
方才被斩落在地的头颅缓缓悬浮升起,淡淡的微光流转在脖颈断口。头颅平稳地贴合回躯体缺口。没有血液,没有皮肉外翻,星质基质如同磁铁一般互相咬合,断裂的痕迹一点点弥合,斩首的重创仿佛从未发生。
极致的寒意席卷铁塔全身,恐惧压过他全部的嚣张。不等他重新举刀反抗,复原完毕的小沅身形骤然冲刺,抓住对方心神大乱的破绽,干脆利落终结了这名码头首领。
硝烟在甲板缓缓飘荡,码头各处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阿梓身上的制服尚且完好,战靴先前被敌人搜走,黑色丝袜直接踩在粗糙冰冷的金属舱板上。她的一双绑带长靴摆放在舱角,八厘米靴筒叠加两厘米防水台,鞋尖与鞋跟镶嵌的金属饰件,在昏暗光线泛出冷冽微光。
阿梓微微调整站姿,从容抬起一只脚踝递到冷玥面前。冷玥屈膝蹲下,托住她抬起的脚,缓缓把战靴套进去。
长长的绑带一圈圈层层缠绕靴筒,指尖耐心穿梭,仔细收紧、系牢。一只穿戴完毕,阿梓换过另一条腿,冷玥重复同样细致的动作。
阿梓垂着眼,目光落在冷玥低垂的侧脸,心底翻涌难以掩饰的悸动。战场上厮杀带来的惊惶慢慢消散,只剩下这片刻独属于二人的温柔。她安静沉默,生怕出声打碎眼前的光景。
甲板上斩首又复原的画面还烙印在所有人心中,这一违背常理的景象带给众人巨大冲击。但一路走来,小沅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早已刻进所有人心里。这份奇特躯体能力,仅仅是一个惊人的秘密,不会让任何人把她视作怪物提防。
回想刚刚的死战,铁塔一刀斩落头颅的场面足够震撼,而头颅归位再战的一幕,更是久久挥之不去。可震撼归震撼,没有人因此畏惧小沅。比起超乎常理的力量,此刻靴边缠绕绑带的这一幕,反而更深烙印在记忆之中。乱世之中转瞬即逝的心动,身在局中的人,尚且看不清未来所有人的归宿。
冷玥系完最后一圈绑带,缓缓站起身。阿梓踩实靴子,轻轻活动脚踝,熟悉的支撑感重新回到脚下。
众人收回纷乱思绪。“此地不宜久留。”冷玥环视众人,目光落到被看管的苏芹身上,“我们立刻返程。”
没有人提出异议。码头一战消耗巨大,杀戮帮的援兵随时可能赶到。众人简单整理物资,牢牢看押苏芹,离开铁皮船,踏上返回避难所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