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能

周围人按着小月的指路，终于到达了档案馆的上层。

“这……怎么那么像一个普通的咖啡馆呢？”阿梓很疑惑。

“当然是暗藏乾坤。”小月不断摸索着，其他几人也都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找到了。”小沅摸到一处机关，一阵齿轮声过后，一个简陋的电梯升了上来。

“这电梯年久失修，一次最多只能载两人。”小月检查了一下缆绳的锈蚀程度，语气凝重，“一次只能载两人。”

“那就分批下去。”冷玥当机立断，目光扫过众人，“苏芹伤势最重，和阿梓第一批下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

阿梓点头，扶住苏芹的胳膊，小心地迈进电梯。铁笼微微晃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小月按住电梯门框，“下面见。”她压低声音，目光在阿梓脸上多停了一瞬，“要小心啊。”

电梯缓缓下降，铁笼在黑暗中发出沉闷的吱呀声。阿梓扶着苏芹靠在角落，她能感觉到苏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苏芹却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我撑得住。”

电梯在黑暗中缓缓停稳，铁门拉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应急灯光从地下涌上来。阿梓先迈出一步，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伸手将苏芹慢慢扶出电梯。

地下档案馆的空气比地面更加沉闷，混杂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应急灯的光线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

“先找个让你坐下休息的地方。”阿梓扶着苏芹坐在一把小椅子上。

阿梓压低声音：“有些话，或许现在不说，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当时你提供的情报有误，我被杀戮帮抓走，差点被转手卖掉。那天，我一直记着。”

苏芹气息微弱，低声回应：“这件事我没有一日不心存愧疚。我当时还抱着回到杀戮帮的幻想，没有信任你们。”

“我知道，任何解释都消不掉你受过的苦。”

阿梓攥紧拳头，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心里其实清楚，你不是存心害我。可我控制不住自己。耳边时常响起细碎的声音，不断提醒我不要相信任何人，所有人都暗藏心思，随时会出卖我、置我于死地。”

“我敏感、易怒，一点风吹草动，就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揣测。这些猜忌，不单单是针对你，是我自己困在了牢笼里。”

苏芹轻轻叹气：“我能感受到你一直带着防备对待我。我试过靠近，可总能撞上你的隔阂。我不曾怨恨你，只遗憾那次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阿梓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膀，长久笼罩她的戾气消散大半。她说道：“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处都是追兵，我们能不能活过今夜都是未知数。我不想心里继续装着怨恨。”

“那件事，我放下了。”

苏芹看向她，轻轻点头：“能听到你这句话，太好了。往后，我们并肩作战，不再心存隔阂。”

阿梓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说：“但愿还有往后。”

剩下的人分成两批下降，到达下面。冷玥最后一个下来，电梯门一开，她快步走出，目光迅速扫过众人，确认无人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小月，带路吧。”冷玥拍拍小月肩膀，于是小月再次掏出来那张旧地图，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仔细辨认上面的路线。

她将地图举到灯光下，指尖沿着一条虚线缓缓移动：“档案馆地下有三层，我们现在在负一层。要去负三层的核心档案室，得先穿过负二层的设备间。”

小月抬起头，目光凝重：“但地图上标注，设备间有几处结构塌陷，路线可能不通。”冷玥接过地图，指尖在折痕处停顿片刻：“那就先去看看，实在走不通再想办法。”

冷玥将地图折好还给她，转身对众人低声说：“都打起精神，跟紧我。”众人默默点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面传来了翻书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众人脚步一顿，冷玥抬手示意停下，侧耳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

“我去看看，”小沅主动请缨，她将脚步放缓，连鞋跟都没有发出动静。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向前摸去。透过走廊拐角处半掩的门缝，她看见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手边散落着几本泛黄的档案册。

小沅一个冲刺撞开房门，单手扼住她的咽喉，直接将这名女子腾空提起。

她身上暗炭色挂脖上衣的布料骤然绷紧，流畅完整的肩颈线条，在地底昏暗微光下尽数展露。短款包臀裙贴合身形，堪堪落到臀线位置。悬空舒展的长腿裹着哑光深灰过膝长袜，完整袜身尽数显露，脚下一双黑色尖头细高跟短靴牢牢箍住脚踝，细长坚硬的靴跟悬在半空，泛出一点冷冽的金属暗光。

不等她吐出半个字，小沅手腕猛一发力，狠狠将她砸向坚硬的石地。重重撞上地面的刹那，洛霜双腿本能地屈起缓冲，脚上高跟短靴的轮廓清晰显现。她那双银灰色的瞳孔一片沉静，不见过多慌乱，只有一层淡淡的戒备。

“大姐别打，有话好好说。”女人的声音传来。小沅手上力道未松，冷冷地盯着她：“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看到情况不对，小月也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小沅，什么情况？”

“我不是敌人，我也是来这里查资料的。”女人连忙解释：“外面乱起来之后，我就躲了进来。杀戮帮的人到处搜捕，我只能躲到这里来，和你们一样。”

小沅眯起眼睛，手上的力道并未放松：“和我们一样？你也是来找档案的？”

“是的，我想研究星陨能。”那女人回答道。

“啥玩意？”阿梓不解。

“我可以给你们展示一下，不过妹妹先松一下手，我保证不跑。”

小沅犹豫了一下，缓缓松开手。那女人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说：“跟我来吧。”

她领着众人穿过几扇门，来到一间相对完整的阅览室。

“这里存放着所有关于星陨能的资料，从最早的实验记录到后来的事故报告，都在这里了。”

她张开双臂，环视着满架的资料，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敬畏，“但你们知道吗？这些纸页里藏着的，不只是文字，更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

冷玥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书架上一排排脊背泛黄的文件盒，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册的标签：“被掩埋的历史……你说得没错。星陨能的研究，从一开始就伴随着争议和秘密。”她转过身，直视那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洛霜，来自南大陆。”

冷玥微微颔首，目光在洛霜脸上停留片刻：“南大陆……那边不是很远吗？而且这么多年了，只有搬到南大陆的，没有反方向的啊？”

“我之前是南大陆派来的勘察员，但是我不再给他们卖命了。”

冷玥的眉头微微一动，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哦？南大陆的勘察员，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查星陨能？”

阿梓目光凝重：“南大陆的勘察员？外面追杀我们的黑衣人，恐怕同样来自南大陆。”

洛霜面色微沉，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我们原本属于同一批外派队伍，但早就分道扬镳。

上层给予我们的命令，只是勘察、记录星陨能的规律，严禁以人为试验品。可一部分人急于求成，偷偷抓捕幸存者做活体测试。”

“我打算收集证据向上检举，没想到他们抢先动手，捏造罪名诬陷我。对外宣称我叛逃，四处搜捕我。”

苏芹开口：“所以你只能独自躲藏在地底？”

“没错。”洛霜点头，“他们联合杀戮帮封锁整片废墟，既是追捕你们，也在搜寻我的踪迹。我们眼下有着共同的敌人。”

阿梓静静思索。她没有直接敌视，但依旧保留防备，说：“暂且同行，不过你我之间，谈不上信任，只是局势迫使我们暂时站在一起。”

洛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信任？在这片废墟上，信任比星陨能还要稀罕。”

“哦，对了，还没回答这位姐姐的话，”洛霜看向冷玥。

“南大陆几乎没有被陨石波及，因此他们就只能派人来了，我就是那个被派来的人，但我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真正可怕的不是陨石，而是人心。

这帮杀千刀的，为了所谓的“成果”，连同类都能出卖。还招揽了一大堆混混组成了杀戮帮。”

阿梓身躯一震，冷玥拍了拍阿梓的后背，安抚阿梓的情绪。

洛霜接着说：“杀戮帮替他们干脏活，抓人、灭口、封锁消息，一条龙服务。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条龙还没咬到我们之前，先斩断它的爪牙。”

小沅的目光沉了下来，手指轻轻叩击着身侧的书架边缘：“斩断爪牙……说得轻巧。杀戮帮有多少人？我们有多少人？再来两个石魁级别的，我们可就撑不住了。”

“重点来了，把你们的目光再次转移到书架上。”众人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书架。“这些书里记载着上千年前有关陨石以及星陨能的内容。”

“上古之人早已掌握了调动星陨能的办法。”洛霜抬眼望向悬浮的巨型陨石，“他们曾依靠星陨能获得无上神通，力量足以崩裂大地。可是一场不知名的战争过后，所有的修士都消失了，就连如何修炼的方法也被销毁了。”

苏芹心头一震：“所以相关记载都被销毁了？”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星陨能。”洛霜拿起一册残缺古籍，页面边缘留有明显的撕毁痕迹。

“基础的观测记录得以保留，可一切关于大范围运用星陨能的手段、当年大战的详细经过，全被人为剔除了。”

“这些古籍大多遭到了破坏和修改，但仍有部分保存完整，你们可以多拿几本，对修炼大有帮助。”洛霜盯着书页看得目不转睛。

“怎么修炼啊？”小沅感到一丝好奇。

“跟我来，去地下三层，那里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洛霜示意她们跟上。

众人走入第三层密室。石室中央石台上安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陨星，淡淡的银辉从石块表层缓缓弥散开来。地面贴着一圈黑色胶带，围成规整的圆环，隔开了内外区域。

苏芹留意到地上胶带，疑惑出声：“这条线……是什么用意？”

洛霜站在胶带外停下脚步：“陨星释放的星陨能传播距离有限，越过这条胶带，才算进入有效能量辐射范围。线外能量浓度太低，仅仅有点凉意，不会引发任何躯体变化。想要亲身感应星陨能，就得踏进圈内。”

洛霜话音落下，石室陷入短暂安静。没有人立刻迈步，每个人心底各有思绪。

阿梓凝视圈内淡淡的银辉，心中五味杂陈。她追逐力量许久，此刻机会就在眼前，却又害怕重演徒劳无功的结局。

苏芹抬手按住胸口，伤口持续传来沉闷的不适感。她暗自期盼星陨能真的能够治愈伤势。

冷玥神色平淡，心底早有预感，自己或许依旧一无所获。

小沅与小月神色平静。二人身为人造生命体，古籍上的理论她们早已消化，此行更多是实地印证猜想，没有旁人那种对力量的渴求。

片刻沉寂过后，阿梓率先抬步：“纸上的记载终究是空谈，我们进去试一试。”众人紧随其后，跨过黑色胶带。

一瞬间，陨星散逸的银辉浓稠起来，温柔包裹住圈内所有人。

阿梓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四肢百骸涌入体内，小臂的灰色纹路缓缓浮现。能量在血脉中缓缓流淌，却如同抓不住的流沙，无论她如何尝试维系，力量都持续缓缓消散。心底漫开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落感。

苏芹胸口的沉闷痛楚稍稍减轻，星陨能平稳游走周身，安抚着体内受损的伤口，长久折磨她的伤势，第一次得到缓和。

小沅与小月静静伫立。她们的躯体天生契合星陨能，能量如水一般自然融入身躯，平和顺畅，没有任何突兀感。

唯有冷玥站在微光之中，周身的能量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壁垒。四周光影流转，她自始至终感受不到半点异样。

洛霜立于一旁安静观望，等候众人适应，随后开启整套体系讲解。

“星陨能并非人人可纳，它取决于体质与意志的契合。”洛霜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能感应到星陨能的人，体内天生有与之共鸣的通道；感应不到的人，并非资质不足，而是那条通道尚未被唤醒。”

过了一会儿，众人一个个地从各自的感应中回过神来，神色各异。

阿梓低头看向双手，仿佛在确认方才那一瞬的真实。

苏芹则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的沉闷感虽未完全消失，却已比先前轻了许多。

冷玥很疑惑，自己明明站在同样的光芒中，却什么也感受不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空空如也，连一丝温热都不曾留下。

小沅和小月对视一眼，尽管看起来啥也没发生，但彼此眼中都多了一分了然。璃璃也有所获，感受到那种能量在体内流转时留下的细微印记。

洛霜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颔首：“看来，你们都已有所体会。星陨能的第一课，便是感知。它并非一种主动索取，而是学会让身体成为容器，让能量自然流过、自然停留。”

“能留下的，才是真正属于你们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冷玥身上，“至于感应不到的人，不必心急，那条通道，或许只是沉睡得比旁人更深一些。””

洛霜开始解说星陨能相关的一切。说起密室古籍中记载的文字，再逐一讲解纯种人类与异兽的体质差别，以及冷玥代表的大多数无法使用星陨能的普通人。

所有人静静聆听，消化这一连串冲击性的信息。就在洛霜话音落下的片刻，幽深的通道下方，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喝与武器碰撞的声响，声音越来越近。小沅神色一沉：“有人追过来了。”

“来得真快，都没有空练习了。”阿梓抱怨道。

“快！”洛霜掏出一个有拉索的袋子，把二层的典籍能装多少就装多少，她也慌了，这帮人来得也太快了。

冷玥迅速上前，一把抓起另一摞卷轴塞进袋中：“别管分类了，能带走的全带走，实在不行就烧掉。”

“别让她们跑了！那个胸口包扎纱布的伤员就在队伍里！”喊声随风传至耳畔，小队众人心头骤然一沉——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是那个老女人和她的狗儿子。”冷玥咬牙切齿道。

阿梓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怒意：“混蛋，当初真该把她们都解决了，居然敢通风报信？”

苏芹也瞬间明白了过来，看向自己那被包扎过的伤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除了那对母子，没有人知道她身上有伤。